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倉皇亂裏脫身逃 “杳杳笨笨(2/2)
“二少爺何必如此冤枉人。”
忽的,一道平靜聲音響起。
韋氏側眸看去,是身側久未說話的之華。
她訝然挑眉,不明白之華這是何意。
之華向來沉穩內斂、謹慎寡言的。
岑懷蕭笑的吊兒郎當。
“之華啊,你看看,你不就被她騙了嗎?”
“她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兒潇灑,你還在這為她辯駁。”
“我看桑杳,手段了得啊。”
“之華,緣何這麽說?”
韋氏看她,問。
“你伺候她這麽久,該是最明白她品行脾性的。”
“她不敢。”
之華篤定。
“她膽子向來很小,無論如何都不敢這麽嚣張的。”
岑懷宴一身黑袍,發冠精致清冷,腰間青玉垂落,玉穗輕輕晃動着。
那雙眼睛古井無波、霜寒滿天。
“懷江。”
他淡淡開口。
懷江從外頭進來,手裏抓着瘦小的包袱。
他走到衆人面前,把包袱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打開供衆人看。
是桑杳的衣裳和首飾。
很少的、很簡單的幾樣。
“這是屬下在桑姑娘房內發現的。”
懷江道。
之華沉默一瞬。
“我知道。”
“她離開岑家時,拿的就是這個。”
“當時鼓鼓囊囊的,裏面還有個木匣。”
“攏共也就一點锱铢之利,算不上什麽錢。”
“她是不敢逃。”
岑懷宴意味不明道。
“但是她想逃。”
“人家從來岑家第一日就想回去了,日日夜夜的想着、念着。上次你又不是不知道,桑昱一要被送回去,她就恨不得跟她心心念念的弟弟一同飛回家。”
岑懷蕭嘴角挂着笑,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陰冷可怖。
之華又沉默了。
岑懷蕭覺得沒意思。
幾人圍着,讨論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
他輕啧一聲,轉身要走。
“她并非水性楊花之輩。”
一只腳剛踏出房門,之華的聲音很低很低的從身後傳來。
岑懷蕭一頓。
之華沖着韋氏福了福身,面容沉靜。
“夫人,奴婢先下去幫住持收拾佛堂了。”
韋氏擺擺手。
“去罷。”
之華離開,從岑懷蕭身側擦過,一言未發、一下未停。
岑懷蕭輕嗤一聲,大步離開。
屋內安靜下來。
“坐罷。”
韋氏聲音緩和,沖着身側的位置擡了擡下巴。
岑懷宴骨節分明的手拿起包袱裏的兩只釵飾,在韋氏身側坐下來,垂眸看着模樣簡單、普通廉價的釵簪。
“怎麽了?舍不得?”
韋氏抿了口茶,瞥見岑懷宴的動作,好笑的問。
岑懷宴把釵簪放在桌案上,淡淡掀起眼皮,聲音平靜冷淡。
“母親不必打趣我。”
“若她非庶出,與你成婚、做你的妻,我倒覺得,不失為一個好的抉擇。”
韋氏若有所思道。
“她若非庶出,岑懷蕭便更不可能放手。”
“他心裏有怨,便不再顧忌道倫理,随心而為。”
韋氏悵惘嘆氣。
“若非帝王糊塗,懷蕭現如今該在北境。”
“帝王之錯,怪罪與你,實在不該。”
岑懷蕭從北境回來後便如此。
他心裏對此事耿耿于懷,怨岑懷宴為何無所作為。
因此回京,他不再收斂,惡劣到令人發指。
岑懷宴倒是沒什麽情緒。
“随他,天捅破了,岑家也擔得起。”
“總歸不過一個女人,他若想一起玩,便一起玩,沒什麽大事。”
韋氏笑了。
“懷宴,情愛這種事,是不可胡謅的。”
“桑杳雖笨,但良善軟弱、極好拿捏,為你妻,該是件好事。”
“往昔今朝,多少佳話姻緣是日久生情的來?”
“母親,不要打趣我。”
岑懷宴看着韋氏,又說了一遍。
韋氏便斂去笑意,不在多說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宋端臻、宋端允以及宋端霖私底下的密事,早些防備着,不叫岑家陷進去。”
他起身,拂了拂袖,眸光淡淡。
“鎖雀樓那邊,懷江,你去查。”
懷江抱拳應下。
“至于桑杳。”
他頓了頓,才開口。
“懷雲去看着便可。”
燭火搖曳、暖香淡淡,拔步床前,輕紗搖晃、人影婆娑。
兩道聲音在耳畔響起,很模糊朦胧,聽不大真切,但叫桑杳潛意識覺得沒什麽危險。
她躺在床榻上,雙眸閉着,渾身發抖發冷。
“……是不是受驚發燒了?要不要找府醫看看?”
有人擔憂的低低問。
“已經找大夫看過了,确實受了驚,不過萬幸,沒起燒。”有人答,“休息休息便好。”
是誰?
是誰在為她這般憂心?
母親和弟弟嗎?
桑杳指尖微微發顫。
可是腦子格外昏沉,眼皮格外沉重,她想睜開眼看看,卻使勁渾身的力氣都睜不開眼。
最後又昏了過去。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屋裏很暗,只留了盞燈,放在屏風外,很遠很遠,光亮微弱。
桑杳躺在柔軟的床榻上,一片黑暗寂靜中,她只能聽到自己跳動的很亂很急促的心跳聲。
鼻尖萦繞着一股香味。
但不是岑懷宴身上的冷香。
桑杳聞到過這種氣味。
是上次在桑家僻靜的涼亭外,在宋端允身上。
屋裏的味道很淡很淡,該是他不久前剛來過。
桑杳指尖動了動,後頸還有些疼痛,她轉了轉脖頸,疼得蹙起眉尖。
額角沁出些汗來,桑杳擡手輕輕擦掉,手肘撐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來。
柔軟的被子被她掀起來,桑杳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還是從了無寺離開穿的那身。
她擡手,把垂落的紗帳撩開,摸索着找到鞋襪穿上。
腳剛踩在地毯上,桑杳腿發軟,險些摔倒。扶着床沿站起來,桑杳咬着唇,緩了片刻才往外走。
砰的一聲,桑杳似乎踢到了什麽,短小急促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外頭似乎有人,聽到動靜後趕忙敲門。
“姑娘是醒了嗎?現在可以叫奴婢進去嗎?”
桑杳渾身一顫,愣了片刻,才輕輕的、怯怯的開口。
“……你進來罷。”
門被推開,外頭清冷的月光也随之而來,桑杳低着頭,看到了剛才踢到的小板凳。
女婢趕忙上前把板凳拿走,滿臉歉意。
“姑娘,真是抱歉,這是府上小世子的玩意,該是今日來找側妃時帶來的,奴婢疏忽,忘記收拾了。”
桑杳慣受不了旁人這般誠惶誠恐的,她也緊張起來,趕緊擺擺手。
“沒事沒事,我沒有受傷,板凳收起來就好了。”
女婢連連道謝,桑杳連連擺手。
屋內的燭火被外頭的女婢進來一一點亮,桑杳這才看清楚屋內全貌。
整潔有序、溫馨低調的裝潢和擺件。
但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桑家。
桑杳心底隐隐有個猜想。
她坐在桌案旁,看着忙碌的女婢,遲疑開口。
“請問……這裏是燕王府嗎?”
女婢福身應下。
“是,這裏是燕王府的客房。”
桑杳不自覺的挺直背脊,張了張嘴,想問問外面現如今是什麽情況了,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安靜乖巧的坐在座椅上,看着女婢忙碌的身影,還是沒那個膽子去打擾人家。
“姑娘可是餓了?”
見桑杳不說話了,女婢又柔聲問。
女婢不說還好,她一說,桑杳便感覺到自己胃裏空蕩蕩的,饑餓感襲來。
她臉一紅,讷讷避開女婢關切的目光,羞赧點頭。
女婢笑了笑。
“側妃知姑娘年幼,又昏迷這麽久,早已叫廚房備着粥和點心。”
“姑娘受了驚,還是少吃些辛辣刺激的為好。”
桑杳一愣,心底湧上來一股暖流。
“……謝謝你們。”
桑杳軟着聲音、真誠道。
女婢笑着退出去,沒多久便把瘦肉粥和幾盤點心端上來。
等桑杳吃完飯,女婢又福身道。
“姑娘,待會兒側妃和小世子要來看看您,側妃吩咐奴婢告訴您,若是您身體不适,疲憊乏累,便明日再來。”
桑杳哪裏敢叫燕側妃和世子等她遷就她,趕忙擺擺手,局促站起身來。
“我不累,身體挺好的,你、你幫我跟側妃說,她若想來,便來罷。”
“正好,我還未曾答謝過側妃和王爺的收留之恩。”
女婢笑吟吟的退了出去。
屋內又安靜下來了。
桑杳揪着衣角,一想到等下要見燕側妃,便有些坐不住。
她知道的,燕王府上,從上到下,大都是良善熱情之輩。
側妃的善解人意更是出了名。
桑杳想叫自己放松些,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她實在沒什麽東西、沒什麽價值可以報答燕王夫婦的恩情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