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2)
他痛苦地吼嘯着,金錯刀金芒驟現,發出刺目的光芒。凡是撲上前來的缇騎,無一不被這利刃一刀封喉,趔趄着往後倒去,死得乾淨利落。如此,只片刻功夫,青雲築前屍體已堆成數座如山小丘,靜靜地凝望着這荒誕的一切。
瘋了似的,宋千山不顧一切地往前沖,随之,他的胳膊、後背、胸膛,乃至雙腿上,挂彩無數,但都不能阻滞住他,或者說,不能阻滞他希望至少留住些什麽的熱切渴望。
“初方!”
距離李元兆所在的檐廊,只剩下百步之遙。宋千山疾奔而去,拼盡全力地喚着他的名字。在這影影綽綽的人流中,李元兆好像忽地顫動一下,圓溜溜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已霧雨漫山。
以前是你奔向我,現在,換我接住你吧。
莫玉生看着他那狼狽不堪的身影,又仰首望天,仍是淡淡噙笑。
只剩半百步程了。
“宋千山!”驀地,他聽到那個熟悉而溫暖的喊聲,那業已冰涼的心好似倏然便融化幾分。只不過,他沒有回頭去看,只覺更為焦急。
阿迎也來了,她有廣陵散,那初方便有救了。
最後幾十步,他幾乎是笑着跑過去的。那之間,耳畔好似又響起她的喊聲,可他此刻無暇再轉首去看了。
十步之遙。
“宋千山!”
“唔……”
宋千山驀地停住了,目光中重又活過了光。他看到李元兆竟真的朝他跑了過來,并且确定這絕不是夢。
“初方!你沒——”
“唔——”
他終于摟住了李元兆,切切實實地。只是李元兆卻驀地抱住他轉過了身,如此,他背對着莫玉生他們,終于看見,對面屋瓦上那個手持漆黑雕弓的人。此刻,他緩然将失了羽箭的長弓放下,垂于身前,冷漠地看着其下二人。
李元兆終于沒了力氣,松開手,癱倒在宋千山的面前。他那窄小的背脊上,正孤零零地插了一支羽箭,那是金雕的尾羽。
“哇……”李元兆伏在鮮血淋漓的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似已将他所有的精氣悉數耗盡了。那血并不是鮮豔的紅色,而是紫中雜黑,濃稠得快要凝固,堪堪将宋千山浸血的衣擺重新染色。
“初方!!!”
宋千山把他摟在懷裏,一只手在那支長箭旁邊顫抖得不能自已,想要伸手折去,卻又唯恐拔了這支箭,也就送了他的命。
“嗚嗚嗚……初方,初方,你聽我說……”他幾乎崩潰了。
“高天迎!高天迎你在哪!你快……”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快來……救救他……”
淚水自高逐曉的眸中汩汩流下,那時候,她已竭盡全力運了輕功飛往這處來,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李元兆的口微微張了張,似是要說什麽,可宋千山将耳朵貼到他的唇上,仍舊什麽也沒有聽到。最後一刻,他只感到有只冰涼的手,碰觸到他的眼角,拭去了一滴淚。
萬物晦暗,塵世希聲。
“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聽到了麽!你聽到了就……就說、說話,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裝睡的,你騙我的對不對?哈哈哈,你在騙我……”
“不要騙我……”
“求、求你。”
高逐曉趕到時,實際廣陵散已驅至半空了,她灌注了所剩所有的真氣,看着那顆珠子在李元兆瘦小的身子上散出耀眼的光芒,可無論怎樣耀眼,都蓋不過他身上那冰冷沉默的陰翳。
“初方!!!”宋千山的淚将身下人的脖頸都淌濕了,絕望的嘯叫在整座堯天峰上回環不止,哀轉難絕。
“對不起……”他自怨道。
“對不起……”高逐曉低首瞧着他們,同是難過不已,可身周殺戮從未止息,曲靜幽和堯天閣衆弟子仍在浴血奮戰,很快地,便又有一大波缇騎揮槍持盾朝他們沖了過來。
可她實在不忍心将他們拉開,只獨自收回廣陵散,重新提了迎天劍,為他們守住最後一點時間。
此際,莫玉生與文衆早已溜之大吉,躲到一個缇騎重重衛守的安全之處。
文衆瞧着宋千山二人,不禁皺了皺眉頭,望向旁側的莫玉生道:“生弟,你這‘逍遙最’已下,依禮來說,吳涼此箭應正中宋千山才是,那孩子怎的還有精氣攔阻?”
莫玉生聞言,搖頭嘆了口氣。
“是啊,我研制毒藥這麽多年,其它毒種或可出些意外,可惟‘逍遙最’這一味,還從未有差……”
文衆聞言,繼而得意道:“不過這孩子死了,我看倒是比之他宋千山自個兒死了,更叫他難受萬倍。”
莫玉生笑笑,又伸手來搭在他的臂上,眉意飛揚。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