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陰霾散盡見清光 “住持啊,(1/2)
第40章陰霾散盡見清光“住持啊,
慧恩瞪大眼睛,下意識的抓緊桑杳的手。
“你你你你說什麽?”
桑杳不敢轉頭,卻也不敢動了。
“我覺得……”
“慧恩,怎麽開始吹陰風了?”
桑杳吓的要哭了。
她話音剛落,背後竟果真開始刮陰風。山間的風往往是刺骨的冷,夾雜着冬雪消融後乾枯的樹葉摩擦的簌簌作響,枝頭撞在一起,頗為陰森可怖。
慧恩哇哇大叫,抓着桑杳的手拔腿就跑,邊跑邊大聲喊。
“杳杳你招鬼啊!”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我是了無寺的和尚,我有佛祖庇佑!我不怕鬼!”
“杳杳你跑快點啊!!!”
桑杳腿發軟,卻還是提着裙擺,碎發糊了一臉也不敢去撥弄,只是往山上跑,聲音發顫。
“我跑的很快了!!!”
慧恩叫的更大聲,孩童稚嫩尖尖的聲音響徹山林,驚擾到枝頭樹洞中冬眠醒來的動物,又是一陣怪異動靜,兩人跑的更快。
身後,山腳石階前,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落在潮濕的泥地上。
漆黑的眼盯着那道素白的背影,沉默許久,才低低的、沉沉的從喉嚨裏笑出聲來。
他倒是沒有追上去繼續做什麽,只是轉身,上了身後的高馬,慢悠悠的掉頭離開。
桑杳和慧恩一鼓作氣跑到山頂,直到看到寺門口提着燈籠等他們的和尚,才停了下來。
桑杳捂着肚子,慧恩癱坐在地,手掌撐着地,兩人狼狽不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那和尚趕忙上前來,提起燈籠,借着暖黃的光看着他們尚且惶恐的面容,有些不解。
“你二人去哪裏了?這麽晚回來?”
“路上是遇到什麽洪水猛獸了嗎?怎麽累成這樣?”
慧恩搖搖頭,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師兄,我們半路遇到鬼了!”
他委屈後怕。
那和尚面色一變,站起身呵斥。
“怎麽可能?!你二人怕不是膽子小被山中鳥雀野兔吓着了罷?了無山受了無寺佛祖庇佑,妖魔鬼怪怎可能靠近?”
桑杳慘白着一張臉,咬着唇,咽下喉嚨裏的酸痛,慢慢起身。
“就是……刮了一陣冷風,我們被吓到了。”
她說話斷斷續續的,還是害怕。
“抱歉,這位小師傅,我、我跟慧恩膽子太小了。”
慧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灰,剛想張嘴辯駁,餘光看到師兄難看的臉色,又蔫蔫閉上了嘴。
“師兄,你專門在這等我們嗎?”
慧恩岔開話題。
“你們兩個天都黑了還不回來,桑施主又是客,住持怕你帶她走丢了出事,這才叫我在門口等你們。”
桑杳咬着唇,臉頰微微發燙。
“抱歉,麻煩你們了……”
她低低道。
那和尚看了眼桑杳,表情緩和,笑了笑,擺擺手。
“這是了無寺應該做的,桑施主不必自責。要怪也是怪這慧恩。”
他看向慧恩,又兇起來。
“你去乾什麽了!”
慧恩叉着腰。
“我帶杳杳給山下醫女們收拾藥草去了!”
那和尚一聽,立刻瞪大眼。
“好啊你慧恩,住持叫你帶着桑施主玩樂解悶,你倒好,你帶人家下地乾活!你知不知道岑家特意吩咐過桑施主身體不好、不可勞累!”
“山南那不是有條河嗎?!你帶她釣魚玩水也行啊!”
“臭小子!”
慧恩吓的趕緊往桑杳身後躲。
“杳杳,杳杳你說句話啊!我們玩的那麽高興,我哪裏還記得師傅說過什麽?!”
桑杳剛想張嘴問什麽,卻被他們師兄弟兩人繞來繞去,一會眼神看着慧恩,過一會又落在那和尚身上,沒多久就暈頭轉向了。
“你們不要吵架呀。”
她苦惱的勸。
寺門口燈火昏黃,桑杳卷翹的眼睫忽閃着,如同蝴蝶羽翼張合,漂亮又安靜。
被他們一吵一鬧,桑杳才覺得疲憊席卷全身。
她跟着和尚一同回了禪院,道了謝、道了別,看了眼韋氏已經熄燈了的房間,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才推門回自己的屋子。
“夫人,回來了?”
剛推門進去,之華平靜的聲音便響起。
桑杳一愣。
之華坐在桌子邊,擡眸看她。
“你一直沒來,晚飯也沒吃,怕你餓着,我給你留了些。”
“時間太晚了。”
她頓了頓,又道。
“我熱了幾次,但放在屋裏,可能又有些冷了。”
桑杳一下子站在原地,怔愣的看着之華,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心裏一股暖流湧入,順着經脈沖刷着全身的血液。
之華起身,打開食盒,把飯菜端出來。
“吃飯罷。”
“吃完飯,早些休息,這兩天清閑日子過完,往後好不好活着,可就說不定了。”
桑杳很慢很慢的走到桌前,看着之華從食盒裏端出來一碟點心時,鼻尖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之華……”
她咽下哽咽,低低的喊。
“謝謝你……”
之華擡手摸了摸桑杳的臉頰,把她臉側的一縷碎發撩到耳後。
“桑杳。”
她第一次喊她名字,聲音很淡。
“你太瘦弱了。”
從桑杳身側擦過,之華離開了。
桑杳心尖發顫,許久,才擡頭擦了擦濕潤的眼眶,坐下來把溫熱的飯吃掉。
第三日,桑杳學乖了,上午禮佛,下午便跟慧恩在了無寺內逛了幾圈,玩鬧片刻,慧恩被中途叫走,桑杳跟他道別,才戀戀不舍的回禪院了。
這時候還早,韋氏和了無寺的和尚們還在正殿念經文。
桑杳推開籬笆小門時,院子裏日頭正盛,籬笆牆上攀爬着初生的青葉,院子裏乾淨整潔,稻草房頂上還窩着一只睡懶覺的貓。
她看到後,極淺的抿唇笑了笑。
心情格外的好。
昨夜留了塊栗子糕,松軟可口。
桑杳走的有些急。
她要回屋拿出來喂貓。
喂完貓休息休息,再去給韋氏煮杯茶。
昨日确實是她的問題,她回來太晚了。
了無寺用飯都是跟韋氏一同吃的,她昨日沒來,韋氏有沒有等自己?
有沒有生氣?
有沒有心裏厭棄她、覺得她這人實在沒有責任心?
桑杳不知道。
早膳韋氏沒說什麽,态度還是那麽冷淡,去正殿誦經時,她也未曾跟桑杳說一句話。
她越這樣冷漠,桑杳就越是愧疚不安。
說實在的,桑杳來岑家那麽久,韋氏其實并沒有過多為難她。
相對于桑家來說。
她早早的因為看不慣桑杳離開岑家,前些日子回來,就算把桑杳喊去主院伺候,每日也沒有過多的折騰桑杳。
頂多不過是嘲諷兩句、譏笑兩句罷了。
桑杳早已習慣這種輕蔑了。
她斂眉笑了笑,好心情的推開房門。
“妹妹,笑得好開心啊。”
男人意味不明的話響起。
桑杳瞪大眼睛,整個人愣在原地,渾身僵硬、背脊發冷。
屋內,身着寶藍錦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肘撐着桌案,指腹按着額角,正笑吟吟的盯着她看。
好像已經等了許久。
他身側,還有一個男人。
是大皇子宋端允。
宋端允溫和的沖桑杳笑了笑。
“桑姑娘,快快進來罷。”
“站在門口做什麽?笨蛋。”
桑赫輕嗤笑了出來。
“……兄長。”
桑杳臉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桑赫很熟悉的、很厭煩的唯唯諾諾。
她動了動指尖,緩了好久,才接受桑赫和宋端允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無寺、出現在她房中了。
她轉過身,很輕很輕的把門關上。
站在原地,竟然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你要站到什麽時候?”
桑赫輕啧一聲,開口道。
“桑杳,怎麽到了岑家也一點長進都沒有?”
“見的人也不知道喊,笨死了。”
桑杳手還放在門上,指尖蜷縮着,抿了抿唇,難堪的轉過身,但依舊沒有擡起腦袋。
她很慢很慢的走到他們面前,在感受到兩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時,桑杳幾不可察的顫了顫。
“……殿下。”
她低低的喊。
宋端允溫和的笑着,倒是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反倒是側過身讓開位置。
“桑姑娘,請坐罷。”
桑杳嘴唇嗫嚅着,目光卻還是黏在桑赫身上,臉色蒼白。
桑赫看着桑杳,笑了笑,說的話卻冰冷。
“桑杳,桑家沒教過你規矩嗎?”
桑杳臉色更白了,整個人脆弱到搖搖欲墜。
她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而後嗓音乾澀的開口,聲音很弱很輕。
“……多謝殿下。”
“殿下,您坐罷,您是客。”
宋端允微微蹙眉,還想說什麽,卻被桑赫打斷。
“大殿下,你就坐下罷,她性子就是這樣,少管她就行。”
宋端允又看了眼桑杳,頓了頓,才慢慢在桑赫身側坐下來。
“桌旁邊還有凳子,桑姑娘,我看你臉色很差,還是坐下來歇息片刻罷。”
桑赫嗤笑出聲。
“大殿下真是菩薩心腸。”
“謬贊。”
宋端允彎唇笑着。
“行了,傻站着做什麽,既然大殿下都發話了,還不快點坐下?”
“等下累着你了,許大殿下又要問罪于我了。”
他漫不經心道。
桑杳這才怯怯坐下來。
“桑姑娘,我與桑公子這次前來,就是為了帶你回桑家。”
見桑杳坐好,宋端允便正色解釋。
“很抱歉這次來的匆忙,加之岑家戒備森嚴,還未來得及與你通過信。”
“殿下跟她道什麽歉?”
桑赫淡淡道。
“大殿下有時候,真該收起來這副老好人的模樣,實在害人不淺。”
桑杳極快的看了眼桑赫,滿心苦惱。
她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桑赫今日火藥味這麽大,像個一點就炸的炮仗。
好在宋端允實在為人良善,被桑赫譏諷,也沒挂臉,反倒是沖着局促的桑杳安撫的笑笑。
“桑姑娘畢竟年紀不大。桑公子,不能因為她是庶出,便這般厚此薄彼。”
“我看桑姑娘倒是乖巧懂事、惹人憐愛。”
桑赫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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