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2/2)
那廂潘滿銀離開肌骨清,仿佛在場殺手動身暗號。忽見一柄利劍飛來,高逐曉忙擡劍格擋,卻越發覺得力不從心,劍刃被迫下壓,距她額角只餘三寸。不說如此僵持,她毫無勝算,在場殺手十數,齊聚上陣,她只有死路一條。
思及此,她擰劍偏鋒,迎天劍刃與來人劍刃參差磋磨,生出點寸金芒,劍刃相交,銳利刺耳。待掃至劍尖,高逐曉驀地往後仰倒,貼地側翻數滾。那人依舊不依不饒,以劍相挑,劍尖數次點到她的衣衫。再起身時,她所着衫裙已破碎不堪,肩頭、腰際多處都能見着纖白的肌膚。
高逐曉本便起了藥性,身前身後又如狼環伺,一人之力難抵衆長,如此下去不是辦法,須得想法子知會樓下谒金門一衆子弟。
幾案之上,還擱着方才的茶盞,此閣為頂層,不如摔杯為號,以遞送消息。如此,她便強撐着往那處移去。
“碧落……九天!”她縱身後翻,劍氣橫掃。
此招式乃取自“上窮碧落下黃泉”,同“一指黃泉”本為相輔相成的招式。前者氣勢雄闊,殺傷力雖小,攻擊面卻極廣。此際她體力不支,百爪撓心,甚而劍都難以持穩,自是難以使出後者那般攻擊性極強的招數,便只将一隙希望寄于此,尋機以傳遞消息。
只見劍芒利落,飛流直下,霍然将席卷而至的攻擊隔擋在外,她便趁此機會躍案而上,足尖踢飛一只碧螺盞,抛擲窗外。可還未及聽見茶盞摔碎的聲響,高逐曉另只撐在案頭的腳便叫人緊緊攥住往後拽去,她倏然重心不穩,整個人硬生生磕在案沿,額角似有溫熱的液體溢出,此方疼痛倒令她清醒些許。
“放開我!”
她叫人拖着往溫池那面去,身上體力幾已耗盡了,可眼前刀光劍影淩亂裹挾而至,她的手上不敢有絲毫松懈。
但一人抵之,終是勢單力薄。驀地,她驚覺腳腕上的力道收緊,下一瞬,整個身子倒懸騰空,“噗通”一聲猛地擲入水池,周邊濺起半人高的浪花。
高逐曉全然無防,狠狠地嗆了口水,眼睛滞澀無比,本能地自水中探起身子,耳際充斥着那些殺手無情的戲笑。她渾身都濕透了,衫裙緊緊貼着身體,水珠自頭頂往下墜落,迎天劍依舊攥在手中。
“好玩兒!”
一估摸八九歲的男孩兒叫鬧着,面上神采奕然,卻是重重一腳踹在高逐曉的胸口處,逼得她于水中踉跄後退,又一次跌墜至水中。
說來可笑,上一回她被人打入水裏,是在清江上。那時,她第一次遇到溫讓。而這一回,卻亦是因為他,自己再次被人拖入水中戲耍。
到處都是水,她覺得眼前霧蒙蒙,一面因着全身浸濕而感到寒氣入體,一面體內又熱流四竄,無處纾解而燥郁難耐。
“她還提着那把破劍呢!人都要死了。”
“我可是聽說,她身上有劍隐寶器廣陵散……”
“你說的,人都要死了,那玩意兒不過就是個破珠子,有個屁用!”
……
高逐曉覺得耳朵嗡嗡的,又嘗試着從水中站起身。腳邊,那枚雙環白玉珏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水池中,透過粼粼波光,折出淡淡瑩輝。
她晃了晃腦袋,發上水珠往四周迸濺。勉強提起迎天劍,長铗微微顫抖。
“溫讓……究竟在何處?”
那些殺手似是在觀賞一出好戲,并不急于殺她,聞之,面面相觑。
“溫讓是誰?小果,你知道?”一個身着紅衣的女子側首,瞧着方才那個拍手較好的男孩兒問道。那個叫小果的男孩卻搖了搖頭,一副無辜而純真的模樣,“我不知道。”
而後,他扭頭瞥了眼渾身濕漉的高逐曉,複而回首笑道:
“大人只叫我們殺了她,說那便是結果。我想是這樣,我們殺了她,她到了地下,或許便能尋到那個人了?”
此話一出,衆人啼笑皆非,只高逐曉狼狽站在原地,難抑地顫抖。她既是因身難自控而發抖,亦因這些人将他人生死開作笑談而感到悚然。
“如此,送她一程?”
可話方畢,那人胸前卻赫然多了一把長劍。那劍插得甚是精準,直入心髒,當場身死魂滅,甚而連驚呼都未及發出,便直直往後倒去。
那群殺手見此情狀,面上俱是驚詫,紛紛散退來四下張望,口中喊何人在此。
高逐曉垂眸,瞧着那把熟悉的劍,心上大石舒落,只覺渾身再無一絲力氣,以迎天劍指地,方得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