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梅家三子(1/2)
第70章第70章:梅家三子
梅晞光是個責任感極強的人,他很小的時候,就有很強的信念,要讓娘過上更好的日子。
後來,娘跟爹回到京城,他更加努力,以防萬一。
再後來,爹娘感情日篤,他仍夜以繼日的讀書學習,科舉連過兩關,每次都是第一。
如若他再參加一次,就是大郢最年輕的進士,甚至是狀元。
可爹卻否決了他繼續考試的決心。
已經近不惑之年的父親雖兩鬓有了白發,卻依然儒雅,看起來甚至比以前随和,但晞光知道這是父親的僞裝,父親說,人不能顯得銳氣,他做的還不夠。
這些年,愈發了解朝政,晞光就愈理解敬佩父親,所以對于他插手的決定,他也沒有生氣,只是他來問道理。
“晞光,我不讓你繼續參考,你可怨我?”
梅晞光聽到父親所言,搖了搖頭。
梅清臣笑笑,如今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他最喜愛的還是長子,唯獨他能擔得起這個家的責任,也會是最受苦的一個。
所以,他不想讓他這麽早就陷入泥潭裏。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告訴過你,你應該去游歷天下嗎?”
晞光微微驚訝,他竟然都忘了。
“現在是時候了,晞光,我希望你在見識過這個世間百态之後,再入朝為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聰明如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意義,至于具體的,他在過程中會好好體悟。
梅清臣拿了一封信給他,“這裏是我選的一些地方,你可以去看看,每到一個地方,都給家裏來封信,不要讓我和你娘挂念。”
“好。”晞光鄭重接過信箋,心裏還是有微微失落的,這樣就無法每日見到娘和妹妹了。
特別是稚兒,她從未離開過他。
這是他親手養大的妹妹。
正想着,他踏出父親的書房,走過廊道,就見到了正在花園裏撲蝶的稚兒,稚兒正樂的“咯咯”笑,手裏拿着長度适合的網杆,笨手笨腳的揮着,一只蝴蝶也沒抓住。
另一邊,已經抓了好幾只的弟弟星遙大笑:“稚兒好笨,一只也抓不住,一會該哭了。”
正說着,稚兒正要發火,餘光瞥到了走近的大哥,小嘴一撇,就坐地大哭起來。
晞光加快腳步,立馬将妹妹抱起,熟練的輕拍,聽到她哭聲漸小,他才看向星遙。
“星遙,把蝴蝶給稚兒一只。”
梅星遙圓眼一瞪:“憑什麽,大哥實在不公,這是我抓到的,上次吃湯圓也是,我沒吃到蜜棗陷的,妹妹碗裏全都是,大哥不讓妹妹給我,現在我有妹妹沒有,大哥就要我給妹妹。”
星遙年紀小小,卻已經在與稚兒的争吵中練出了鐵齒銅牙。
他以前也很愛護妹妹的,可妹妹有兩幅面孔,對着他和對着大哥完全不一樣。
晞光只“嗯”了一聲,梅星遙迫于威壓,只好交出了裝着蝴蝶的網兜,負氣道:“都給你,我不要了,我還能抓更多。”
晞光從容接過網兜,遞給懷裏的妹妹,完全沒管自己抱胸生悶氣的弟弟,甚至還抱着妹妹離開了。
星遙氣了一會,可又不得不跺腳追上去,在後面眼巴巴的跟着:“哥哥,我讓你給我帶的糖餅你帶了嗎?”
晞光逗着懷裏的妹妹,稚兒想看蝴蝶飛,他毫不猶豫的撒開網兜,讓她看。
星遙看着自己好容易抓的蝴蝶就這麽被放走,只為搏妹妹一笑,氣的攥緊了小拳頭。
壞,大哥壞,妹妹壞,爹也向着大哥和妹妹,只有娘愛他,他要找娘去。
正要轉頭走,一個紙袋交到了他面前,還冒着香甜的熱氣。
是他最愛吃的糖餅!
娘不讓他多吃,說會蛀牙,可是十日才吃一個,實在難捱。
還好大哥會偶爾給他買。
他感激的接過,剛才的情緒早抛到了九霄雲外。
“謝謝大哥,星遙最喜歡大哥了,大哥最好了!”
他狗腿的過去蹭了蹭大哥的長腿,抱着糖餅找個沒人的地方吃去。
沒過多久,晞光就踏上了游歷的路。
走之前,他愈發妍麗的娘抱着他不撒手,沒有眨眼功夫,就被爹給拽回他懷裏。
梅晞光還收到爹警告的眼光,有時候爹挺厲害的,但有時候,幼稚的像一只護食的狗。
心裏只這樣想一想,便舒服了很多,他再一次看了眼娘,又抱了抱哭睡過去的妹妹,最後拍了拍小弟弟的頭。
“我走了。”
“保重。”
其餘人均淚汪汪的,唯獨爹笑着對他說。
十六歲這次游歷,對晞光來說,是一次無與倫比的體驗。
他看過秀麗的山川,也見過洶湧的大河,還去看了從未見過的海,除了各地不同風光,還有各種各樣的人,他以為自己這些年鍛煉的足夠厲害,可以應付各式各樣的人,出來後才發現自己稚嫩的可以,他被騙過好幾次,後來就很少會了。
十九歲,他才歸家。
還是娘一封又一封催促的信箋。
一回來他就參加了科考,科考一結束,娘就提出,他該議親了。
晞光臉色微紅,在外這段時日,他也遇上不少姑娘、女人,有了更多的體會。
這個話題他回來後跟父親探讨過,父親說,婚姻随他,但要經過他和娘的考驗,父親還告誡他,若是有喜歡的姑娘,就及早出手,乾脆利落,必要時也可以用些手段。
馬車熟練的走入一條巷子,這裏只住了一戶人家,工部尚書東方大人的家。
原本東方大人一家居在老宅,在西城,後來從老宅裏分家出來,獨立門戶,日子好了許多。
晞光掀開車簾,向大門口看去,正見到一個靈動的少女從裏面貓手貓腳的出來,後面還有兩個小丫鬟跟着,一臉苦惱的模樣。
清晨淡黃的光芒照射在少女的臉上,猶如早春的初露,明媚清澈。
自長大後,他很少再與她再像小時候一樣直接對話,但因為他和東方奇的關系,總有機會能看到她,有時候她在蕩秋千,有時候她在跟丫鬟說悄悄話,有時候在外面的各種宴會上也能遇見。
她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人也膽怯羞澀許多,讓晞光想起小時候的囧事,都覺得不像她做的。
其實她骨子裏還是活潑的性子,只是因為教條壓制了。
若是她能在自己身邊,他肯定不會拘着她的。
這樣的想法猝然落入他的腦海中。
東方善走過來,恰逢一雙美眸與他對上。
剎那間,少年的心跳沒由來的狂跳起來,一股熱意漫上耳根,越來越紅。
東方善似乎也沒想到出門就遇上了梅晞光。
自長大後,她再沒跟他有什麽交集。
但小時候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梅晞光雖然比她小,卻嚴肅的像……像長輩。
她很怕他。
自己正在做壞事,看到他,吓得她趕緊低下頭,繼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愣在原地,等着挨訓。
梅晞光也發現了她的艱難,他心情頓時好了很多,那些在宮裏積下的陰雲散去,他下了馬車,走到少女面前,輕問:“要出去?”
東方善只覺得語氣不對,不應該是——乾什麽去!
而不是這樣。
她擡頭,望了一眼比她高了許多的少年,想起閨友私底下跟她議論他,說現在京城待字閨閣的少女,誰不夢着想嫁給梅晞光為妻。他是有這個資本,他的眉眼很漂亮,劍眉星眸,朝氣蓬勃,少年的青澀與書卷氣的結合,又被朝堂浸出了高貴疏離的氣質,春風化雨一般,讓人覺得好相處,但又有一點距離。
閨友問她,與他這麽近,有沒有肖想過他,她連連擺手,她哪敢肖想他,吓人的很。
她想往後找個小門戶的新科,過平淡的小日子就行。
少女眼珠微微轉動,不知在思考什麽,但肯定與他有關,幾次打量過他的臉。
梅晞光想到那些少女看自己的眼神,心裏有些緊張,東方善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有些僵硬的扯唇笑了笑,露出一個微笑,重複問道:“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
東方善回神,這才發覺自己竟然當着一個男人走神那麽久,又聽到他說的,連忙道:“不勞煩世子,我只是想出去找朋友玩。”
“我送你過去,上車吧。”
他篤定她是想偷跑出去,不然也不會連個馬車也沒有,只有兩個丫鬟,姑娘家這樣出門多不安全。
他強勢的堵住了她的去路,讓東方善躲無可躲,她都想回家了,又聽到梅晞光道:“上車。”
像命令一般,她只能上了馬車。
上去之後,她發現他也上來了,還坐在了她對面。
她有些拘謹,“世子将我送到東巷祥安街的趙府就是,我朋友住那。”
梅晞光腦中搜尋之後,知道了是誰家。
他點點頭,給她斟茶。
東方善看着他流暢優雅的動作,瞠目結舌,她跟随教習嬷嬷學茶道,本覺無趣,但見過他這樣,才發現學好了真的很優美。
梅晞光觀察到她的表情,切入話題:“學過茶道嗎?”
“學過,但教我的嬷嬷沒你做的這樣好。”
梅晞光笑了笑,被少女真實的贊揚愉悅到了,“那要不要我教你。”
之後,他便不顧少女的意願,強制給她指點,因她雙目茫然,似是不解,他只好上手親自教她如何執杯,如何握盞。
東方善一開始有些懵,因為在她的印象裏,梅晞光絕不會以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況且她小時候還總得罪他。
現在在做什麽呢。
她往旁邊看看,他什麽時候坐到她身邊來了。
再看看前方,他正托着她的手指,讓她感受茶杯的溫度,眼睛卻盯着她的手指,眼黑如墨。
“轟”的一下,她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像是被煮熟了,燙到一般收回的自己手。
那杯子被她碰到,歪倒下來,裏面的熱水正好潑在梅晞光的下擺。
那一瞬間,她的臉由紅轉白,又搞砸了。
她又得罪了他!
她顧不得什麽,連忙拿了手絹伸手去擦,但沒兩下,就被他握住手制止,力道大的她微微皺眉。
他站起來的動作有些慌亂,只說了個“無事”。
之後,他喊停馬車,忽然對她道:“你先去吧,我想起要找你弟弟有點事。”
直到馬車再次開動,東方善獨自坐了一會,忽的醒悟,她剛才竟然拿手絹擦他的……
那裏是和女人不同的,她小時候見過東方奇的。
她頓時臉色發苦,她都做了什麽……
下了馬車的晞光被冷風一吹,臉上才好些,這個東方善,每次都讓他窘迫,真是讓他又愛又恨的。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回想她總驚恐的眼神,覺得自己好像每次都吓到她,她對自己産生了恐懼感,他不由得有些後悔小時候對她那般兇了。
看來讓這個糊塗姑娘認清自己的心意,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科舉放榜了,梅晞光是探花郎。
回到家父親給了他解釋,說是他故意為之,不想讓他太過引人注目,他明白,他沒那麽在意名次。
父親的臉上氤氲着淡淡的幸福,梅晞光知道,他一定是剛從母親那兒出來。
爹對娘的霸占欲極其強,他現在才知道,小時候什麽男子漢不能總讓娘抱,都是騙他的。
“我已經給你申請,你先外放兩年,京城太多的官吏就是不知地方,才摸不準方向。”
這個建議他早就知道的,他認可:“好。”
只是,他剛才與東方善熟悉些,這麽離開兩年,她會不會嫁給別人,要不先把親訂下來。
他一說出來,就獲得了父親的贊揚:“是該這樣,現在成親,讓善善跟你外放,總是虧待人家,不若等你全身心乾一番事業,回來再迎娶她,你娘同意的,她早就跟你姜姨母認了親家,在你離開之前,我和你娘會給你準備好訂親事宜。”
晞光臉色微微發熱,“謝謝父親、母親。”
父親又跟他談起弟弟妹妹的事,眉毛挑起,一副頭疼的樣子。
“你這妹妹現在只聽你的,我說她都不聽,她總跑出去玩,還不帶人,實在危險,你管管她。”
“好。”
“至于星遙,這孩子……”梅清臣還未說就先嘆氣,他不明白生的晞光如此像自己,小兒子卻成了個混世魔王,掏鳥打架,無惡不作。
“弟弟是頑皮些,好在底子不壞,父親只是舍不得教導罷了。”梅晞光拆穿了他的面目。
梅清臣看一眼兒子,如今長子是騙不得的了。
星遙成了這樣,他的确不能說沒錯,他是将沒養過小時候晞光的遺憾,都補償給他們倆了。
“日後還需你多教導,我和你娘的精力已大不如前,等你外放回來,我就要上奏歸養,自古以來,顧命大臣與年輕皇帝之間都是這樣,以身飼虎罷了。”
梅晞光知道,連帶着太子最近都疏遠了他許多。
訂親之前,梅晞光再次找了一趟東方善,問她願不願意嫁給自己。
東方善嗫喏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願意的。”
梅晞光知道她不是真的願意,少女眼中并無愛意,只有任由命運安排的随意。
“沒關系,還有兩年。”他還有兩年時間,讓她愛上自己。
“這兩年,我會給你寫信,寄些當地特産、好玩的給你,你要記得給我回信。”
“嗯。”
她淡淡的态度挑戰了一向驕傲的少年。
梅晞光握住她的手,不容她松開。
“我們只是訂婚了,這兩年,你若是……若是喜歡上了別人,一定要告訴我。”少年的目光亮亮的。
東方善在這一刻,心悄然漏了一拍,稍瞬即逝,實在太短,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我走了。”
“善善。”
東方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一個人,她,還從未喜歡過一個人。
直到,遇見了那個清貧的書生。
他是等着會試的學子,租住在京城。
第一次見他,是在湖邊,她不小心掉了東西,他撿到等她來尋。
他叫宋岩拾,文弱有禮,讓她覺得很舒服。
第二次見,是在她家門口,他被主家趕了出來,無處下腳,恰巧住在她家牆下,她去迎梅稚的時候看到他,外面下着雨,他坐在檐下讀書,見她出來,才對她說明了窘狀。
梅稚下了馬車,只看了宋岩拾一眼,就道:“這個人是個心機叵測的,嫂嫂你要小心。”
東方善臉熱,“我們還沒成親。”
況且,梅晞光還說,如果她有喜歡的人,就告訴他,他會退婚的。
後半句他好像沒說,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梅稚每次來,都要去招惹弟弟,弟弟當年棄文從武,參加武舉,如今做了羽林軍都尉,性子穩重很多,與小時候大相徑庭。梅稚每次都能把弟弟怼的吹胡子瞪眼還無可奈何,她也覺得好玩,像她小時候欺負弟弟,什麽時候不一樣了呢,她也不清楚,或許這就是張大了。
她見梅稚活潑的模樣,想着,要是能像梅稚那樣伶牙俐齒就好了。
宋岩拾被管家趕走了,父親東方舉回來時恰逢看見,得知他一介貧寒書生,給了他幾兩碎銀,讓他走了。
東方善有些失望,但也僅此而已。
梅晞光的書信每月必到,還都帶着禮物,有他捏的面塑,還有他給她裝的一杯外地的黃沙,裏面有當地花的種子,很好玩,她從未見過的。
但她最近又有新的煩惱。
跟她一直要好的朋友趙芝,得知她與梅晞光定了親,竟與她反目,再不要跟她做朋友。
如此,她只有梅稚一個朋友了。
而梅稚又是梅晞光的妹妹。
她真的好差勁,連個朋友都交不到。
她獨自去湖裏泛舟,沒想到遇上了宋岩拾的船,他說在這裏給人家擺渡來賺些錢。
東方善見他可憐,抽了頭上一支發釵,讓他拿去換錢讀書。
宋岩拾将船撐近,跳上了她的船頭。
她吓了一跳,帶的小厮丫鬟也紛紛上前阻攔。
宋岩拾大喊:“我并無惡意,只是想與小姐說幾句話而已,我想跟小姐交朋友。”
一聽到交朋友,東方善連忙制止下人。
“他是我朋友,不要傷害他!”
她也不是沒有朋友的人。
兩人一個在船艙裏,一個在船頭,就這樣說起話來。
宋岩拾很照顧她,即便是她說的很慢,他也認真等着她說完,還會安慰她,讓她覺得從未有過的舒适。
她之前聽梅稚講,愛一個人就是覺得他與衆不同,想與他說話,想在他身邊,想與他做很多事。
她現在是很喜歡跟宋岩拾說話的。
所以,她現在很高興,很喜歡說話,是喜歡上宋岩拾了嗎。
他模樣雖遠不及晞光,可也看得過去。
他喜愛讀書,那日雨中檐下讀書的模樣映入腦海。
他是個讀書人,可也會做事賺錢,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她好像喜歡上宋岩拾了。
這個想法吓了她一跳。
她已經和梅晞光訂婚了。
抛開這個想法,她對滔滔不絕的宋岩拾道:“你下船去吧,我要回家了。”
“那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東方善收到對方炙熱的視線,羞赧低頭:“我們為什麽還要見面。”
“我們不是朋友嗎?”
可以和男人做朋友嗎?
東方善不知道。
她想走了。
她不說話,宋岩拾也不逼她,主動退下她的船。
只是臨走之時,突然說道:“每個月的今日,我都在這兒劃船,不為別人擺渡,只為小姐。”
東方善從未聽到過這樣動人的話,這好像就是情話,令她羞澀,忙讓小厮快些撐船。
她沒再去過那湖。
只有一次梅稚想去游湖了,她說睡不好,要飄着才行,她才去的。
沒想到,正是那一日。
她看見了宋岩拾才想起來。
他竟然真的在等她,距離上次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
梅稚在船上睡着了。
宋岩拾的船靠近她,他似乎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善善,你讓我等的好苦,我日日都在湖上等你。”
他叫她善善。
東方善此刻慌亂不已,她腦中各種雜亂的事,他為什麽等她,還說等的好苦什麽意思。
“善善,你難道看不出我的心意嗎。”
緊接着,看她不回答,宋岩拾失望道:“我知道了,你也跟他們沒什麽不同,看不起我罷了,我知道我窮困潦倒,怎麽敢肖想小姐。”
他說着,向後退去,拿起撐杆,似要離開。
東方善終于忍不住叫道:“等等!”
宋岩拾回頭看她。
東方善想說什麽,可又不知道說什麽,紅着臉,恰在此時,梅稚醒了。
她睜眼就看到了對面船上的男人,不正是那日見的窮書生。
她再看看紅着臉的嫂嫂,頓時明白了什麽。
有人想撬她哥的牆角。
這怎麽行呢。
有梅稚在,東方善還能說什麽。
宋岩拾說了句似乎也明白,他作揖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梅稚也沒問她,東方善舒了一口氣,沒問最好。
梅稚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只一回府,就匆忙讓丫鬟找來紙筆,給大哥寫了一封信,只寫了一句話:你娘子快被一個想攀高枝的窮書生拐跑了。
正疊信封時,二哥星遙的頭從她窗戶裏探進來,視線随意的掃過她的桌子。
“給誰寫信呢。”
梅稚真想敲爛二哥的狗頭,二哥還是這樣讨厭。
“能不能不要随便進我的院子,爹娘沒教導過你嗎。”
梅星遙絲毫不在意:“可我見大哥就能随便進來。”
“大哥是大哥,你能跟大哥比嗎。”
“我也是你哥,你怎麽還區別對待,大哥外派了,你有什麽事就找我,沒有哥哥我做不成的。”
梅星遙拍胸脯保證,秀氣張揚的少年,臉上帶了幾絲急切想要證明的意圖。
梅稚本想拒絕,可想到那個觊觎嫂嫂的男人,她忽然有了個主意,她對二哥勾勾手,二哥果然乖乖伸頭過來。
她讓他去找那個男人,将他打一頓。
梅星遙先是答應,又覺得不對:“為什麽啊,妹妹,他欺負你了?”
“對,他想調戲我,沒成功,我很不爽,二哥哥幫我出頭。”
梅星遙咬了牙,捏緊拳頭:“妹妹看好吧,看我不打他滿地找牙,竟然敢調戲我妹妹!”
梅星遙雖性子急些,可也不是沒腦子,他出去辦這事時,越想越不對勁,以梅稚那不輸父親的黑心肝,怎麽能叫來手下調查一番,才知道怎麽個事。
這個宋岩拾是一定要揍的,竟然敢妄想他的準嫂嫂。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宋岩拾從紅袖招裏出來,醉醺醺時,被人頭上套了個袋子,帶到無人的深巷,遭了黑拳。
梅星遙仍不解氣,正要換個法子再弄他一回,卻得知大哥回來了。
大哥行色匆匆,整個人灰撲撲的,黑了一些,人也失去往日的風度,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一回來,爹娘都沒顧得上見,先找了梅稚,了解了事情,又将參與其中的梅星遙找來,詳細了解,最終才抿唇沉思,梅星遙知道,這事解決了。
但大哥肯定不會告訴他怎麽做。
他只告訴他,到時候順着他的示意行事。
梅星遙就這樣跟着大哥準備行動。
在大哥門口等着的時候,梅星遙還遇上母親,母親一臉奇怪:“聽說晞光回來了?”
梅星遙像是見了主人的小狗,忙蹭過去扶住母親,他很喜歡娘,娘很溫柔,他往後要找個像娘這樣的女子當妻子。
“是,不過大哥有事,馬上要出去。”梅星遙嘴巴很嚴的沒把大哥的事說出來。
“這麽急嗎,你劉姨母叫我們去吉慶樓吃飯,我派人來叫你們三個,都說不去,你也有事?”
梅星遙一聽要出去吃飯,嘴巴就饞,但想到大哥的事更重要,只好忍下,可憐巴巴的看着娘,輕輕搖晃她:“那娘出去給我打包一些帶回來可好,我最愛吃吉慶樓的滑蒸排骨、紅米腸、黃金肚……”
“行,知道了。”蘭秀娘笑着敲了下小子的頭,小兒子雖不如大兒子穩重,可确是極好相處的,晞光像他這樣大,都沒這樣孩子氣了,當然,晞光自小吃了許多苦,與星遙是沒法比的。
“對了你在這裏做什麽。”蘭秀娘見他守在他大哥的門前。
梅星遙立馬正色道:“等大哥,大哥剛回來,要沐浴、更衣、熏香,像要出門的小姐一樣,須得一個時辰呢。”
蘭秀娘臉色古怪,看小兒子一本正經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她現在也有點怕晞光了。
“那你等着吧,我走了。”
“慢走,娘。”
她剛走,大哥的門就打開了,梅星遙立即收起嬉笑之色,“大哥。”
“嗯。”
大哥再度恢複以往的神采,舉止儒雅的走在前面,梅星遙看不慣,反而把擺臂幅度擺的更大些。
只是大哥往後看一眼,梅星遙立馬變得規矩起來。
到了東方家,大哥先去拜見了東方伯父,還送上禮品,總共八樣,讓人擡進了府中,他什麽時候準備的,他怎麽沒看見?大哥辦事,一向滴水不漏。
之後,大哥就委婉提出想見一面東方善。
東方伯父正被大哥哄的一臉笑,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他們去了後院,東方奇也回來了,帶着姐姐來見他。
東方善一直低着頭,心中忐忑,雖然她再沒見過那個宋岩拾,可她心裏總覺得惶恐,若是被梅晞光發現了……
大哥與東方奇說了幾句,兩人自小就是好兄弟,東方奇見他也很熱切。
大哥問了東方奇的近況,還問了小舅舅周律初,他本一直在相府住着,後來外祖母去世、柱國公周逢春也去世了,他忙着奔喪,國公府無人,他身為世子,只能回去,現如今正在準備會試,說起小舅舅,梅星遙覺得他像大哥,都有超越年齡的定力。
之後,大哥看着他,笑道:“星遙,稚兒是不是說讓你奇哥哥回來,就去府上找她。”
梅星遙下意識想說沒有,幸好第一個字沒冒出來,被他死死咬了回去,他想起大哥的交代,連忙過去拉起奇哥哥手臂:“對,妹妹找奇哥哥有重要的事,要你一回來就過去呢,走吧,咱們現在就去。”
東方奇回頭看一眼姐姐,又看一眼負手而立的白衣公子梅晞光,以他對他從小到大的了解,梅晞光還不至于是會占人便宜的人。
梅星遙幾番催促下,他只好跟着他走了。
如此,這方地方,只剩下了梅晞光和東方善二人。
梅晞光那張帶着和善微笑的臉,在此刻變成了面無表情,還帶着一些冷意。
東方善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後退,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東方善,宋岩拾是誰?”
他直接點出問題。
東方善拉扯不動,也不敢跟他拉扯,只能乾巴巴道:“只是一個……路人,偶然遇到過幾次。”
“你喜歡上他了?”梅晞光看着她,心中被壓抑的怒氣漸漸翻湧上來,他這樣在她面前,她看不見,卻看上了偶然遇到幾次的男人,那個男人他從星遙那裏了解過,一個意圖攀龍附鳳的下賤之人罷了,這樣的人,就蒙騙了她?
東方善後面沒再見宋岩拾,因為怕被晞光發現,那份恐懼早就掩蓋過那份虛無缥缈的心思,她搖頭。
“跟我走,我讓你看看他是什麽樣的人。”
梅晞光拉住她,就往外走。
一路暢通無阻的将她帶出東方府,上了馬車,只說與星遙、東方奇一塊出去吃飯。
東方善有些害怕,“你要帶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停下,毫不顧忌的将她抱上馬車,這還是東方善長大以來第一次跟男人這樣近的接觸,是跟女兒家不同的,硬邦邦的,東方善臉紅耳赤,一想起他抱自己,就想哭。
他真帶她去了一個飯店,要了一間上房,帶她進去,隔着一道木屏,能聽到隔壁傳來行酒令的聲音。
“聽到了嗎,其中就有宋岩拾,他說日日在湖上等你,是騙你的,他大多數都是有了錢,立馬就花在酒色上。”
東方善臉色微白,她聽到宋岩拾的聲音了,他正跟人喊着些下流的行酒令,想不到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她的吃驚大于別的什麽情緒。
但這表情看在晞光眼中就變了味道,看到心上人不是自己心中的模樣,她是不是很失望,她果然對別的男人動心了,想到這裏,他的眼底一片冷意,他想做一些不合禮法的事,不單單只抱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水、嫩的唇上。
東方善聽到他們的行酒令似乎結束了,有人開始打趣起宋岩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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