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2)
第二十三章
水煙微微一愣,不知她陡然要這衣服來做什麽,卻也沒有多詢,便出門替她往武服處探問一二。
一套衣服雖并不值千萬那般貴重,但因堯天閣素來治內嚴謹,大小事宜均需查其緣由,事情辦成後雙份備錄在案,因而水煙口上雖善意答應了,心下并無把握能夠尋到。
她方才未曾問及高逐曉要衣由頭,也是自覺這由頭不足以叫武服處的人信服,真就為她這樣一個閣外的人開例。
只是未及預料,她甫一踏進堂所,道明來訪之需,那坐班的小弟子便自後院的倉庫中,取出來一身時下的鹿茸紅綢武服,嶄新平整,緞面柔滑,捧在掌心時,那霎涼的觸感叫她自那訝異中蘇醒,又擡頭望了望取衣的人,禮貌謝過,便沒有再多說,步履有些匆急地回到水香居。
“姑娘……”她輕喚了一聲。
高逐曉見着她回來,手上托了那平日眼熟的武服,眉梢松喜,自圓木椅上站起身來,将那身衣服接了過來。
“多謝你了。”
水煙輕輕點了點頭,瞧着她嘴角溢出淡淡的笑,總覺得心上有種莫名的慌亂,像只無頭蒼蠅般盤旋着,攪得她頗不安寧,便又緩步走上前來,終是又開口問道:
“姑娘,這武服……是有什麽用途麽?”
“嗯。”
水煙見她只淺嗯一聲,似是不願多說,想是再問也無益,恰此刻又與她那雙眸子對視一起,眸光如若春日澄淨的翠湖,攜裹着滿懷柔意吹入她懷,叫她那未曾說出口的,悉盡揉散在這和光之中。
只是同樣的和光,映着主廳前院中的那鐵白天光,便硬生生被挫得銳利起來。
宋消今日不似往常,披了身素采青山團花紋長袍,面朝衆弟子,神色肅正,兩手背于身後,視線回環逡巡在衆人之間。這陣勢亦嚴整非常,淡雲輕湧,萬物希聲,其下如若萬馬齊喑。
“兄弟們,姊妹們,今日宋消喚各位前來,乃是有樁極為要緊之事,需托付于你們。”
這隊伍原是五行六列二十七人的排陣,而那第六排并未似前面數排般填得齊滿,只站了兩名弟子,西側空懸出三個位子。只是此刻,因着高逐曉悄然填補了中心一個,本是應留有兩個空位,可她将将站定片刻,卻見自西面又走來一名弟子,只是穿着與她和其他弟子都有些不太相同。
由是,那隊列便如同凹進一塊的四方樓角,但前面宋消正振振叮囑着,此間弟子俱然凝神專注,尚未有人察覺後排的情況。
“身為堯天閣子弟,大家應當知曉,我閣素來以‘行俠仗義’匡立于江湖之上,與那些裏外不一之派不善往來。如今,江湖三大門派成犄角鼎足之勢已久,可大徵宗慣行弱肉強食之道,又與當今朝廷勾結,率先壞了朝野分治之約,而即臯門又屬見風使舵、唯利至上之流,不可不謂是江湖禍害。”
說着,宋消側了身子,擡腳自前排中間循着那方隊邊沿圍轉去。
“數月以前,大徵宗劫洗我閣佛渡錢莊,即臯門趁此子夜時分偷襲我兵械庫,并妄圖嫁禍大徵宗,坐收漁翁之利。數日前,我攜兄弟前往通濟倉敲打一二,即臯門這頭便遣人請我去吃酒宴,更是坐實了其猾狡野心。”
高逐曉将頭垂得更低些,時不時地微微擡眼斜乜着,希望自己不會被這麽發現。而此刻,宋消已然踱步來到了東面第五橫排。
“江湖上傳言盡以‘天臯’結盟為上策,可我卻以為,于此難得之機,絞殺即臯門主杜萬臯,将其之力收歸我閣,既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又可破除一害,方為上上佳策。諸位可有信心,同我一赴此戰?”
衆弟子聽完此番宣召,渾身上下已是熱血沸騰,再聞宋消這肺腑之問,便慨然鼓氣,齊聲吼道:
“有!”
高逐曉豎耳聽察,又見前面所有人都舉刀振呼,便也淺淺擡了手臂,因着手中握的是長劍,她并不高舉至頭頂,而只仿着做了動作,複而又迅速垂下了眼睛,将頭微微朝另一側偏斜去。
那震耳巨聲響過,空氣裏便又恢複了初時那般平寂,只餘下宋消的腳步聲,一踢一踏,由她目光可及的最遠處,款款點點,逐漸往前,直至于她的雙足,只餘一步之遙。
她能夠聽到自己的心,咚咚锵锵擂鼓一般劇烈地跳動着。
若是被他發現,登時自其中揪出,她再想要等到這樣的機會,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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