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2/2)
她垂眸看了眼身前的迎天劍,又側首問趙翩跹:“真的麽?我從前都不曾發覺,也未聽你提起過……”
趙翩跹道:“現在不是同你提了麽?所謂錦囊妙計,不都是要在危急存亡的最後關頭才用麽?”
“那你怎的不用?”高逐曉盯着她頰上那道血痕,想要伸手去觸碰,“我們一起召喚劍靈,勝算豈不是更大些?”
趙翩跹擡手,将她的手撥拉到一旁,以眼神示意她往下瞧。
“本小姐的腿傷到了,怕是無法運氣飛至極高處。”
“可是……”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是不是不信本小姐?”趙翩跹兀地打斷道。
“不是……我只是……”
那面,趙禀竹似已休整完畢,重又取了竹笛,饒有興致地瞧着她二人,悠然道:
“二位姑娘可是在探讨趙某所奏二疊?不妨敞開來,同趙某說說,或可有心神所交之處。”
趙翩跹并不理會他,繼續催促高逐曉:“時間來不及了,你若真信本小姐,就按我方才同你說的去召喚劍靈,此中細節我之後會同你詳說。”
高逐曉雖仍有所疑,終于還是點頭答應。她也知趙禀竹出了方才兩式,其殺手锏即将随至,也不敢再猶豫過久,怕耽誤了召喚劍靈的最佳時機。由是,她迅疾出手,兩指并攏,引身上真氣灌注于迎天劍槽之中,漫至刃下一尺時堪堪停住。
趙禀竹見她做此狀,心上亦不由多了些警惕,不再多說戲話,橫笛唇畔,第三疊已然奏響!
“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玉城霞。”
“就是現在!”趙翩跹忽道。
高逐曉凝神聚氣于足,看似蜻蜓點水、輕盈渺然,實其力已足以令她憑空高躍三丈。笛聲甫起,她便已然騰至半空。
趙翩跹見狀,唇角閃過一絲慰然的微笑,于高逐曉躍拔之際同時起身。高逐曉還未明白她之所意,不是說她的腿受了傷,不能騰至最高處麽,那此刻又是……
可幾乎是下一瞬,她便幡然頓悟,明白了那所謂“劍靈”是為何物。
只見趙翩跹手握玉如劍,橫掃過她身前迎天劍,她登時感到劍身晃動不止,一縷真氣往北襲來,恰好将刃尖最後一尺空處添滿。而一把劍的刃尖便猶如人首,是指引劍氣揮使之關要,此刻劍意指北,她整個人又方将真氣消耗,只得被迎天劍帶着往北面疾馳飛去。
“趙翩跹,你騙我!”
高逐曉朝身下那個被竹笛沖擊波所正中下懷、往後趔趄着退去的驕傲女子大吼道,她的淚被疾風狠狠地垂斜,飄散在空中,不聲不響地落在趙翩跹的身前。玉如劍被胡亂甩往遠處,“咣當”一聲摔落在地。趙翩跹捂住胸口,仰起頭笑着,正要朝高逐曉喊話,只是氣過了喉還未及震聲,便有什麽東西先一步沖出口來。
“噗——”她難抑地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來。那血散作飛沫在空中飄灑,而後靜靜地落在她的臉頰上,如同雪中紅塵,又若夜幕繁星。
趙翩跹無力地坐在地上,兩只手撐在身前,低頭偷偷地笑了。
那日樹林中,你騙了本小姐。今日,本小姐找你讨要回來了。
還好,你不比本小姐聰明多少,怪只怪你和我……一樣的傻。
趙禀竹這才反應過來此間發生何事。只是高逐曉騰躍太高,即便他現在去追,也只能追到青雲築去。那裏有朝廷和大徵宗,并不需要他援手,況且方才,那大徵宗弟子附耳于他交代的,正是要他放高逐曉一馬,讓她進去,稱裏頭自有安排。
如此,他也不算是壞了什麽事。遠遠地,趙禀竹将目光重新移到身前不遠處,那個伏地喘息的女子身上,冷笑道:
“要趙某來說,趙姑娘也忒自私了些。妙音好曲,本是應兩人同享才是,你怎的放走了高逐曉,将這第三疊獨自吞受了去?”
趙翩跹不言,盡管身上受了極重的傷,卻仍舊驕傲地擡頭,朝趙禀竹哂笑,又嘗試着自地上緩緩站起身。
趙禀竹面色稍驚,繼又言道:“如此,趙某三疊已奏畢,姑娘聽罷,不知其中滋味如何?可還受用否?”
趙翩跹勉強站直了身子,身形晃動顫抖,笑中噙血,聲調嘶啞:
“甚好……”
【作者有話說】
“閑來閱遍花影,惟有月鈎斜”“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玉城霞”句,均出自清代張惠言的《水調歌頭》。
PS:其實我每天都有日六的心,但腦子跟不上,這手速也是快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