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2)
第七十八章
此前于腳馬山時,趙禀竹只着手下圍困住她,并未親自出手。而今他持一支竹笛奏樂,音符似箭,便應是江湖所傳“鐵笛倚香”無疑。此招共有三式,第一式“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乃是普遍攻擊,笛音清越,千手難防。奏者一笛在手,恍如千軍伴側,萬箭齊發。
此式既出,幸而她二人劍法不凡,彼此又默契配合,相幫彈擋,否則哪怕只是被一顆波珠擊中,不嘗到些血腥氣味,固不能平息。
高逐曉往北面凝眉擡首,目光似能夠穿越層瓦疊甍,直落至青雲築。只是按當下情勢,想要突破趙禀竹這重屏障,基本可謂難如登天。思及此,她眼前猶如蒙上一層陰翳,如同蛱蝶涉海,尋空山幽蘭,海浪卻先打濕了她的雙翼,模糊了她的眼眸。
趙禀竹見她二人退回原處,将竹笛自唇上取下,挑眉道:
“趙某不才,此曲一疊已畢,聊請二位姑娘品評,其聲可還悅耳、調可還得妙法?”
趙翩跹方才本就惱其藏玄于音,此刻聞言,便将那積存的恚氣悉數灌在話裏,哼道:“難聽至極,還不如我府中養的狗叫,那至少是肺腑誠言。”
高逐曉聽罷,覺得無奈又好笑。
可她這番滿含嘲諷的侃言,卻也并未惹怒趙禀竹,至少表面上,他仍是和顏悅色,甚而扭頭示意弟子搬來一只竹椅,舒然落座。
“自古知音難覓,便是連鐘子期這般知己,也需得聽過高山闕與流水闕,方才認定俞伯牙不是?趙某如今只奏完一疊,姑娘不識其中旨趣,倒也平常。”
說着,他重又将那支竹笛移往唇邊,笑道:
“如此,二位姑娘莫慌,且容趙某再奏一曲,如何?”
二人聞言,卻是相視點頭,雙雙提劍往趙禀竹坐處攻襲而去。他們之間本就非演者與觀者,而是殺手與殺手的關系。既是同為殺手,便無所謂出招先後,固然是先下手為強。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挑了他手中竹笛。
“長風萬裏!”
“月下蝶影!”
趙禀竹眼見她二人雙劍襲來,卻仍舊不急不緩,低眸吹奏。
“閑來閱遍花影,惟有月鈎斜。”
縱她二人身法靈敏迅捷,卻依舊難抵聲速之疾。只是這回,音調雖仍與此前無二,波形卻已然由窄羽長箭化為弧狀月鈎,俱是回旋着朝她們飛來。
高逐曉與趙翩跹劍勢先出,故而初至的月鈎悉數被劍氣斫散,于空中四下逸散。可那月鈎太多,在将二人劍氣耗盡以後,仍似潮水打浪般前赴後繼,無休無止,迫得她們不得不分出暇隙一一應對。
那其間,高逐曉忽聞耳畔一聲輕悶的響,撥隙側首,卻見趙翩跹那清麗的面頰上不知何時已挂了道彩,紅痕自她的眼尾直拖曳至耳根,鮮血如若蠶蟲般緩然蠕動,瞧來令人觸目驚心。
“翩跹……”高逐曉不禁關切道,手上銳鳴始終未停。
趙翩跹聞言,只擡袖往頰上一抹,玉如劍光彩熠熠,卻似較之方才更為激昂三分。
“沒事,不就是被瘋狗咬了一口,本小姐還沒那麽柔弱!”
話畢,她卻又扭過頭,兀地問了聲:“高天迎,你想進去麽?”
“什麽?”高逐曉不知她此話何意。若是細究她二人留于此處的緣由,大抵有所參差,但心意應是互通的。哪怕不是為着堯天閣之存廢,至少是要助宋千山一臂之力,那便自是得進去,才有後話可談。
趙翩跹并不再言,二人于笛聲漸止時雙雙以劍撐地,方得一瞬喘息。相互探看,二人身上皆挂紅了三四處,不同之處在于,趙翩跹傷處主要在下身,而高逐曉則主要是在手臂。
“你傷得重麽?”趙翩跹轉頭問。高逐曉搖了搖頭,随口回到:“小傷而已。你說的,不過是被瘋狗咬了幾口。”
對面,趙禀竹似頗為滿意地放下竹笛,又是一通虛僞至極的客套陳詞。
趙翩跹不再去理,面上卻忽多了幾分不合時宜的神秘。只見她提了玉如劍,往高逐曉身側走近,垂眸望着她身前的迎天劍,悄聲道:
“這把劍是本小姐着匠師所造。”
高逐曉聞言,點了點頭,“這我知道,你此前同我說過的。”
趙翩跹卻搖了搖頭,“但你一定不知道,這把劍還有個秘密……”
高逐曉見她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先是瞥了眼對面的趙禀竹,見他尚未有所動,正悠悠舉杯飲酒,便擰了眉頭回問她,“什麽秘密?”
聞言,趙翩跹有些得意,以玉如劍挑起迎天劍,雙劍相交,光華射人。她附耳于高逐曉,聲音極輕:
“劍乃有魂之物,其上附靈。你若以真氣漫灌迎天劍刃下二尺,再凝聚渾身之力蹈足躍起,騰身至極處時,便可喚醒其上劍靈,如此可令持劍者劍氣大增,或能助我二人脫身此局。”
高逐曉聞言,暗覺猶疑,只覺趙翩跹仿佛是在和她說什麽玄奇故事。但此刻生死存亡,她縱是再恣意任性、随心所由,也當知這不是什麽玩笑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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