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尋劍三覺 >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1/2)

目录

第二十四章

時值三更天,西院又設得偏僻,晝日裏來回忙碌的弟子多已疲乏睡下,屋內原是連那細碎不可盡聞的衣料窸窣都放大數倍,此刻那叩門聲響雖輕,卻亦叫她心上擂震驚惕,慌急收了廣陵散,又緊了眉頭緩步走至門邊,問道:

“誰?”

話甫一出口,高逐曉心中忽覺異樣。

自堯天閣出發以前,她本只是為躲宋消探查,将平日發髻改換為男子豎冠,複以蘇木調制艾褐粉在面頸部作妝。如此雖可使面部五官比例易整,可她畢竟曾于即臯門長居十年,今日裏那十幾弟子看着面生,卻并不全然表明,沒有其他人認出她的。

由是想着,她的手便摸上了腰間所系硬田劍柄,目光緊緊盯着門棱之間那綽綽的半截黑影。

“是我。”

來人聲量極小,且未直接道明身份與來意,可她卻瞬然松了口氣,方才拔出指寬的長劍複又收還鞘中。

高逐曉疾步走至門邊,輕輕将門打開,見着那個熟悉的身影,肩頭披着一縷霜寒,目色熾然,忙将他讓入屋中,而後微微探頭環視一圈,見無甚異樣,這才又将門收緊。

風輕拂過門扇,遭了阻攔後折返回院子,将那雜叢生長的常青竹吹得簌簌搖晃,其間葉影斑駁,交織陸離,一時竟分不清楚,何為葉,何為影,竹前空明,還是竹後澄淨。

“師兄……”

高逐曉開口喚他,卻又覺心頭挂念千絲萬縷,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如麻慌亂。此刻,手上卻驟然覆上一層微涼,順着那涼意緩上擡眼,便重又對上了那溫眉儒目,似是從來如此柔雅。

“阿迎,你消瘦了許多。”

她搖了搖頭,叫許浪握住的手亦收緊了些,還未等她出口再問,他便俱已了然,先行解了她心中焦惑:

“自八月你走以後,杜萬臯便越發警惕,将原先囚押柳前輩的密室換了地方……”

“那你知道娘親現在在哪嗎?”高逐曉焦急追問道。

許浪垂眸,視線落在她那緊緊扣住的手指上。她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太過激動,手上便松了力,将要收回來,卻又叫許浪的手輕柔拉回,重又叫他握在手心。

“你切勿太過擔心,我已經多方打探,得知柳前輩的藏身之處,只是仍需待到明日,杜萬臯伏誅,才能将前輩救出來。”

“伏誅?可是那老賊心思陰險狡詐,只憑你一人……”高逐曉頓了頓,有些擔心地望着眼前那人。

“如有需要,我也可以幫忙。”

聞言,許浪擡手,輕撫了撫她小小的肩頭,唇角溢笑道:

“明日的重頭戲,想必還不在我這……”

許浪的那抹笑甚是意味深長,眼睛直直盯着她的,她心下即刻便明了,輕點了點頭。

“有些人,命數如此,無論其間波折如何,都注定要死。”

許浪走了以後,高逐曉便更難以入睡,心中只企盼着明日能夠快些到來,讓她能夠再早一些同娘親相聚。如此,在床畔靠坐着,與屋內那滴淚的蠟燭一同慢慢煎熬着,不知不覺間,已挨到了下半夜。

她所以從床頭起了身來,是恍然感覺,身周好似裹滿了寒氣,凍得她的手腳都有些許麻鈍。兩手根捧在一起,輕哈了口熱氣,手心促急對搓片刻,高逐曉走至窗前,似覺天光比之方才亮了些許,想是天要放亮了。可将窗子往外抻開,這才瞧見不是天亮了。

是落雪了。

可算是今歲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撲簌簌自仍舊漆黑的天幕旋旋落下,時而兩三片堆疊在一起,無聲飄在地上,眨眼便化成晶瑩剔透的水珠,淹沒在一片蒼茫之中。

自古以來,雪便被人寄予了諸多寓意。

有人說“瑞雪兆豐年”,下雪意味着來年豐收,可也有人覺得,雪埋藏了世間污穢,那曾經有過的血腥、殘暴、虛僞,福樂、心酸、喜悅,一應無聲無息地消弭于此。

如此看來,雪是公正的,卻也是不公的。

宋消立于屋中,披着微微濕潤的雙肩,面前便是那場潔白。本是已同閣中內應最後确認過明日計劃的細節,可不知為何,他覺得盡在掌控中的,卻似乎從未握住過,包括他自己的心。

可是方才去往西院,他确也自那處獲知了明日早已料到的變數。如此,這便不能算是為着自己的私心吧。

可為什麽,看到她同他待在一處時,心裏卻登時竄上一股無名邪火,如百爪撓心般的想要破門而入。腦際将将浮出一縷微弱的念頭,卻叫他繃拳砸向面前的白牆上,碎裂開來。

不可能。

一定不是的。

臘月初一,時方巳時,便有即臯門的弟子過來傳喚,叫高逐曉及一衆弟子聚在一處,分成兩列,往擺宴的東院處行去。

雪仍舊徐緩往下落着,只是沒有夜間那般大了。她這路上始終微微垂首,加在隊列中間,只緊緊跟着前面的弟子走着。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忽然見眼前的人停住腳步,高逐曉才悄然擡眼,當看到那庭院石弧拱門上題着的兩個字時,心中驀地波濤翻滾,呼吸驟然急促幾分。

逐園。

她的嘴角不覺扯出一抹苦笑。

這園子本名原與其音聲相同,但字形差異,乃因其中植有大片箬竹而得名“竹園”,而自她入即臯門不久,杜萬臯便将其改為“逐園”,專供她一人居住。如今看來,此地确宜樂山戲水,居以忘憂。

入園的時候,旁側有兩名弟子,将他們手中的兵器一應收走,存放于一個小箧框中,這才放其進去。

如此,她随着堯天閣衆弟子往內走去,原按列中位置順次往後坐,她要坐在最後一排,可及近宋消跟前時,卻被他拉住小臂,坐在最近的位置上。

高逐曉這才稍微定神,擡眸往院內掃視一圈。

除去賓客身後随行的一衆子弟,來的人并不算多。只一些在江湖上還算有些名聲的派別長老,她識得幾個,其餘人基本都不認得。許浪則正端坐于對排座下首位,同身側一位賓客笑顏交談着。

因着天上還在落雪,她的手不覺揉攪在一起,這才注意着各個位子頭頂上,都築起了一方布篷以用來遮雪。複又低頭時,右側身前便多了一鼎小小的火爐。側首往那人身上看,見他仍同往常一般無二,那雲淡風輕的模樣,總會叫人覺得,他就是專程來吃宴席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