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勸進(萬字更) 只是撩撥一(2/2)
葉赫納喇氏成了養女格格,将來指一個知根知底的額附也好,蘇鼐自然是放心的。
一時賓主盡歡,大貝勒與大福晉又複舉杯同飲,氣氛又重新熱絡起來,褚英的提議很快就被衆人忘記,褚英雖然心頭不适,但也知道大貝勒出來一錘定音,沒有他再說話的餘地。
褚英後來喝了許多酒,回去的時候,就有些醉了。
他身邊也是兩福晉并尊。
一個是郭絡羅氏,乃是大貝勒的妹夫常舒之女。此人曾經是沾河首領,後來歸順了努爾哈赤,其女就被努爾哈赤做主給了褚英做大福晉。
另一個是葉赫納喇氏。這位大福晉當然是出身葉赫部的,是曾經的葉赫貝勒清佳努之女。也就是和曾經的孟古大福晉是堂姐妹的關系。
能有葉赫納喇氏做嫡福晉,當然也是努爾哈赤為了籠絡葉赫部的一種聯姻方式。
褚英心裏,還是更喜歡葉赫納喇氏些。葉赫部的格格長得更漂亮,跟郭絡羅氏站在一起,顯然是年輕一點的葉赫納喇氏更好。
回來之後,郭絡羅氏就被打發走了,褚英留葉赫納喇氏在這裏照顧他。
方才在宴上求娶蘇鼐的親妹妹,也有看人家小姑娘模樣好的原因在。
葉赫納喇氏對此心知肚明。
與褚英一處做夫妻這麽多年,葉赫納喇氏能有如今的地位子女,當然和她所用的心思分不開,更能顯出她對褚英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的。
蘇鼐的親妹妹和她差着輩分,要是有幸嫁進來也就罷了,本來就沒有那個機會的,她家的這位大阿哥非要去争。
葉赫納喇氏是真的不想自家的大阿哥落得跟二貝勒一樣的處境。明明是嫡長子的身份,若是好好的謹守本分,把這條路經營下去,不知道多好。
何必要同大貝勒大福晉對着乾呢?
就算要争,也該先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再去争吧。
“貝勒爺心裏不痛快,我都是知道的。”
葉赫納喇氏,“就我同貝勒爺兩個人,我也不敢說大貝勒大福晉的不好。貝勒爺是頂頭的人,好話歹話,什麽結果都是貝勒爺先人一步的。貝勒爺可千萬別都放在心上。要緊的,還是要大貝勒大福晉舒心,兩位高興了,貝勒爺才能高興呢。”
褚英摸摸她的臉:“你這話透着憋屈。爺心裏也憋屈。爺什麽不知道。”
如今諸阿哥之中,唯獨他和代善有貝勒的封號,還都是旗主,實權是有的,偏偏地位上卻沒如何,慢慢的竟然還都屈居文院之下,事事都要聽文院調令。
大福晉一句話就把人壓死了。建州當以大貝勒獨尊。
就這麽一句話出來,誰也不能逾矩。
弄的人一步也不能存進。
葉赫納喇氏溫存道:“我們跟着大福晉的巴克什讀書幾年,心裏倒是明白許多道理。有件事要是做了,大貝勒大福晉都會高興的。到時候好處落在貝勒爺的身上,您也會高興的。到時候不憋屈了。名分上頭也絕不會委屈貝勒爺。像今兒這樣的事,也斷不會再發生的。”
褚英來了興趣,問她:“什麽事能這麽好?你給爺說說。”
葉赫納喇氏:“這還是漢人的規矩呢。貝勒爺也一定是知道的。還有那些投來的漢人,雖然沒什麽學問,但這規矩他們都是知道的。”
葉赫納喇氏說這只是她的傻想頭,姑且說給大阿哥聽聽,說不好,也請大阿哥不要生氣,“貝勒爺是大貝勒嫡出的長子,當初的元福晉是大貝勒的第一個大福晉,這是不争的事實。若是大貝勒立國稱王,貝勒爺就是人家說的皇太子。等大貝勒稱王後,貝勒爺名正言順就能做大貝勒的嗣子。到時貝勒爺想為大貝勒分憂也是名正言順的。”
“似今兒這樣的事情,貝勒爺再想把人娶回來,便是大福晉也沒有話說。畢竟嗣子就是半君,君主不要的女人,給半君不也正合适麽。”
褚英叫她哄的立時大笑起來:“你這話還說的不好,那什麽話好!爺不生氣,爺高興得很!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葉赫納喇氏笑道:“貝勒爺公務繁忙,每日要費心費神的事情多,我這兒天天閑着,自然是要替貝勒爺多想一想的。”
褚英十分滿意的親着葉赫納喇氏:“很好。要是我當上了太子,那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了。”
葉赫納喇氏嬌笑:“多謝貝勒爺擡舉。”
福晉稱謂,怎麽能和太子妃相提并論呢?這稱稱呼一聽就讓人眼熱。
不過葉赫納喇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擔心的,主要也是擔心大阿哥冒進。
褚英讓她放心:“我這回知道該怎麽做。不會貿然去找大貝勒大福晉的。”
褚英不覺得此事辦不成。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大福晉既然說自己是個講規矩的人,那就按照規矩來,這麽好的大喜事,他就不信大福晉聽了不心熱。
葉赫納喇氏這是想了個好法子。
褚英确實想有法子哄一哄大貝勒和大福晉那邊,以免那頭以為他和舒爾哈齊一個樣,對大貝勒有什麽不敬的念頭心思。
如今倒好,這主意送上門來,大貝勒大福晉不是頗有野心麽?大貝勒要是稱王了,大福晉就是主妃皇後,這一口氣上去好幾層,大家都得了好處。說到底,還不是大貝勒和大福晉的便宜最大麽。
褚英覺得這個辦法是皆大歡喜。
先勸進。等人都上去了,他再請立嗣子,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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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馨是在文院接到的聯名勸進表書。
這封勸進表書聯名所奏,說如今建州女真含闊數城,大貝勒得三部民心,又說野人女真和東海女真都誠心歸附,與朝鮮關系相當,烏拉葉赫不敵。
将建州女真說成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大貝勒賓服數部,又有蒙古歸心,大貝勒理當更進一步,既然有蒙古敬為大汗,不若自立為王。請大貝勒順應天地民心稱王。
底下是旗主,旗下總兵官、理事官簽名。
努爾哈赤所倚重的五大臣都有簽名。
除了文院裏頭辦差的主事和巴克什,幾乎建州上下的人都簽了自己的名字。
阿哥們格格們,就連最小的阿濟格,都有他龍飛鳳舞的簽名在上頭。
小阿哥讀書不怎麽樣,名字倒是寫的很好,天生一股子潇灑的氣質。
孟馨看了,打頭第一個就是褚英的名字。後面幾排朗。
孟馨把勸進表放下,看着跟前的皇太極:“全文院上下,就只有你的名字在上頭了。”
勸進表是按照正常流程送上來的。
那頭将勸進表送到文院來,是要走文院的正式流程呈送到大貝勒跟前去。
但孟馨知道,他們走了這個流程,那頭對大貝勒也不會放松的。肯定也會聯名去大貝勒跟前進言勸進。
這個陣仗倒是搞得很大啊,都知道利用輿論和文院的流程規則了。
按規矩,這樣的勸進表是不能留在文院的,呈送上來,孟馨就必要送到大貝勒案頭。
皇太極:“若說在文院供差,我的名字就不該在上頭。可我也是大貝勒的兒子,若是不把名字寫上去,大概人人都要疑心我對大貝勒更進一步的不願支持是什麽用心了。”
“他們也就是不敢直接來找大福晉。可勸進表送到您手上來,呈送大貝勒之前,您也要簽上自己的名字。這也是他們特意叮囑的。”
孟馨挑眉:“特意叮囑?我看是怕你別忘了吧?手都送的那麽長,都忽悠阿濟格簽了名字。大概小阿哥還想着,阿瑪要更進一步,他也要出一份力呢。你身在其中,我理解你的處境。”
孟馨把勸進表擱在桌上,“是褚英的牽頭主意?”
“離蘇鼐歸附沒幾天,宴上的事,他心裏不得勁,這才想着要做這樁事哄一哄大貝勒嗎?”
皇太極:“十二阿哥還小,只能如此。若是再大些,怕是要讓人哄得去大貝勒跟前親口說這些話。十二阿哥最得寵,都知道若是十二阿哥出面,事情說不準能順利些。”
孟馨:“知道你意有所指,阿濟格雖然不大讀書,人也沒有那麽傻,有我瞧着,他身邊也有人盯着,自己也不是個傻小子,不會被人利用的。眼下只是簽字,和你一樣,要是不簽,那就太不合群了。倒是顯得你們不忠心。等阿濟格慢慢長大,他會知道被人利用的不痛快,自己就學着長心眼了。”
皇太極垂眸:“事情是有個領頭的。大阿哥是白旗旗主,素來又是大貝勒長子,說話還是有分量的。二阿哥尋常不會與大阿哥争鋒。勸進的事,何和禮等大人不會不答應的。畢竟,誰也不願意做那個潑冷水的人。自然都願意表忠心。”
孟馨就知道了,按說何和禮費英東等幾人不像是這般沒有遠見的,果然還是因為這事占着大義,在不知道大貝勒心思的同時,他們都不能勸,什麽都不能說,只能跟着做。
孟馨:“你呢?你心裏怎麽想的?簽了名字,也等着做什麽大汗的阿哥臺吉?你也覺得只要一封勸進表上去,大貝勒就願意稱汗稱王了?”
皇太極擡眸,目光清亮:“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都知道的事,大貝勒怎會不知?”
他低聲說,“大福晉,這只是一封勸進表,他們學得來習俗,學不來那誠懇與時機,也學不來那殷勤與反複,上一封可以,三請四請的怕也是沒有。況且,大福晉和大貝勒,也不會讓這事鬧成那樣大的動靜的。”
孟馨:“你倒是不糊塗。”
“大阿哥不像是能想出這辦法的人。免不了有人在耳朵跟前出主意,東一句西一句的,大阿哥的心思就起來了。要真是他想出來的,倒是有幾分心性。就怕後頭有人挑唆。你去暗中查一查吧。看看究竟是誰給大阿哥出的主意。”
皇太極應了是。
孟馨:“對了,這筆字倒是看着眼生。是誰給他寫的。這文章看着也通,又是誰寫的?”
勸進表所用是特制的紙張。這種紙張專供文院,要用也是有記載的。
但大阿哥二阿哥那些人也未必沒有拿到手的渠道。畢竟努爾哈赤總有賞賜,是希望底下人能用些文墨,所以追究紙張的來歷已經沒有必要了。
皇太極:“是龔正陸。”
“從前他的差事有人頂替了。他就專心在書院教書,倒也沒有停學,一直都在讀書習字,學問精進許多。只是建州中會寫文章的巴克什就是那麽多。還都是衙門裏的。大福晉管束,又有規矩壓着,沒有人敢接這個活計。”
大阿哥就找到龔正陸頭上去了。
龔正陸應下了。可還是怕被大福晉看出來是他主筆,因此就用左手寫字,寫了這一篇勸進表出來。
孟馨哦了一聲,開始陰陽:“原來是他。文章倒是精益許多。這字也還成。也不怪他,大阿哥二阿哥福晉大臣們聯袂而來,他一個書院的小小主事,怎麽敢違逆呢?”
皇太極垂眸不語。
孟馨說:“你去吧。自去忙你的差事。這封勸進表我會着人送去大貝勒那裏。請大貝勒處置。”
她也照規矩走流程。
但是,她絕不會在上頭簽上她的名字。
褚英的名字前頭還有個空兒,想來是留給她的。
孟馨看也不看,不會和他們一樣亂來。
她上回已經教過一回了,沒想到褚英半點長進都沒有。一會兒鼠目寸光,一會兒急功近利,孟馨懶得教。
大貝勒的親生兒子,叫大貝勒自己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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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馨所想沒錯,褚英領頭找人寫了這封勸進表呈送文院,也沒有就等着不動,又帶了人一同去大貝勒跟前,請求大貝勒稱王。
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勸進表上還有福晉們的名字。
但褚英沒有帶女人來,跪在大貝勒跟前的,就是貝勒阿哥們大臣們。
努爾哈赤案前放着那封勸進表,擡起頭,一個個都跪在他跟前,說的也是一樣的話,請大貝勒更進一步。
說的最多的,便是他的長子褚英。
褚英還嫌人不夠多:“文院主事們怎麽都不來呢?大福晉為何也不在?難道都不支持大貝勒稱王嗎?”
褚英是志得意滿,覺得自己這個主意萬分的好。
文院照規矩呈送了勸進表,褚英聽見了消息第一時間就帶人過來了,是要和文院一同配合的。
他都想好了,這樣才算得上是大場面。
結果大福晉沒簽名,褚英以為大福晉要當面請進的,結果文院的人一個都不露面。
褚英壓根不覺得這其中有蹊跷,反而覺得大福晉和文院不識擡舉。這樣的大好事,依着上回看輿圖大福晉所說的話,難道不該一同稱許嗎?
褚英不明白大福晉有何不滿的?莫非是覺得他搶了文院的差事争功了?
褚英懶得去想,只想讓人把文院的巴克什請過來,配合他今日的一場大戲才好。
努爾哈赤看了長子一眼,擡手讓人止住了。
大貝勒沉郁的面容令衆人不敢多言,就連褚英在這樣的壓迫底下,也不說話了。
就都跪着,也沒有人敢站起來。
一片沉默之中,努爾哈赤招了招手,讓跪在最後的阿濟格過來。
努爾哈赤:“你怎麽也來了?帶着你幾個姐姐回書院讀書去。”
阿濟格撇撇嘴:“我們也沒想來呀。大哥非要我們來,書院的巴克什哪裏敢攔着呢?阿瑪,我們真的能走嗎?”
阿濟格嗓門大,小阿哥壓根沒想藏着掖着,嚷嚷着都聽見了。
努爾哈赤:“回去。孤在這裏,不必怕你們大哥。”
阿濟格答應一聲,帶着六格格七格格頭也不回的走了。
十一阿哥巴布海很羨慕的看着,又怕被人瞧見,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了。
他也想跟着回去讀書,但是大貝勒不發話,他就不能走。
阿濟格倒是回頭瞧了一眼十一阿哥,真奇小福晉的兒子,和他當然是關系好的,只不過阿瑪不說話,阿濟格就不能把哥哥領走。
橫豎巴布海老實,跪着的人裏頭被大阿哥脅迫裹挾的人不少,阿瑪若要怪罪,也怪罪不來,都不會有事的。
阿濟格能判斷出來,先把兩個姐姐帶走了。
這裏的事不必擔心,額娘都不過來,文院的主事和巴克什也一個都沒有過來,顯然是把這樁事丢給阿瑪解決處置了。
六格格是庶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所生,今年尚不滿十三歲,平日裏不得寵,讀書也不出挑,人和她額娘一樣老老實實的,讓乾什麽就乾什麽。
說要回去,就老老實實跟着十二阿哥回去。
七格格是小福晉真奇所生,也是孟馨來建州前一年所生的,如今十歲。
因為額娘的關系,和孟馨的阿濟格當然是關系好的。
阿濟格從小是外放的性子,人才六歲,在七格格跟前倒像是哥哥的氣質,沒人家高,氣勢卻不知強了多少。
七格格不是唯唯諾諾的性子,比哥哥巴布海機靈些。
七格格:“十二弟,我覺得,阿瑪什麽都知道了。”
阿濟格龇牙笑起來:“阿瑪當然什麽都知道。那名字又不是咱們樂意寫的。都不用擔心。大哥東奔西跑的,這陣子可真是辛苦了。”
“咱們年紀小,回去好好讀書就成了。不摻和這些事。”
七格格也笑:“十二弟也要認真讀書了嗎?”
阿濟格嘁了一聲:“我是讓你們好好讀書。”
小阿哥是不愛讀書,但小阿哥不傻。從小叫孟馨撒歡養出來的小兒子,天天混跡在文院,又混跡在大人之間,什麽事,什麽暗潮洶湧不知道?
六歲的阿濟格,已經明白很多事了。
他和大阿哥照舊關系不錯,更知道大阿哥和她年紀相差太大,大阿哥就有點不把他當弟弟看,反而有點當兒子看的心态。
阿濟格不像四歲的時候那樣純粹喜歡大阿哥了。
大阿哥和三叔一個樣,明着是為了勸進阿瑪,其實暗地裏還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地位?
像那小說裏的話,草莽氣質,就會想盡辦法奪權。
要不是阿瑪慧眼如炬,換個心眼小的大貝勒,能把何和禮費英東等人都歸結為大阿哥的黨羽給處置了。
這可都是阿瑪的心腹,卻被大阿哥用這種方式裹挾。
“總有一天,我遲早要把三叔原本住處門口的那兩塊牌子給砸了!”阿濟格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把六格格驚着了。
七格格若有所思:“十二弟說的是那兩塊用漢文寫着的,跡處青山身居綠林的牌子?”
阿濟格點頭:“就是那兩塊。”
草莽哥們義氣,有時候害人不淺。額娘說,要治國安天下做君王,這等心思是要不得的。
七格格目光微亮:“什麽時候去?十二弟要去,帶我一個。”
十二阿哥有了同伴說乾就乾:“現在就去!”
六格格不敢。姐弟兩個就把六格格送回書院,他們再一同結伴去了舒爾哈齊那頭砸牌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