第二十章(1/2)
第二十章
由着那備急烽火臺未及點燃,信號便不能夠驟然傳至其周,加之潛伏此處內應的輿圖所指,他們一路逃行相對順利,而後半夜間也未見追兵趕殺。動身時候約乃亥子交時,月黑風高,即是想要按圖索骥、依樣尋人,怕也是不能夠了。
如此,次日大早,宋消便将那随行的四名弟子遣回堯天閣,高逐曉自覺回去亦無所事,便仍同他、李元兆一起,三人駕馬行至襄城城中。
起始往前面走着,人煙稀少,偶有二三布衣拿着笤帚于門前悠悠灑掃,尤多是年青的人和垂髫小童。
道路開闊,但卻不算平坦,兩旁也并無小販設攤擺物,更顯得此處寂寥清冷。只是接着往前續行了約莫一個時辰,路逐漸走得順了些,可卻叫兩旁煙灰色的磚牆擠得愈發狹窄,一人一馬都走得頗有些艱難。
高逐曉擡頭,望着據此不遠處的那頂明黃琉璃頂的建築。
在這片灰蒙蒙的土地上,唯有那處巍峨矗立,直聳雲天,恍若獨立峰頂的雄獅,輕吼一聲便響徹四海。
瞧了片刻,胯|下的馬兒驀地停了蹄,往回逡巡少許,前面宋消已然跳至馬下,轉身拐入右側的一間屋子。
步至檐下時,她仰首望了望那塊赤褐色的門頭,複又往屋內瞥了,才知這是間米鋪。進去後,三人與那掌櫃打了照面,便由他延請至後院的小屋中,又随即命人端來了幾碟糕點,并提了壺茶水。
宋消似也十分熟稔,落落坐于一張圍弧圈椅中,瞧着仍弓腰垂首立于簾前的掌櫃,朝那處伸手道:
“周掌櫃無須多禮,坐下吧。”
聞言,周呈便直起身,旋旋掃視三人一眼,往旁側椅子上坐了。
宋消擡手撚了那壺繩,往杯中傾斜些許,緩自斟茶。
“掌櫃近來經營如何?”
聽了這話,周呈神色苦悶,目光垂垂,又自胸中深嘆了口氣,複爾郁郁開口道:
“承蒙少閣主照拂,小店才能有幸堪堪維持至今。只是當下情勢,朝廷昏庸無道,慣行橫征暴斂之術,縱是風雨相調,亦耐不住此間人力。如今城中百姓所得收成,幾近全部上繳,餓殍遍野,這營生我早已做不下去了……”
周呈頓然,轉而擡頭望向宋消,神色又忽激動起來。
“少閣主仁善,從中貼補小店許多,我這才不至流落街頭。我亦依着少閣主的意思,于城東流民往聚處定期設了施粥棚子……少閣主的大恩大德,我便是當牛做馬,也報不盡了!”
說着說着,他竟又自那椅中站起身來,雙膝跪地,眼見還要朝宋消磕頭,卻被他過去扶将起來。
高逐曉的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那本自黑黢的背影,此刻卻被對側雕花窗中透過的白光映得有些發亮,倒叫她一時不太分得清,那究竟是明是晦。抑或陽自陰者出,陰從陽者見,陰陽本相形相生,只靠肉眼視察,實難覺其根本。
神游思索之際,卻見那頭宋消又與那掌櫃二人湊首談論些什麽,只是并未細入她的耳朵。
又過了片刻時候,宋消轉過身來,瞧了她和李元兆一眼,便大步流星掀了簾子,往門外走去。
高逐曉随之出屋,卻叫那掌櫃喚住,往她手中塞了個小布包裹,裏面是方才她未曾動過的糕點,她點了點頭接來,謝過掌櫃的好意。
李元兆見他家少主這就要走,又慌着拾了兩塊棗泥山藥糕,将那本就鼓囊的兩頰塞得無寸餘地,臨走時還又揣了幾塊塞進懷中,這才忙不疊往屋外趕去。
“少主……等等我啊……”
蓄了這些時候,高逐曉在馬背上,仍覺心頭諸多疑惑,于是微微一抖缰繩,往前快行些,緊跟在宋消身後。
“你什麽時候開始于城內施粥的?”
宋消還未及答,旁側的李元兆便已搶先一步洋洋道:
“五年前便已開始了。”
高逐曉還待再問,卻見前面宋消驀然調轉了方向,沒有循着來時的路徑,而是往東面行去,一人揚馬在前,只留李元兆和她兩馬并駕着。
“既是有此仁心,那此前在堯天閣中的那個男子又是緣何故,叫弟子趕打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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