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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夫妻(萬字更) 這又不是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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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夜裏的寒風給她降降溫。

不遠處是阿濟格哈哈大笑的玩鬧聲,大貝勒眉目十分放松。

與大福晉在一起,說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溫言細語。

努爾哈赤:“其實孤更想帶着阿濟格去大城鎮看煙火。不必帶回來,而是咱們名正言順的就在那裏看。不必擔心什麽被官府盤查發現。”

孟馨低聲道:“會有這麽一日的。”

努爾哈赤:“那你說,是什麽時候?”

孟馨說不出來。

努爾哈赤攥住她的腰身:“哪怕再難,孤都要讓火藥炮成。十年太久了,五年太倉促,七八年孤還可以接受。若無這個,将來攻城太難。有了這個,攻城所向披靡,明廷更為忌憚。”

孟馨與他一起創業,幾年相伴,她也是絲毫沒有放松過,文院創制,就是為了将女真的社會制度完善和建立起來。

宏圖霸業是歷史潮流的集合,是人力無法阻擋和抗拒的。人定勝天,若是天時地利人和,無論什麽事都是能夠乾成的。

如果女真一定要擔負這個霸業的領頭人,那麽孟馨要做的,就是在開始的時候,盡量縮短兩個社會之間的差距。

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不敢揠苗助長,卻将思想的火苗引進女真社會,就是希望從上到下,希望他們的有識之士看到兩個社會之間的差距與矛盾。

孟馨:“七八年也好。若是太早,恐怕明廷就不是忌憚,而要提早斬殺了。”

努爾哈赤:“孤知道。這是殺手锏,孤不會濫用。孤審時度勢,現在更不會冒頭,明廷所策,使之相争,而不能使之相吞。叫他們知道,孤的日子也不順心,給孤添堵的人也很多,他們會高興的。”

孟馨抓着努爾哈赤的衣襟,讓自己的手悄悄出來透透氣:“貝勒爺往返朝貢多次,如今監管沒有從前那樣嚴苛,貝勒爺應當能看到,關內百姓官紳生活與關外大不一樣。漢人歸附建州投誠歸順的也多,邊地多有活不下去的,都是因為仰仗貝勒爺的仁義而來。但到了這裏,他們還需要适應這裏的生活。”

“就如同,将來咱們占城,也是不能搶掠就走,同樣需要适應對面的生活。這是融合,是大同。貝勒爺于此,還要早做打算。不可能将人拖着叫人家直接來過咱們的生活。”

努爾哈赤垂眸,他往下來的眉眼溫和,比山雪還要沉穩:“孤知道。如今收斂輝發哈達舊城,你的文院不是已經在做這方面的工作了?他們不得不讀書,四旗從上到下,已經知道許多道理。若将海西女真四部皆納入建州,女真一統,從中也有經驗學習。将來,孤聽你的愛民就是。”

孟馨是謹慎觀察了幾年,才能在今日稍微說上幾句話的。

若是努爾哈赤不愛聽,或者一言不合,她以後都絕對不會再說了。

還好,她沒有看走眼。

她這裏小小的松了一口氣,也沒能瞞過明察秋毫的大貝勒。

努爾哈赤瞧着她的模樣,心下好笑。大福晉什麽都好,就是從來都太緊張小心了。

他親昵把人貼的更緊:“孤又不吃人。你怕什麽。”

“這些事千頭萬緒,你也不必着急。慢慢來,慢慢做。孤都會陪着你的。”

孟馨輕輕嗯了一聲。

擡頭本想望月,卻落進了一雙含笑溫和的眼眸之中。

皇太極從明廷邊地回來就染了風寒,到了威遠堡守歲當夜就昏沉睡去,這樣自然不能再在風雪之中穿行。

用飯後吃了藥努爾哈赤就讓皇太極在屋子裏休息不必再出來。

随行醫士也是這樣講的。風寒雖然不是什麽大毛病,只需要服用些草藥熬煮的湯藥就可以緩解症狀直至痊愈,但也不能等閑輕忽視之,就怕再受風弄成了大毛病。

皇太極年輕,只要吃藥好好休養幾日就能好全。

他在屋中,尚能聽見城牆外的煙火聲音,只是不能出去看。

卻也可以想象那樣的畫面。

身邊長随與他說:“十二阿哥與大貝勒大福晉一同觀賞。十二阿哥十分高興,大貝勒與大福晉相擁而立,也是十分高興的樣子。”

皇太極:“知道了。”

阿濟格年幼,不喜讀書,也不愛和頻繁出入文院的他太過親近,大概是怕他這個八哥抓着他去讀書吧。

但皇太極用心維護,至少阿濟格是不讨厭他的。

但要說關系好,阿濟格還是同大哥,同三叔的六阿哥關系更親近些。

他倒是也想同濟爾哈朗親近起來,只是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暴露什麽心思,阿瑪明察秋毫,大福晉更是心明眼亮,呼福晉也是聰明人,他就不能讓他們誤會自己別有用心。

但好在,濟爾哈朗也不讨厭他。

明明是大福晉遺下的唯一兒子,出身與大阿哥二阿哥也不差什麽,偏偏葉赫納喇氏所為,令皇太極的處境有些尴尬。

更是被小葉赫納喇氏所拖累。

他想要徹底獲得大貝勒與大福晉的信任,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皇太極問身邊長随:“福晉怎麽樣了?”

長随立刻笑道:“阿哥來時,福晉就讓人傳話來了,本來是該來威遠堡迎接阿哥與大貝勒大福晉的,奈何福晉身子重了,家裏醫士說恐怕這十來日就要生産,就不能來陪伴阿哥了。”

皇太極同大貝勒出行時,西林已經有孕,這幾個月過來,算來西林的産期确實是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皇太極的第一個孩子,不得不謹慎。

皇太極:“告訴福晉不必憂心,安心生産。等我與大貝勒大福晉一同巡視完輝發哈達舊城,就回去看望她。”

長随立刻點頭應下,片刻又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主子的神情,嗫嚅說了一句:“阿哥,葉赫那邊——”

皇太極做了個止住的手勢,面目生冷道:“葉赫那邊無論人事都不必理會。”

他知道大福晉是用小葉赫納喇氏交換來的威遠堡二城。葉赫那邊若還想保全自己,就該學烏拉博克铎,就是他福晉的阿瑪主動獻城歸附。

否則以大貝勒的雄心,将來必發兵征讨葉赫。

皇太極不願多說,為讓阿哥主子好好休息,長随趕緊退下了,皇太極一個人在屋裏,但睡不着。

腦子裏都是長随方才所說的,大貝勒與大福晉相擁而立。

他額娘也曾是大貝勒的大福晉,大貝勒最開始的大福晉皇太極沒見過,也不知他們如何相處。

他生下來後,自從有所記憶,就沒有看見親額娘與大貝勒有任何親密的時刻,也不是有感情的樣子。

而大貝勒與富察大福晉也是那樣相處,甚至與其他的側福晉小福晉庶福晉相處,更多了幾分尊卑上下。

皇太極以為都是一樣的。

可例外卻是烏拉部來的阿巴亥格格。

大貝勒對阿巴亥格格青眼有加,後來不只是他,建州上下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到,大貝勒眼中對阿巴亥大福晉的欣賞與喜愛。

他們相處,更像是夫妻。

就是這一點,連陪伴大貝勒二十年的富察大福晉都比不上。

現在是好,可有一日,大貝勒會不會因情廢公?

大貝勒對他們明察秋毫,可會不會有一天冷靜睿智的聰睿恭敬汗被烏拉納喇氏迷了心智,自己做出匪夷所思阻礙建州發展的事情呢?

他們可以有大貝勒糾正,大貝勒若錯了,誰來糾正?

還十分年輕的皇太極心裏,更有一份難以抑制的妒心。他們兄弟十幾個,沒有誰享受過大貝勒這樣對幼子的溫情厚愛。

比起雪夜親放煙火的疼愛,這麽遠的路,帶回來這麽多哄阿濟格的玩意,倒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新歲年節,和別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果如努爾哈赤所言,初三過完,他們就啓程往東北方向去。

沿着輝發河往上走,這就等于是沿着葉赫與之後烏拉的邊境在巡視了,等到了河流中部,再往多壁城輝發城等城寨。

這其中都有城牆邊界關牆,将那些年久失修的地方标出來,之後就可以讓這裏居住的部民慢慢修繕。

又過幾日,果然傳來消息,皇太極的福晉西林順利生産,為皇太極添上了第一個兒子。

孟馨聽見說給這孩子取名叫豪格,她心裏就是一笑。

當然了,大福晉早打定了主意,将來努爾哈赤的繼承人只能是她的兒子,絕沒有皇太極什麽事,因此後來豪格的事情也不會再有。

如今還是個小小嬰兒的八阿哥長子,只需要好好的長大就好。

與明廷朝鮮邊界的界碑是這兩年才加緊設立的。

當初被布占泰禍害的瓦爾喀部民,有一部分是歸附努爾哈赤,另有一部分是投了朝鮮邊地城鎮。

本來也能生活,但是這兩年邊地關系緊張,但凡誤入界碑的女真人,很多被朝鮮邊軍殺了,而誤入界碑這邊的朝鮮人,也有些失了性命的。

現在是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但因為有矛盾與沖突在,還留在朝鮮邊地城鎮的千餘瓦爾喀部民遠離故土肯定不能更好的生活。

努爾哈赤與孟馨商議後,便由建州文院出具文書,請明廷下旨,将散入朝鮮境內的千餘戶瓦爾喀部民歸還。

這回朝廷的反應倒是挺快的,允準從之。

孟馨與努爾哈赤就先在多壁城停留下來,讓人去接這一千多戶有數千人的瓦爾喀部民回來。

然後在多壁城一一見過他們,再有孟馨根據文院文書上所統計出來的空缺,按照他們的意願,安置到哈達或者輝發的舊城寨中。

依舊是分為軍戶與民戶,當地防禦也都是交給軍戶負責的。具體事宜調整,自然是等人都到了之後再慢慢進行。

皇太極病好之後,就留在孟馨身邊協調處理這些事。

他在文院當差多時,是最了解這些事情的流程,處置起來沒有半分生疏,辦事能力也不錯,有他在,孟馨都要省力許多。

舒爾哈齊是等努爾哈赤走後,才從京城動身啓程回來的。與葉赫朝貢隊伍幾乎就是前後腳的距離,但肯定是沒有合并一起走的。

等舒爾哈齊出開原至威遠堡附近,大貝勒一行人早就在多壁城了,這裏只剩下建州方面安排的守城人。

努爾哈赤既說不必阻攔舒爾哈齊,那麽舒爾哈齊一行人就直接穿過這邊的城寨,按照原本的路線回了赫圖阿拉。

黑扯木在東邊方向,若鐵嶺這邊有明軍壓陣,舒爾哈齊就算是将藍旗都帶走,因有明軍武力威懾,建州方面也沒奈何。

舒爾哈齊本想,若是努爾哈赤回了赫圖阿拉,他行事有所阻礙,恐怕是要動兵的。

他做藍旗旗主多年,底下的将士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哪怕大貝勒将五大臣之一扈爾漢跟随其間,但兩萬将士,至少有萬餘人是效忠他這個二貝勒的。

就算要動兵,他舒爾哈齊也不怕。

否則當初剝奪他的兵權,努爾哈赤不會讓阿敏接替,就是知道藍旗不能一時之間接受,努爾哈赤才要緩緩而來的。

阿敏是他親子,若褚英代善果真阻攔,用這藍旗将士壓上去,他們不怕內讧,他又怕什麽?

總歸是不顧一切要把将士、封地、福晉、孩子一并都帶走,去黑扯木重新建立建州二貝勒的一切。

努爾哈赤不回來,管他是不是要躲避親兄弟的沖突,舒爾哈齊都想好了一定要走。

舒爾哈齊令親信與兩個兒子分別負責修城與護送阿哥格格福晉們前往黑扯木事宜。

他這裏決定親自去接大福晉呼與六阿哥往黑扯木。

大貝勒大福晉都不在城中,二貝勒就是最大的。

但是大福晉未必願意跟着他去,若呼不肯去,他綁也要把人綁着去。

去往黑扯木後,他再行休棄大福晉的事,然後安頓好了,再去葉赫迎親,将東哥娶回來做他的大福晉。

來了大福晉這邊,卻見大福晉這裏一如往常,舒爾哈齊笑了笑,緩步走了進去。

他随行有親衛保護,自身武藝亦是不俗,別說呼這裏沒有親衛值守,就是将她身邊的那些親衛都送上來,也不敵他的親衛力量。

舒爾哈齊進門後瞧見濟爾哈朗,目中笑意多了幾分,坐下後神情微微和緩:“六阿哥沒有去書院?”

濟爾哈朗給他行禮:“兒子聽說阿瑪今日回來,就提前回來了。”

“阿瑪請用茶。”濟爾哈朗親自去泡茶來孝敬自己阿瑪。

舒爾哈齊見對面坐着的呼沒什麽特殊的神情,雖然見了他沒笑,但也沒有什麽不耐煩的厭惡神色,舒爾哈齊心裏倒是放心許多。

舒爾哈齊接了茶喝了一口,對兒子說:“你倒是有心了。書院那些功課,學不學都那樣,提前回來了,往後也都不必去了。”

呼不滿:“二貝勒做何壞了六阿哥讀書的前程?”

舒爾哈齊冷冷一笑,沒答這話。

他同呼沒有什麽夫妻情分,可早年也還是有過好日子的,覺得這位烏拉部的格格還不錯,要不然也不至于數年之後又得了六阿哥。

但沒感情就是沒感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對于六阿哥,舒爾哈齊沒打算那麽混賬的對待兒子。

将來去了黑扯木,六阿哥跟着哥哥們歷練征戰,黑扯木又沒有文院,根本不必讀書,還要什麽讀書的前程?

六阿哥能文能武,将來長大了,會是阿爾通阿、紮薩克圖還有阿敏的好幫手。

舒爾哈齊:“你就在封地中,這兒的動靜瞞不過你,我們父子的動靜你也該都知道。黑扯木不會有勞什子的書院,我會親自培養濟爾哈朗。你可以放心。”

呼一下子站起來:“我絕不會任由二貝勒将六阿哥帶走!”

舒爾哈齊冷笑:“不是将他帶走,是将你們母子一起帶走。”

“大貝勒與烏拉納喇氏都不在城中,你身邊又有幾個人,能擋得住我的人嗎?縱然他們在城中又能如何?我身邊三萬将民,就是殺出去,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來,六阿哥,到阿瑪身邊來。跟你額娘說,聽阿瑪的話。”

濟爾哈朗眼圈有些紅,十歲的六阿哥一點也沒有哭,卻堅定的站在呼的身邊。

濟爾哈朗:“阿瑪,今時不同往日。從前種種舊俗在文院制度之下都不複存在了。現在早已不是當初随意松散的女真部族。文院之下,建州等于一個小國,阿瑪所行所為,等于是分裂國家,叛國背主的行為,是要論死罪的。”

舒爾哈齊勉強一笑:“哪有那麽嚴重?大貝勒可是阿瑪的親兄長。”

濟爾哈朗微微垂眸,低聲道:“阿瑪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事嗎?大貝勒曾有言,不敬大福晉者,就如同不敬大貝勒。阿瑪分裂國家,叛國背主,謀害國母,數條死罪在身,怎敢外逃?”

舒爾哈齊面色一變:“你知道了什麽?”

濟爾哈朗卻閉口不言,只幽幽望着他。

舒爾哈齊忽而感到身上的力氣在快速的流失,他竟然無法擺動四肢,甚至無法站起來。

瞧見冷眼旁觀的呼,舒爾哈齊勃然大怒:“你個混小子,竟給老子下丨毒!”

是那口茶。

看在兒子難得孝敬的份上,舒爾哈齊毫無防備的喝了一口。誰知道,就是那一口,他大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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