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陰霾散盡見清光 “住持啊,(2/2)
桑杳縮着肩膀,不明所以,但也不耽誤她害怕。
“好了,正事要緊。”
宋端允輕咳兩聲。
“桑姑娘,明日,你就要跟着桑公子一同離開了無寺。”
桑杳一下子坐直了,她咬着唇,眼睫忽閃着,看向宋端允,輕輕開口。
“殿下……我明日便能回桑家了嗎?”
宋端允搖搖頭。
“不可。”
桑赫在一旁淡淡開口解釋。
“岑家對韋氏多上心,你該知道的。”
“随行而來的暗衛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圍在山腳下,守衛嚴苛。”
“若非我與大殿下事先商量好,提前來了無寺周圍蹲守,等暗衛撤掉才徐徐圖謀。”
桑杳揪着衣角,張了張嘴,卻不敢問什麽。
宋端允看着她,貼心的再解釋。
“你不必怕。”
“我已打探過,明晚,韋氏便會動身離開了無寺。”
“明早有大霧。”
“岑家在朝中樹敵衆多,暗處虎視眈眈想拉他們下水的,數不勝數,這次随意尋個由頭,岑家不會懷疑到桑家頭上的。”
桑赫道。
“我與大殿下已經派死侍蟄伏在山中,只等明早起霧,便殺上寺。”
桑杳心頭一顫。
“到時候,你只需——”
桑赫話未說完,一道很小的、很弱的聲音打斷了他。
“要、要殺進寺裏嗎?”
桑杳濕漉漉的眼睛很怯的看向桑赫。
桑赫一愣,轉而微微蹙眉,臉色微變。
“這是自然,不假戲真做,如何能瞞天過海、騙過岑家?”
他語氣不大好的說。
桑杳死死地攥着衣角,手心因為緊張冒汗,浸濕了衣裳。
她咬着唇,又弱弱開口。
“那……那死侍會傷人嗎?”
了無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若是他們的死侍大開殺戒,了無寺有誰能活着?
桑赫敏銳覺察到不對勁。
他盯着桑杳,微微眯了眯眼。
“桑杳,你話裏有話啊。”
“怎麽,這寺裏有你情郎?”
他說話不好聽。
桑杳臉色一白,張嘴想說什麽,可是觸及到桑赫陰冷的目光,卻如鲠在喉。
“桑公子。”
還是宋端允聽不下去了,死死地皺眉,也有些脾氣。
“你在家中便是這般對令妹的嗎?”
桑赫側眸看了眼宋端允。
“大殿下,這是我跟桑杳的事情,是桑家的家事罷?”
宋端允還想說什麽,桑杳卻開口了。
“兄長,你說話太難聽了。”
她咬着唇輕輕怨着。
這下輪到宋端允和桑赫怔愣了。
“了無寺是佛門重地,寺裏的佛僧也都是叫人敬重的聖僧。若真的被你們毀壞殺害,那事情鬧大,對我們豈不是有害?”
她說話聲音那麽輕,低垂的眼睫如同蝴蝶羽翼,輕輕忽閃着。
反應過來,桑赫意外挑眉,哼笑一聲。
“桑杳,你在岑家,膽子竟然大了這麽多,都敢跟我……”
這樣解釋、這樣辯駁。
桑赫在桑家,從未見過桑杳這般模樣。
心裏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怨憎。
“了無寺确實是個好地方,好到你腦袋都聰明了不少。”
“死侍自然只是想把事情鬧大、把了無寺攪亂罷了。”
“到時候那麽混亂,山下暗衛上來,保護的也是韋氏而非你桑杳,犧牲幾個,成功帶你走便可。”
桑杳驀的松開了手,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稍稍落下些許。
“行了行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桑赫擺擺手。
“你就安心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好好在了無寺,該吃吃該喝喝,等着被抓走就行了。”
宋端允安撫。
“不必害怕。”
“是從江湖機關鎖雀樓雇傭來的密探,再怎麽查,也查不到燕王府和桑家身上。”
“岑家只手遮天,但也不過是在京都、在朝堂作威作福。江湖闊大,他沒那麽大本事。”
“……多謝殿下。”
桑杳很真誠的跟他道謝。
見時候差不多了,桑赫起身,垂眸看着桑杳乖乖的模樣,淡淡開口。
“等死侍得手,你先跟大殿下去燕王府住兩日,等風頭過了,自然會有人去接你回家。”
“在燕王府乖乖的,知道嗎?”
桑杳讷讷點點頭。
宋端允笑着。
“那桑姑娘,我們便先離開了。”
桑杳忙跟着起身,“我送送你們罷。”
“桑姑娘,事情還未成,謹慎些,總不會錯的。”
他含笑拒絕。
桑杳便站在原地,拘謹的點了點頭。
“抱歉,我……我知道了。”
桑赫又嗤笑。
桑杳難堪的低下頭。
等桑赫和宋端允離開,桑杳一個人緩了好久,才從害怕、緊張、期待和激動中緩過來。
她站起身,在房內走來走去,心情卻如何都平複不下去。
桑杳深呼吸、桑杳眨眨眼。
桑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去床榻邊坐着,手捂着臉,感受到臉頰的燙。
終于終于,終于可以回家了。
回了家,跟母親和弟弟見面,那離他們一家三口離開京都還遠嗎?
桑杳咧着嘴笑,怎麽都停不下來。
先去燕王府住兩日也好。
燕王為人和藹可親、善良溫和,她知道的,燕王府上還有位側妃,也是跟燕王如出一轍的溫柔。
比水深火熱的岑家、刀山火海的桑家不知道要好多少。
只是不知道,為何這次,桑赫竟然能跟宋端允一同出現。
她隐約記得,桑家是跟着三皇子宋端臻的,大皇子宋端允從未有想争帝位的意思,向來都是淡泊名利、不争不搶的。
上次桑家一見,宋端允突然提出來要幫她,她不敢置信,卻也心存期待。
他們又在密謀什麽、圖謀什麽?
桑杳不知道。
事關重大,也沒有人願意讓她知道。
桑杳抿着唇,冷靜下來後,便不再去想這些了。
這些事情牽扯太多了,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只是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庶女。
屋內,檀香陣陣、爐火溫熱。
床榻邊的身影坐了很久很久,在門外響起孩童稚嫩的叫喊聲時倏的回神,起身出門。
“杳杳!”
慧恩沖着桑杳擺擺手。
“我喊了你好久,你怎麽不理我啊?”
他抱着掃帚,仰着頭看匆匆出來的桑杳。
“我師傅說讓你現在去正殿。”
桑杳心一跳,有股不好的預感。
“正殿不是在禮佛嗎?”
慧恩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把掃帚放在桑杳門口,拉着桑杳的手就要往外走。
“已經結束了。”
“岑夫人不知道說什麽了,師傅便早早叫師兄師叔們散了。”
桑杳心一緊,咬着唇不安的問。
“慧恩,你知道住持是因為什麽,要喊我過去的嗎?”
慧恩唔了一聲。
“是岑夫人喊了停,叫師傅喊你,師傅又把我喊過來,叫我尋你。”
桑杳兩眼一黑,聲音都跟着發虛發顫。
“……你說什麽,是夫人喊我?”
慧恩點頭,拉着她走出禪院,邊走邊笑。
“對啊,杳杳,我們快走罷,別叫師傅和岑夫人久等了!”
慧恩一轉頭,大驚失色。
“杳杳!你怎麽臉色一下子這麽難看了!”
桑杳閉了閉眼。
“……我沒事,在屋內坐的久了,倏的起來,有些頭暈眼花,走罷。”
正殿內,香火缭繞鼎盛,神龛內佛像姿态萬千,有垂眸慈愛、有瞪眼悲憫。
滿地的蒲團收了起來,只剩下爐鼎前的幾個。
桑杳和慧恩到的時候,韋氏手裏拿着根簽,面容平靜,垂眸想着什麽。
“師傅,我帶杳杳來了。”
慧恩牽着桑杳的手走進去,在韋氏和住持面前站住。
韋氏回過神來,不動聲色的把簽收進衣袖中,淡淡瞥了眼桑杳慘白的臉,一言未發。
“你先下去罷。”
住持摸了摸慧恩的頭,溫聲道。
“這還有些事情,需要女施主處理。”
慧恩眨了眨眼,看了眼桑杳,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一下子,偌大的、空曠的殿內,只剩下他們三人了。
“夫人。”
桑杳顫着聲音開口,眸中泛着水光。
不難想象這一路上,桑杳內心有多麽跌宕起伏、胡思亂想。
她這人不經吓、不經逗弄。
“女施主怎麽臉色這般蒼白?”
住持溫聲問。
桑杳怯怯的看了眼韋氏,發現韋氏沒有說話的意思,便勉強的笑着答。
“多謝住持關心,我、我就是天生身體不大好,路上吹了風,沒什麽大礙。”
“怪不得。”
住持沉吟片刻。
桑杳的心一下子又提起來了。
她眸光顫顫的看着住持,局促緊張。
“既然來了,住持,便開始罷。”
韋氏終于開口了。
開始什麽?
桑杳一激靈,整個人看着如同受驚的貓,咬着唇,潋滟的眼底一片慌亂。
“去佛祖面前跪着。”
韋氏擡了擡下巴,矜貴開口。
桑杳欲言又止的看了韋氏好幾眼,但韋氏卻仿佛沒看到一樣。
桑杳只得乖乖去香火前跪下。
膝蓋跪在蒲團上,桑杳看不到韋氏的臉,卻能聽到韋氏的聲音。
那麽清晰、那麽平靜。
“住持啊,她腦袋委實不大聰明,您給她開開光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