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我就死在你面前(2/2)
董士成在外面熬藥,藥味充斥整個農房。
蘭秀娘坐在門口曬太陽。
董士成允許她在院子裏活動。
“什麽藥,我怎麽了?我最怕苦藥。”蘭秀娘問。
“你不是問我許多事想不起來了嗎,這個藥就是治這個的。”他不厭其煩的解釋,又補充:“我特意讓大夫加了炙甘草,不會太苦。”
蘭秀娘狐疑,“不會是花姑開的吧,她開的可不能信,會吃死人的。”
董士成忍不住笑了,很喜歡兩人這樣家長裏短,“不是,是縣城裏的王大夫。”
“他還行,他算是我爹一個不錯的徒弟了。”蘭秀娘放心了。
藥剛倒出來,董士成忽的神色一變,對她道:“秀娘,進屋去。”
蘭秀娘也感到周圍有肅殺之氣,想起之前答應與他共應對,但她還是挪回了屋裏。
有男人,先讓男人頂着。
她先看看怎麽個事。
沒多久,身着統一服飾的羽林軍包圍了這處農家小院。
董士成雙臂架起,握拳,一副繃緊的戰鬥狀态。
他虎豹般的銳眸,緊緊盯着前方,那兒傳來沙沙的腳步聲,一重一輕,一急一慢,沒多久,一個俊美如玉的男人,牽着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出現在了院外,着裝華麗矜貴。
董士成看到梅清臣,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梅清臣卻表情疏淡,從容不迫,以一種上位者的态度睥睨他。
“董士成,你敢強擄我夫人。”
梅晞光也喊道:“董叔叔,你之前幫過我跟我娘,我們很感激你,你怎麽能拐走我娘呢。”
晞光的聲音一出,屋裏的蘭秀娘仿若被霹靂擊中。
晞光!
是晞光!
她快步走到門口,看到了小小的身影。
果真是他。
她都沒注意到自己想的是晞光。
她貪婪的打量他,那是他一手養大的兒子,他穿着泛着一層幽藍光澤的圓領袍,額上系着紅藍寶石的抹額,看起來清貴極了,她酸澀的想,晞光離開她,過得很好,比跟着她好,那她就滿足了。
梅清臣也看到了門口出現的身形,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提了三日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一些。
她看着沒事。
速戰速決。
他背起沒有牽晞光的那只手,展開,再握上,那一瞬間,羽林軍齊齊動作。
“唰唰”的拔劍聲響起。
這一刻,蘭秀娘想起了之前與董士成說好的,他那麽愛她,還千裏迢迢陪她來京城尋子,又被梅清臣打了一頓,如今被她牽連陷入絕境,她怎能不管,還記得娘總說做人應義字當頭。她擡步上前,擋在了董士成身前,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中間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大喊道:“誰也不許傷害我相公!”
這一刻,董士成的眼中泛起溫柔的漣漪。
美夢成真。
有一天,秀娘也會這樣在意他。
與此同時,碎裂的是梅清臣的心髒。
他在一瞬間紅了眼睛,眼裏烏雲密布,猶如關不住的魔煞,盯着那個挺着個孕肚擋在董士成面前,一副保護姿态的妻。
她在做什麽。
又在喊誰相公。
只三天而已,她就變心了嗎。
被他牽着的晞光只覺得手被握的好痛,他轉頭去看梅清臣,發現他背後的手掌張開,正不住顫抖。
周圍的羽林軍,持劍不動,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秀娘,我和兒子來接你了。”
梅清臣聲音已不複之前的沉着,帶着一絲祈求的意味,向蘭秀娘道。
蘭秀娘聽到他說,有些奇怪,大着膽子看過去,見他黑沉沉的盯着自己,明明嘴上說的柔軟,眼神卻像是要吃了她。
蘭秀娘吓了一跳,手臂都放下來一點。
怎麽回事,她看到梅清臣,竟心裏亂糟糟的。
這時,晞光也喊了一句:“娘,你快回來吧,我跟爹一直在找你,你被董叔叔帶走了。”
他沒有說董士成擄走了他娘,怕董士成一怒之下對他娘動手。
什麽?
晞光在說什麽。
有什麽東西閃過她的腦子,她努力抓住,卻在即将碰到時,聽到一陣鈴音。
董士成的手掌穿過她的腰側,碰到了她腰間的鈴铛,最終扶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貼了貼,大掌托扶她的孕肚,再擡頭,他如願看到梅清臣黑濃瘋狂的眼眸,快意無窮,想當初秀娘與梅清臣還未成親時,他想去找秀娘,卻見梅清臣故意當他的面摟了少女柔軟的腰,目光看着他,裏面滿是炫耀和警告。
那時起,他就知道梅清臣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
他們的戰争,早就開始了,甚至在那七年裏,還在持續。
“放開她。”
梅清臣聲音似平常,甚至比平時還要低些,眼中深不見底,似寒潭三千尺,在朝堂摸爬滾打十幾年積攢下的實力極具壓迫。
林平察覺,立馬将小公子牽過來,護在一邊。
蘭秀娘看着他的眼眸,從頭冷到腳底,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連忙伸手去揭董士成的手,卻發現他貼的更緊了,身後的胸腔震動,她聽到他說:“梅清臣,她明明還有一天就要嫁給我了,若非你當年用了下作手段,騙她喝下失智的酒,她怎麽肯跟你走!現在秀娘已經認清了你,她不會再跟我分開,今日我們夫婦,要麽一起活,要麽一起死。你有本事,就當着晞光的面,殺了我們。”
蘭秀娘聽糊塗了,什麽當年,她到底有沒有嫁給董士成?
梅清臣眼中古井無波,唯獨袖下顫抖的手暴露他的內心:秀娘為何不認他,因為他當年借敬言之手給她下藥強迫她一事?可怎麽算強迫呢,她看到的是他,叫的是梅郎,那是只屬于他們之間的愛稱。
何況,她沒有嫁給董士成,夫妻之間敦倫本就是正經事。
他看着秀娘,在她眼神裏看到了恐慌、憤怒,還有一半的迷茫,這種眼神他最近見過,在周逢春的夫人程錦束的眼裏常出現,是那種似乎忘卻自己是誰的迷茫。
以秀娘的性子,怎麽可能說跟董士成就跟他了呢,董士成現在也不過北疆一條走狗,哪點能比得上他。
他沉思靜想,琢磨着,忽然對董士成道:“董士成,你難道就厚道麽,當初我給秀娘寄去的信和錢財,都被你攔下,拿着我給的錢財再給秀娘母子,倒是好算計。”
蘭秀娘感受到身後人的震顫。
她聽得糊塗,梅清臣給她寄的信和錢?什麽時候的事,這是什麽意思,被董士成給截胡了?
董士成沒想到他能查這麽細,他流落玉海縣做山賊那段,概因為他拿了所有積蓄做布匹生意賺錢,奈何被騙,還負債累累,情急之下,只能逼到山上做賊,順便躲債,有次打劫,竟攔到一個信使,巧的是,信使要去的是花樹村,他拿了信,裏面的錢被山賊們瓜分。
他找狗頭軍師念了信,才知是梅清臣給她寫的。
梅清臣還活着!他怎麽能活着呢,還當了官。秀娘答應他,只要他掙到錢,就可以娶秀娘了,幸好這封信沒有到秀娘手裏。
他将信燒了個乾淨。
梅晞光眼裏閃過詫異,竟然是這樣,也就是說,當年他們本可以早些與爹相見的,是董士成暗中使壞,董叔叔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董士成被拆穿,初一慌亂,可随即低頭看到秀娘迷茫的杏眼,瞬間安撫了他的心,秀娘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告訴她了又怎樣。
随之而來的,還有一絲鈍痛,秀娘這樣,他也沒有多高興。
他低頭的瞬間,梅清臣猛地一握拳,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忽的翻牆而入,袖下一把短刀在近距離瞄準丢出,精準的插在了董士成的腿上。
董士成很快察覺到了腿上的痛意,他差點沒站穩,只能松開蘭秀娘,低頭,看到了小腿上插着的匕首。
蘭秀娘也看見了,她猛然驚醒,再不作其他思考。
她忙扶住董士成,問他傷情。
董士成只搖了搖頭,握住匕首,猛地用力拔出,丢在一邊,蘭秀娘倒吸一口涼氣,看着他小腿透過衣裳汨汨流出來的鮮血,要蹲俯下去給他包紮,卻被董士成攥住了手腕。
“士成,你的傷……”
“不要緊。”
董士成直視梅清臣,堅毅硬朗的臉在見到梅清臣的表情中出出現裂痕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梅清臣的喉嚨發緊,他目睹了秀娘對董士成的關心維護,刺痛他的眸和心髒。
怒意占據他的全身,他像以往清理每一個攔他路的人一樣,對蘭秀娘威脅道:“秀娘,你若是敢再碰他一下,我就廢了他這條腿!”
“梅清臣,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惡毒!”蘭秀娘怒罵一聲,可也不得不松開了董士成。
他眉眼愠怒,對蘭秀娘命令道:“秀娘,回到我的身邊來。”
董士成擋在了蘭秀娘面前。
“梅清臣,你為何不問問秀娘,她會選誰。”
蘭秀娘聽到董士成抛出的問題,又聽到梅清臣的命令,心裏的疑惑又亂又多像打了結。
梅清臣好像并不像董士成說的想殺她……
正想着,晞光也望着她,眼淚巴巴的喊:“娘,你回到我跟爹身邊呀,你怎麽了,不要晞光了嗎……”
她心裏跟着一緊,她怎麽能不要晞光呢,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
“秀娘。”身邊一聲溫柔的呼喚,引得蘭秀娘看向他。
董士成臉上帶着笑,笑容慘淡,還有幾分釋然:“你回去吧。”
真心的。
這兩日,已經圓了他從年少做到中年的夢。
讓他看到,如果她真的與自己成親,也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對他忠誠,這就足夠了。
她只是因為當初被梅清臣設計,才不得不跟他走了,不是因為對他毫無感情,甚至棄如敝履。
蘭秀娘眼裏的淚水流的更洶湧了,她搖着頭:“不,我不走,我們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就要同甘共苦。”
她說完,也不等董士成回什麽,走到董士成前面,對着梅清臣恨道:“梅清臣,我不再跟你搶孩子了,你好好待他,他是你的骨肉。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就放了我和士成,我們回去,自此天涯各兩端,再無相乾。”
梅清臣的臉白了白,幾乎不敢置信——秀娘會選擇董士成
到底發生了什麽。
“秀娘,我才是的你的相公,一直都是,你……”
“你不是,從你失蹤開始,你就再也不是了!梅清臣,讓你的人離開。”
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刻着符文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她直視梅清臣:“放了我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