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1/2)
第七十二章
說着,潘滿銀又将身側矮幾上所擱、方才未及抻開的聖旨取來,扶案起身,歪首眯了眯眼睛,作勢又要宣旨。
高逐曉覺得好笑,就這麽坐着瞧着他。潘滿銀提醒幾句,見她仍是一副落拓模樣,心上自是不大合意的,只是事有輕重緩急,他還是能分清,故不多糾纏于此,尖細起腔如是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廟堂陰殆,江湖不寧,适四野恻恻、風雨如晦之時。茲有劍隐孤女高逐曉,內禀柔正之美,外承德善之儀,俠氣浩然,鋤奸懲惡,履平異亂……”
閣內溫池玉露徐徐流淌,縱敞窗迎風,暖香溢滿室,仍令人覺得有些心熱。這诏書甚是冗長,就着此番情境,似有催眠之效。高逐曉支着腦袋,面色漸趨紅潤,有一搭沒一搭聽着。
“……三色為矞,鴻禧雲集。大徵宗主吳涼,領天策上将,朝野順治之肱骨臂膀也,品貌卓絕,雅冠于武林上下,肅稱于朝堂內外……今特旨賜婚,冊高逐曉三品诰命夫人,垂記章典。欽此——”
念完了,高逐曉只是笑了笑,抿了口茶。
“這便是你說的喜事?”
潘滿銀見她仍是沒有絲毫感念恩旨的意思,索性徑自合了诏書,放在她手邊。
“天子賜婚,姑娘憑空得了夫婿,并餘生榮華,不是樁天大的喜事?”
“你确定沒有找錯人?”
“皇上親口囑咐的咱家,咱家怎會弄錯?”
“可我并非朝廷中人,更不是你們皇帝的臣子。若是正經說來,大徵宗主既輔天策上将,這诏便應呈予他去接,和我無甚關系。你若喜歡,這福氣榮華便給你受着。”高逐曉正色道,話畢,扭頭往窗外看去,此刻一陣折騰,委實有些悶熱。
潘滿銀叫她這席話嗆得啞口無言,臉上因着憋氣漲得通紅,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高逐曉并不管他高興與否,餘光瞥見案上那枚白玉珏,探手撈過,垂首細細端詳。暖玉生香,色澤溫潤,泛出淡淡苦澀,倒不知以何物熏染,香氣卻經久不散。
她輕搖了搖頭,又移目對身側的潘滿銀說道:“你回去告訴皇帝,江湖之事,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襄城流民遍野,黎民生死不顧,倒有閑心來管我之婚嫁。不知道的還會以為,我與那高居享太廟的皇帝交情頗深呢。”
說着,高逐曉自坐席上起身,有那麽一剎,腦袋似乎有些暈暈的,或是跪坐得久了,血流不暢,外加此處确是溫暖得有些燥熱,她略扯了扯衣襟,持着那枚雙環白玉珏問道:
“溫讓究竟人在何處?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潘滿銀冷哼一聲,後奸邪笑道:“姑娘想知道?”
高逐曉驀然拔劍,劍刃直指身前之人,“說!他人在哪……”
不知為何,此方抽劍,總覺得劍身似是較此前沉重了些,帶的她身子有些不穩。她覺得體內有股莫名的熱流自中橫沖直撞,卻又不同于此前受傷。若是中了掌風,真氣亂竄當如無主荊棘,刺入五髒六腑,疼痛不一。可現下卻并無痛感,反倒若綿綿醉拳,東戳西搗,力道不足而令人心癢難耐。
潘滿銀一改恚怒,忽地閃身一躍,兩手相鼓數聲,這肌骨清的水池中、香帳後、臺簾裏,竟緩緩走出十數個身着錦衣、手持刀劍的人,瞧着身态走勢,俱是習武之人。
高逐曉呼吸已有些急促,冷眼凝視着身前數人,“陰消退小人,真是無愧于此……”
“皇上已給過姑娘天大的恩賜,是姑娘自個兒不要,非要持守什麽君子。皇上口谕,若姑娘應下這門親事,順我大乾,富貴榮華自可保此生無憂。可若姑娘一意孤行,偏要做江湖之主,那明年今日,怕無人替姑娘拜祭。”
潘滿銀幽幽道,話畢轉身,便要往樓下行去。
高逐曉擡臂,伴着銀光一閃,“能用者存之,無用者殺之……你們皇家行事,倒如出一轍……”她已覺察自己滿身是汗,燥熱不堪,只敢引袖抹額,強行忍耐。
潘滿銀緩步行至樓梯口,似是想起什麽,又扭過頭來,面上和善得詭異。
“哦,咱家險些忘了,那玉珏上塗了些藥膏,對咱家倒是無甚影響,只是對姑娘嘛……”他掩袖邪笑,甚是得意。
“姑娘既想要,便好好享受……”
聞言,高逐曉心頭羞憤難當,恨不得持劍将這老東西千刀萬剮。
“你站住!卑鄙無恥……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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