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歸鄉(1/2)
第51章第51章歸鄉
接下來,蘭秀娘找到了晞光,她什麽都沒說,先把兒子抱起來。
梅晞光剛從父愛中走出,接着又墜入母愛的懷抱,不免有些窒息了。
這一個兩個的,到底怎麽了。
“晞光我兒,娘要跟你爹回老家,你一個人留在府中,能行嗎?”
她也思量了晞光走還是不走的事。
走當然是好,他們一家人團聚,她也不用擔心晞光。
但當娘的,怎麽也要為兒的未來着想,不管怎麽樣,既然聖恩浩蕩,晞光留在京城,甚至去做太子陪讀,對他的将來都是極好的事,這是難得的機會,況且,她非常确定以梅清臣的手段,就算他離京,相府也不會有問題,府上的管事,他一個也沒帶走,他肯定給晞光做足了功課。
梅晞光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裏傳出。
“娘先放開我一些,我快喘不過氣來啦。”
蘭秀娘趕忙松開他,等待他的回複,倘若晞光說想跟她走,她會毫不猶豫的帶走他。
“我可以的娘,我一個人待在這兒沒問題,我想做太子伴讀。”
蘭秀娘認真打量他,這次離開,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下次回來,晞光是不是都不是這樣了,一想到這些她心裏就有些難受,她的晞光還從未長時間離開過她。
“好,你一個人在府中要小心,如今你爹已不是丞相,你只需利用現在的資源好好學習,充實自我,莫要惹事,當然也不要怕事,府上的人都不會動,随你使用,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就寫信給……”她忽然想到她也不知道梅清臣老家在哪。
“我們會跟你寫信的。晞光,你要好好吃飯睡覺,冷了記得添衣,屋裏的炭火萬萬斷不得,多喝水,不要總是看書,會把眼睛看壞,蠟燭讓人多點一些……”
她一時滔滔不絕起來,梅晞光哭笑不得,他輕輕摟着娘的脖子,依偎她,安撫道:“娘,我已經長大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娘,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難事就告訴爹,他會替娘解決的。也不要全然信他,他那個人,心機太重。”
蘭秀娘心中有幾分酸澀,“好。”
她在晞光軟嫩的小臉蛋各落下一個吻,擦擦眼淚:“好了,娘跟你爹走了,晞光,要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你不必出來送了。”
晞光眼中也有些熱,他強忍住不讓自己落淚,點頭應下,看着娘遠去的身影,不由得伸手上前一步,欲要跟去一般。
時下時停的雪花在這時又下起來了,梅晞光伏在案上,埋頭痛哭起來,哭的抽抽噎噎的,他已經許久未曾這樣哭過。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上蓋了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鬥篷。
林平小心的用鬥篷卷了他,将他抱到了貴妃榻上,為他脫去鞋子,在一旁靜侯。
睡夢中的晞光偶爾嬰寧落淚。
“娘。”
每十聲娘裏面,也偶爾會有一聲:
“爹,我娘呢……”
……
“大人,馬車不能再裝了。”再裝下去,大人您就上不去了,馬夫心想。
大人已經讓他們往馬車上來回送了三趟的書箱。
梅清臣眉心皺着,目光盯在身後的月門上,空無一人。
馬夫等不到大人回話,也只能垂首站着。
北風卷着雪花吹的衣衫獵獵作響,風雪如同刀子般滑過人們的臉頰,讓人覺得生痛。
梅清臣睫毛已挂上霜雪,忽的那睫毛一顫,他回過頭:“出發。”
馬夫終于得到應允,高興的跳上馬車。
梅清臣在小厮的攙扶下上了馬。
馬車駛出相府大門,車廂裏傳來大人淡淡的聲音:“去寶相觀。”
馬夫緊急調轉馬頭,往寶相觀去,這是哪般?
梅清臣迎着風雪,入觀中,觀中并未生火,跟外面沒多少區別,麒鳴正在調制藥丸,見他來了,不禁驚訝,“你怎麽來了?”
這大雪天,他又服了裝病的藥物,身子恐怕不會好受,若是以前,麒鳴定要把他罵一頓,但現在他即将歸去休養,他就不擔心了,他這個病,多是累出來的,現在病根已除,只要好好休息,總會好的。
“你到底如何跟我娘子說的。”梅清臣沉聲問,漆黑的眸盯着他。
哦……原來是這樣。
麒鳴繼續捯饬手裏的藥,簡單概括:“通篇只說了一件事,你很慘,但你愛她。”
梅清臣:“……”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有恃無恐,對他的态度比之前還惡劣。
他一直不願說,不過就是想保住一點可憐的尊嚴,他是男人,他希望在秀娘眼裏,他是正直,清白,沒有污點的人,而不是一個被家人抛棄的受刑之人。
但是,看到秀娘因為蕭無礫那個賤人受傷關心他,他只能拿這些不堪的過去,獲取她的憐惜,他想過她會自責,會對他更好,不再離開他,即便是因為良心……但她沒有,她雖然沒有跟別人去,但對他也不好,最近還總打他。
可他竟卑賤的感到輕松,她沒有可憐他,覺得他悲慘,他心裏反倒舒服。
麒鳴不知道好友什麽心思,他只知道他也被他設計成了他們夫婦二人的一環,他将藥丸放入葫蘆裏,道:“事都給你辦了,就別管怎麽辦的了,是非禍福,與我無關。”
梅清臣轉身欲走。
“等等,這個拿着,每日一粒,裏面還有個藥方,要是想早日颠鸾倒鳳,就再加上這個。”
梅清臣接住他投來的葫蘆,朝他一拜,走了出去。
他走至馬車旁,有一人正立在車前,乳白長袖短襟衫,白色粗布條綁腿,手握一把劍,幾乎與雪景相融。
他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梅清臣上了馬車,車未動,沒多久,敬言就出現在了馬車外。
“大人。”
“夫人讓你做什麽?”
敬言沉默,他在說與不說間徘徊,“大人讓我們以後聽夫人的……”
梅清臣眉心一跳,冷眼道:“我是讓你聽夫人的,但沒說只聽她的。”
是啊!敬言不糾結了,說出了目的。
梅清臣心情好了不少,她也不是完全不關心他,起碼關注他走哪了。
“那夫人呢,現在在做什麽?”
“梳妝打扮。”
梅清臣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梳妝打扮?給誰?她要見誰,莫非是蕭無礫那個賤人!
下意識的,他幾乎想立馬折返回去将她強行帶走,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他忍了忍,“別告訴她我來過這兒。”
“出發吧。”
蘭秀娘沐浴更衣打扮後從內院出來,敬言已經在院門口等着她,彙報道:“夫人,大人已經出走三裏地了。”
“才三裏?”蘭秀娘挑眉。
敬言眉角微抽,低頭應是。
她問敬言:“他帶了什麽人、什麽東西走的?”
“只有幾箱書,一個馬夫。”
蘭秀娘眉一挑,又賣慘。
随即,蘭秀娘命荷香帶人打點東西,總要準備些金銀細軟,衣裳物資的,不然怎麽生活。過慣了這樣的日子,她已經很難回到過去。
她還帶了些名貴藥材。
突然離開,她還要跟京城的朋友們交代幾句,便匆匆寫了幾封信讓人送了,其間她想到了柱國公府夫人,若非她那封信,自己也不會出去見蕭無礫,更不會再遇上刺殺,而且這手筆,跟上次行宮那回如出一轍。
她忽的福至心靈,叫來了張耽,問詢了此事。
張耽全盤托出,那封信被宋菽若攔截,宋菽若善仿他人字跡,瞞天過海,又暗中伏擊,就是想殺了她。
至于為什麽,蘭秀娘心裏明白。
好在宋菽若如今也已被關進大牢,等待秋後處斬,她也無需費心報複。
來京城短短半年多,竟然就發生了這麽多事,她不禁悵然。
“夫人,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蘭秀娘斂神,略一點頭,叫敬言來,再次囑托張耽照顧好晞光,便上了馬車,此次她只帶了敬言、荷香二人,其餘人均留守相府。
她的馬車走的不快,馬車豪華,應有盡有,車底和車壁都貼了皮毛,柔軟保暖,中間有一個小爐子,炭火燒的旺,且沒有煙,荷香在上面煮茶。
敬言跪在蘭秀娘對面。
“你是說,梅清臣走了五裏,便找了個客棧住下了。”
“是。”
蘭秀娘輕笑一聲,等着她呢,就知道這狗不可能不帶人,把她的情況摸的這麽清楚。
她把敬言叫進來,主要不是為了這事。
“敬言,你可知道慶功宴、行宮刺殺、送別亭刺殺這些事件的真實情況。”
“知道。”敬言回答後,便開始述說。
蘭秀娘聽後,眼中映着的炭火晃了晃。
除此之外,她又問了幾個問題。
敬言一一回答。
“韓王成親那晚,是蕭婧楚給大人下的藥,她後來的異常行為,也是大人的手筆。”
“茶樓那次,也是蕭婧楚給大人通的信,大人查明背後是宋菽若在搗鬼後,蕭婧楚便投井自殺了。”
什麽投井自殺,沒這麽簡單吧。
蘭秀娘嘴角抽了一下,肯定是梅清臣乾的。
“送別亭,宋菽若的人并未殺死她姐姐宋慈若,是大人命人殺了她,那些害過夫人的仇,大人心裏都記着呢。”
聽完,蘭秀娘瞠目結舌,她的枕邊人的本質,比她想象的黑的多,更可怕的是,敬言絕無可能将事情全部告訴她,大概率還有隐瞞。
這麽差的性格,若是她一開始便知道,就是他長得再俊,她也不會跟他成親的。
她甚至開始懷疑,花樹村那兩年,梅清臣也是裝的,不知道暗戳戳乾了多少壞事。
她感到自己無時無刻都在被梅清臣操縱。
可怕,實在可怕。
這七年,放下他之後,她便開始尋找第二春,柳秀才跟梅清臣有許多相似之處,可又比不上梅清臣的才學,蕭無礫過于陰晴不定,讓她心裏犯怵,遲遲不敢招惹,董士成興許某些方面很強但她還沒機會體驗……況且,生存和兒子總是在這些之前的。
她可能喜歡過他們所有人,但每個人又好像不同,可以肯定的是,梅清臣是最特殊的一個。
蘭秀娘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麽,興許是她心裏覺得他是晞光的親生父親,或者基于現實的考量,他能帶來富貴優越的生活,或是年少時吸引她的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再或者,是他的臉他的身體是他帶給她無與倫比的床事……如果真讓她選,她會稍稍猶豫之後選梅清臣。
她沒有那麽想要個原因,選擇了就是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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