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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歸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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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日後再找尋吧。

但梅清臣若繼續這樣欺瞞,她也受不了。

已經這般年紀,她也折騰不起什麽水花,不如就搏一回,信他一次,她往前走一步,若梅清臣不走,她也可以沒有遺憾的轉身而去。

蘭秀娘莞爾,支着下巴命道:“把東西都裝車上,出發。”

“來了麽?”

這已經是梅清臣問的第三遍。

白義也第三回出去探尋,回複:“還未,夫人距這兒還有一裏地。”

梅清臣将一頁也沒翻的書放下。

當門口被敲響,梅清臣等她敲了兩遍才開門。

門打開,蘭秀娘看到的依然是一張淡漠的病容。

“你怎麽來了?”

他也沒有請她進去的意思,立在門口,說完還虛弱的咳嗽了兩聲。

又給她裝上了。

蘭秀娘并未暴躁,反而對他甜笑,“我來送送你呀。”

果然,梅清臣冰山般的臉出現了裂痕,送?只送?

蘭秀娘也沒有進去的打算,反而一副傷心的模樣:“相公給了我和晞光那麽多資産,怎麽還沒等我收拾完便走了,不等娘子我好好送送你嗎。”

她今日裝扮精致,一颦一笑都動人心弦,仿佛真是一個馬上要擺脫他的狀态,梅清臣幾乎要咬碎滿口銀牙,墨眸暗流湧動。

“不需要。”

“那我走?”

“你敢!”

這一刻,周圍安靜下來,只有梅清臣喘氣的粗聲。

蘭秀娘欣賞着他眼裏暴露出來的濃烈的情緒,特別是被她看穿的不堪,就好像一個完美的物件出現了一絲裂痕,就要顯現出裏面的芯子來。

梅清臣又豈不明白她的表情,轉身進去了。

等了一刻鐘,他重新走到門口,卻見敞開的門口無人,他立馬叫來白義,沒等他問,白義便道:“夫人回房間休息去了。”

沒走,但不願跟他一個房間。

梅清臣抿直嘴唇。

這一晚梅清臣睡的并不好,他為她追來感到高興,又擔心她真的離開,一直處在患得患失中。

梅清臣後半夜才堪堪睡着,醒來時天已大亮。

梅清臣慢吞吞拾掇好,等了半天,也不見蘭秀娘來敲他的門,不由得心裏生疑,起身往她的房間走去,打開,人去房空。

她走了!

梅清臣神情蕭索,兩肩落了下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梅清臣擡了擡眼皮:“收拾東西,繼續上路。”

白義應下。

梅清臣一直沉默着出了客棧,馬車已經在門口等他。

他淡漠的眼忽的察覺到了什麽,看了過去。

只見前面一輛馬車的車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見他看過去,還沖他揮了揮手。

大概是雪太刺目,梅清臣的眼中升起些許光芒,唇角也悄然上翹了一點弧度,整個人看着像是有了溫度。

對他也不是完全無情。

馬車啓動,她的馬車在後面徐徐跟着,有時見她離得遠了,梅清臣會說:“慢些,頭暈。”

白義:“……”他都不想說,他一直在外出任務,從敬言那裏聽說大人極愛夫人,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想象這竟然是真的,在他看來,大人已經沒有了愛與欲。

梅清臣一直在車上看書,偶爾會打開車簾往後瞧瞧,從京城出發,一路上雪已消融,越發暖和起來。

暖爐與書香,沒有繁瑣的政務,也沒有時刻頂在頭上的壓力,妻子也算在身側,這樣的時光,梅清臣覺得十分難得,好似夢中,那七年,他多少次夢到過這樣的場景。

他放下書,不由得再次打簾看出去,哪裏還看到後面的馬車。

“停車!”

梅清臣眉頭皺起,白義騎馬過來。

“去看看夫人走到哪裏了。”

蘭秀娘沒想到會有人攔車。

她下了馬車,荷香向她說道:“是個少年,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腰部有個爛瘡,過路時暈倒了,正好攔住了我們的馬車。”

原來如此。

蘭秀娘過去瞧了瞧,少年确實不大,灰頭土臉的,腰部有一個掌心大小的瘡,血肉已經發黑壞死,再不醫治,怕永遠直不起腰來了。

“拿些金創藥給他敷上,再給他五兩銀子,剩下的就生死由命吧。”

荷香去辦了。

以前,蘭秀娘是不喜歡操這種閑心的人,但是她爹是醫者,她自小就在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教化下長大的,見過爹救起的人感恩戴德的,也見過恩将仇報的,但爹寵辱不驚,笑說他只是做一個醫者該做的。

爹是一個溫柔慈愛到骨子的男人。

她一度以為梅清臣也是這種人,但沒想到扒下皮來,他芯子那般黑。

正想着,她都沒注意地上的少年已悠悠睜開了眼,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道:“謝謝你……救我。”

蘭秀娘回神,問道:“怎麽弄得?”

“我能跟着你嗎?”少年不答反問。

“不能。”

回答他的并不是蘭秀娘,她擡頭,看到不知何時過來的梅清臣,輕笑,鼻子真靈。

梅清臣冷淡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少年聞聲也看向了他,眼中似乎在詢問。

梅清臣譏諷:“我是她相公。”

少年再次望向蘭秀娘,過分鎮定的眼神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

蘭秀娘并未注意,她只注意到了梅清臣那句“她相公”,前幾日還鬧着不是她相公的男人,今日又說是了,真是善變。

少年眼中的希望漸漸熄滅了。

荷香給他上了藥後,少年被扶到了路邊,身邊放了五兩銀子。

“我叫趙孟魯,若能再見,會報答夫人的。”

蘭秀娘正要上馬車,沒大聽清,要轉身去看時,只看到了梅清臣的身影,他将不遠處的少年擋的嚴嚴實實。

此刻,梅清臣臉色不佳道:“跟我同乘。”

蘭秀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為所動。

梅清臣臉部表情微微變換,終于,他無奈的伸出手去,牽住她的:“敗給你了,都是我的錯,跟我上車吧。”

蘭秀娘挑了挑眉,依然不動聲色的看着他。

梅清臣眉心微微聚攏起一點山丘。

“你要怎樣。”

“跪下來求我。”蘭秀娘終于開了金口。

以前,她學作村裏的悍婦,想讓梅清臣對她俯首稱臣,但梅清臣寧死不屈,跪不了一點。

她沒想真讓他跪,不過喜歡看他憤怒的樣子,有趣。

梅清臣果然眉宇添上一抹怒意,想說不行,又咽了回去:“君子膝下有黃金,你……”

他話都沒說完,蘭秀娘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梅清臣急急拉回她,“那總得找個地方,只有我們二人……才行。”

蘭秀娘心中驚訝,他竟然妥協了,以前他什麽都不是的時候拒絕的那般徹底,現在做了大官了,竟然可了?

是的,他是比以前放得開的多。

開竅了?

那是不是可以做更多的不可為之事。

梅清臣并不知曉蘭秀娘的心思,但她發亮的眼睛令他有一絲莫名恐慌,稍瞬即逝。

兩人終于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車裏沒有其他人。

梅清臣在蘭秀娘的目視當中,緩緩跪在了她面前。

他的儀态是相當好的,雙臂垂落,自然下跪,跪的筆直,面上帶一絲羞赧,更多的是隐忍。

“以前,你不肯跪我,除了床上的時……”

“夫人!”梅清臣垂下眼簾,眼下染上淡紅。

“做得說不得?別裝了,梅清臣,承認吧,你就是個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的畜生!”

她說着,手裏抖落出他寫的那張和離書來,皺巴巴的紙頁飄在他面前,梅清臣神情一駭,連忙将那紙收起。

“給我和離書,怎麽落款卻不敢落你的名,梅清臣,你難道是有賊心沒賊膽?不,你當然有膽量,你更有算計,為何給我一張毫無效力的和離書呢,你是想看我對你愧疚,想看我對你好,追着你離開?”

蘭秀娘兩眼冒火的看着他,時隔今日,她才看清楚了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明白了怎麽個事。

現在,是時候,将新仇舊恨一起審了。

梅清臣的眼睫顫抖着。

“再往前數,我去送蕭無礫這次,能順利出來,是你專門放我出來的吧,你本就在計劃我跟蕭無礫見面時,你出現,還把提前寫好的和離書給我,甚至連你的病都被你利用。麒鳴那兒呢,你想通過他告訴我你有重病,加重我的愧疚心,恐怕他告訴我你過去七年的事,也是你提前謀劃好的吧,但凡我是個心氣兒弱的,怕早就被你的圈套套住,平生都會在你面前委曲求全。”

“不是的,我沒想讓你委曲求全,我只想讓你心裏只有我,蕭無礫受傷了,你可憐他,卻不可憐我,這不公平。”

“放你娘的屁!就算是這樣,你的傷是我造成的嗎?你那七年受的牢獄之苦亦是我造成的嗎?當初是我趕你走的嗎?你是不是早做好了打算,倘若你這次真的病死了,你就永遠活在我心裏,讓我一輩子對你愧疚!倘若你活下來,依然可以達到目的。梅清臣,你好賤!”

蘭秀娘眼中湧出熱淚,不斷線似得,是啊,如果他真的就這麽死了,那她得多羞愧、多難過,晞光又該如何看待她這個娘,他的下屬如何看待她,其餘人又該如何,而她卻什麽都不知道啊,梅清臣就這樣陷她于不義!

梅清臣肉眼可見的慌了。

“梅清臣,你用你受過的苦來挾持我,那我的七年就不辛苦嗎,你知道一個帶着孩子的女人在亂世多難嗎,你在監獄還有牢飯吃,我卻只能啃啃樹皮,可我想給我兒更好的,我可以一輩子辛苦,但我不要他也這樣,我兒該讀書,該知道我不知道的道理,我兒該有一個光明的前途,起碼不用像我這樣糊裏糊塗的活着。”

蘭秀娘情緒積攢到了極點,她掄起手臂,毫不客氣的朝他臉上招呼過去,力道極狠。

梅清臣被她打的一踉跄,幾乎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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