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1/2)
第九十五章
冬日裏,天黑得格外早些,轉眼兩旬日子如駒過白隙,廖府重又恢複了往日寧靜平和的模樣。自藏書閣一事過後,趙翩跹與廖曉寒行走往來眼可見地增多,常窩在對方房中,一待便是兩三個時辰,這令廖夫人感到無比寬慰和欣喜。
趙翩跹是她自小看着長大的,心內早篤定指作自己的兒媳,只不過因着皇上賜婚而耽擱,直至抗旨風波漸消,兒子亦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她才重又将此事提上日程。
近些日子,她為着這事忙前忙後,風火不消停,鬧得幾乎阖府皆知,下人無不稱贊此對郎才女貌,甚已有傳言流出,道二人整日于房中敘行秘事,倒成了樁熱鬧談資,人人都能搭句嘴的。
“這般時候了,你想到逃出去的辦法了麽?”廖曉寒撇眉,盤腿坐在炕頭,肘着下巴抵在炕幾上,目光注視着對過的女子,呆呆地瞧她執着宣筆在鬥方上橫七豎八地勾勒,眉睫眨動極緩,毫不為外物所擾,便又無聊地伸手,去拈旁側花幾上那棵吊蘭的纖葉。
趙翩跹聞言,擡眸嗔視他一眼,淡淡道:“你急什麽?”
廖曉寒只覺她淡定得有些過頭了,外面風言風語鋪天蓋地,他若再不急些,照着他娘這般雷利架勢,怕是明日聘禮都能送到趙府去,由是忽地大了膽子,伸手“啪”地往紙上一拍,壯聲道:“趕着明日,此處變成洞房,你就是急都來不及了!”
“難不成你真想嫁給本公子?”
他是氣頭上說出這話來,卻不知為何,話方出口,總覺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可他一時又琢磨不出是如何怪法,見趙翩跹并不做聲搭理他,自己也無趣,索性理了衣袍,自炕上下來,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卻不想剛走至門口掀開紅綢軟門簾,便聞身後人舒聲道:“拟好了!”那将要踏過門檻的腳顫晃一下,想要收回,頓了頓卻又懸在半空裏,似是染了些倔強氣,只等着一方臺階擱在他身後,才肯撤腳回去。
可前後等了片刻,等到他的腿肚子酸得打顫,身後仍是靜悄不語,廖曉寒這才收了腳踏定,面上添了幾多紅暈,踅身回頭,重往炕邊踱去,邪氣蹿火:
“既是拟好了方略,為何不叫我?”
趙翩跹眨着雙目,面容頗是無辜,強忍住笑意答道:“本小姐以為你在練功,不便攪擾呢。”
“你就是故意戲耍本公子,哼。”廖曉寒坐在炕沿,抱臂置氣道。
趙翩跹伸手拾起紙張,悠然道:“這倒是實話。”
“你——”
她這般坦然,倒叫廖曉寒啞口無言,不知該要如何接話。十年未見,他竟不知她如今話鋒這般俏利了,當真謂是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別腹诽了,快來看這法子可行與否,可有本小姐不曾注意到的?”說着,趙翩跹将鬥方遞與他瞧。廖曉寒便暫抛了脾氣,接過來仔細看過。依着近日府中流言,結伴游賞的由頭倒算可行,應能夠避過他娘的視線,随行的小厮亦好打發,只是這逃行線路,也不知她怎會這般熟絡,雖足夠彎繞隐蔽,途中卻要經過皇家獵場南苑,其內常往操兵練武,他總不太放心。
趙翩跹卻不甚在意,側目望了眼窗外,玩笑道:“我倒覺得你家比之南苑,更像是圍獵場。”
見廖曉寒垂首不語,她繼續說道:“如今非常時候,襄城全面戒嚴,各關口重兵把守,尋常路子出去,怕會留下痕跡,沒得還未出城,便又叫你爹娘逮回去,不僅前功盡棄,往後再想要出去,更是難上加難。”
如此,在一個陽光熹微的冬日裏,廖夫人安排了兩個小厮,幫兩人打點行裝,吃喝用具一應俱全裝了兩大包袱,仿佛他們不是去游賞,而是去邊防行軍打仗似的。這般招搖過市,怕是過不多久,府中流言便傳得滿城皆知了。廖曉寒苦口婆心,好說歹勸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說服廖夫人輕裝簡從,只将銀兩帶足,策馬上了馳道。
兩小厮牽馬在前悠悠走着,待行至回春堂時,廖曉寒忽拽住辔繩,那小厮便站住腳,扭過身來問道:“公子,可是有什麽事?”
只見廖曉寒自衣襟中取出一紙方子,遞與他手中,又直起身來,清咳兩聲道:“本公子近來身子不适,張琴,你去依着這藥方上寫的,替本公子抓些藥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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