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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信(萬字更) 孤只願你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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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女真存亡的事,八阿哥知道輕重。

李永芳臨行前,衙門裏有人給他出主意,讓他出來的時候排場大些,哪怕帶的人沒有那麽多,便是四五個人,也要将天朝上國的款兒拿出來,不叫跌了朝廷的體面。

要好好的震懾一下女真部族的貝勒。

李永芳沒聽這個話,該是如何就是如何。

就只有四五個人進來,也沒有拿捏什麽款兒。

李永芳就想好好的辦完了差事,再把人好好的帶回衙門去交差。

他就是在此一地長大的,長大之後有了差事,到了故地當差,心裏是高興的,也想好好乾出一番事業來。

奈何武将的事業是要打仗的,又不能輕易打仗,只好被迫安安穩穩的到了現在。

他父輩也都是此地人,但當差的戶所不在這裏,從小李永芳倒是聽過他們各地征戰剿匪的故事,但到了他這兒,也在遼東這裏安穩數年了。

也就是借調出去的時候,倒是攢了些軍功,否則也不能做到千戶的位置。

朝廷軍政不提,都指揮使司的令不談,就說李永芳個人,對這些女真部族包括其首領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這些年在撫順,互市之上也都是瞧見的聽說過的,知道女真部族并非是朝廷內閣甚至京中那些人以為的蠻夷之輩,不是茹毛飲血的人。

他們在關外生活,族類不同,也是因為并沒有關內那麽好的自然生活條件,才導致了文化生活各方面的差異與差距。

但這些年,尤其是這幾年,建州女真的頻繁活動,一大片土地連成一片後,狀況就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尤其是朝貢隊伍裏面的變化,很能引起李永芳的注意。

李永芳知道的,畢竟處在這個位置上,再是地理不同,總還是有一些交接溝通的,尤其是衙門裏頭,自從與建州女真的對接變成了他們的文院,接通的文書越來越通暢規範,李永芳就知道這一切的變化都來自于他們建州女真烏拉大福晉所創立的文院。

但不入腹地,就只能在外圍看個新鮮,只有深入腹地,才能看見一部分外面的人看不到的東西。

李永芳心裏一直是有些好奇的,他并非争取這個差事,可差事落在他身上,卻能很好的讓他的好奇心得到滿足。

來接引的是建州女真大貝勒的八阿哥。

李永芳帶來的人都是他平日隊伍裏身邊的心腹,都是口風嚴正的人,一路上并不多話,只跟着八阿哥行走,不會多問。

皇太極忖度大貝勒和大福晉的意思,大概是想要李永芳看見一些東西的,但有些東西,又不适宜李永芳看見,還要不能露出對李永芳的興趣,又同時要讓李永芳對建州感興趣。

這差事要是落在大阿哥手裏,大阿哥指定發愁頭疼,可落在皇太極手裏,卻能處置的十分妥當。

李永芳所行來,完全不見任何蠻夷的影子。

從剛進來的小城寨走到建州腹地赫圖阿拉,李永芳所見的就和撫順開原等地差不多的田野風光。

城廓之中,也是百姓們安居樂業的生活。

建州女真設有四旗,旗下皆為兵戶,李永芳沒看見操練的軍營如何,營房也不在這裏,但是兵民一概相處生活的都很好,李永芳心裏就在暗暗的震驚。

十年光陰經營成這樣,若是時日長久,又該是什麽樣欣欣向榮的場景呢?

他就不由得想起當初被明廷所棄的寬奠六堡數百裏土地來。

那些土地不要了,還有許多漢人投了建州來。

他一路走過來見到許多裝束與女真人不同的漢人,只是單看這個,還分不清他們是否為奴,只是看上去似乎生活的還可以。

“金漢雜居,不知你們大貝勒如何調停矛盾。”

李永芳說,“來投漢人早已消冊,就算是受了冤屈也不能再回去,不想為奴當牛做馬的,是不是立時就砍殺了?”

李永芳說的也是實情。早年确實是這樣的。現今倒是沒聽說這樣的事。

以前投來的還會偷偷跑回去。現在別說是撫順,包括鐵嶺開原等地在內的邊軍,都沒有再遇上這樣的事了。

真是罕異,居然一件都沒有。難不成就真的來了就樂不思蜀了?

皇太極:“來投漢人,大貝勒與大福晉做主,并不強迫改換裝束,但要一心留下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有矛盾也是尋常事,若說沒有矛盾,那絕無可能。但我們大福晉說了,別說金漢雜居,便是女真內部,也有牙齒碰了舌頭的時候,秉公處置就好。公允二字,是治理之不二法則。從一開始就公允,人人都能接受,也就沒有特權的說法了。”

“千戶大人這話若是被我們大福晉聽見,恐怕要說千戶大人過于想當然了。人都是不想為奴的,可若是能活下去,活得更好,願意做人家的牛馬,願意伺候的人也不是沒有。一定程度上,可以随心随意。至于砍殺。世上人命貴重,願意好好過日子的人做何要殺了。”

李永芳簡直第一回聽見女真人有如此高見。又覺得這個烏拉大福晉着實是不同凡響,有心想要見一見,奈何他的差事不是這個,也不能貿然提出來。

畢竟是大貝勒的福晉,大福晉在女真還是文院之首,官職在身,但到底是女眷,李永芳陣營不同,覺得不應該見。

建州女真在努爾哈赤的帶領下,這幾年一改之前的作風,比烏拉葉赫兩部的名聲不知道好了多少。

再這麽經營下去,恐怕海西女真的一統也近在眼前了。

但這可不是李永芳該操心的事兒,他那些問話其實有些攻擊性,可人家八阿哥答的溫文爾雅滴水不漏,倒是現在他這個漢将過于冒昧冒進了。

此後李永芳便不再說別的,一心一意往舒爾哈齊那裏吊唁,辦完了差事當天便可啓程返程。

他是特意在路上宿過一夜的,晨亮時到達赫圖阿拉,正好可以在吊唁後回去,不必在赫圖阿拉用飯。

結果這個時辰過得快,到底還是趕上了午飯。

李永芳不留飯,八阿哥卻笑着留飯:“只是一頓便飯,千戶大人就在我們這裏用了吧。大貝勒與大福晉說遼東中軍難得來人,不招待恐失了禮數,還請千戶大人留步。”

大貝勒大福晉都來相請,不留就說不過去了。

況且他們若是不賞臉,回頭要是惹惱了人家貝勒福晉,回去以後上峰知道責怪,又是他們幾個人擔責任。

乾系重大,這責任是擔不起的,只好應下。

李永芳就見到了這位傳說中十分得努爾哈赤喜愛的烏拉大福晉阿巴亥。

李永芳見了真人,心下又是罕異,怎生的這麽年輕?像個小姑娘。

可便是這樣年輕漂亮的烏拉部小格格,用十年光陰就經營出了這樣的局面。李永芳心裏不敢輕視,更添了幾分審慎。

他們和建州文院打過交道。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就很想在和大明自己的衙門打交道。

但是又分明沒有自己衙門裏的那些繁文缛節辦事拖沓瑣碎難纏的毛病,反而十分的乾淨利落。

更不像是那種蒙昧初開不成熟的辦事風格,而是十分的老道成熟,和女真一貫的風格簡直不搭。

而他們心裏都很清楚,建州女真之中,又或者說關外這些女真蒙古人裏頭,壓根就沒有這樣精通官學風氣能夠如此總領政事的人物。

那些所謂的巴克什,也不該有這樣的學問手段。

如此一瞧,這位烏拉部的小格格手段就更厲害了。

她是如何學會這些的?是如何在不驚動官府衙門的情況下學會的?這可是要精通漢學方能做到的,其中絕少不了努爾哈赤的支持。

那麽如此說來,建州暗度陳倉的功夫,又有多深呢?

李永芳壓根就不敢深想,越想越覺得其中水深難辨。

反之大貝勒大福晉待他們十分随和,感謝遼東中軍對舒爾哈齊的關懷,奈何這位曾經的建州二貝勒實在不成體統,辜負朝廷的厚愛,做了這等醜事,有負朝廷重托。

努爾哈赤:“舒爾哈齊的事,就有勞千戶大人為我等禀明了。他也實在是沒有這個福氣,否則得朝廷厚愛,該是多大的榮耀。也不想我們兄弟的事竟驚動了軍中。倒是我這個大貝勒疏忽了。”

“這兩年為了他的事,我也實在是分身乏術,如今千戶大人在這裏,那是正好。就勞煩千戶大人回去後為我禀明。今年朝貢,我是必去的。”

李永芳深知,這裏頭壓根就不是那麽回事。

可舒爾哈齊人都死了,又确實是人家的家務事,而且舒爾哈齊還犯下大錯又有證據,被大貝勒處置了他們也不能說什麽。

當初不出兵為舒爾哈齊撐腰,現在也不能站在調停的立場上指責大貝勒的什麽。

況且此來還有收獲,這位愈發風發的大貝勒竟還肯去北京朝貢,面上,就不能不給他面子的。

李永芳:“勞貝勒看重,本千戶回去後,會如實禀明上峰。”

孟馨想着,李永芳應當是不會太年輕的。

見了面發現,李永芳目測大約四十左右,是個容貌周正的武将。

孟馨并沒有同李永芳說上什麽話,有大貝勒在,讓大貝勒應酬就好。

況且是一頓便飯,也不是宴請,沒有什麽名目,話說的多了反而不好。

李永芳說話也是很謹慎的,他也不是話多的人,孟馨也很謹慎,大家互相觀察都是很審慎的,并不願意讓對方發現。

旁人或許不能察覺,但作為大福晉的枕邊人,大貝勒倒是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大福晉待人的不同。

還是皇太極送李永芳等人出去。

等人都走了,努爾哈赤才看向孟馨:“你對他很滿意?”

孟馨心中一動,對上大貝勒眼中的笑意,孟馨也笑:“貝勒爺指的滿意是哪方面呢?”

努爾哈赤:“孤瞧見你看了他好幾眼。尋常四旗旗官,女真族人,似乎都不能讓大福晉如此注目。難道因為他是明廷邊軍将領,就如此得大福晉的關心?”

孟馨心說,将來要做開國君主的人,果然是異常敏銳的。

她确實是因為李永芳的身份對他有些關注。身邊的這些人當然已經進步神速的,比起當年她來建州的時候,他們自然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孟馨仍然想要李永芳還是那個第一個投了建州女真的明廷降将。

此時卻也好像不能明說。

孟馨故意打趣大貝勒:“難道貝勒爺為此吃醋了?”

努爾哈赤眉目點點笑意:“除了孤,這世上還有誰能配得上大福晉的?”

“孤料想大福晉的注目,絕不關乎私情。”

孟馨心說,好吧,大貝勒的自信果然是不一般的。

孟馨也确實沒有兩相比較的心思。

只大貝勒大福晉在一起,所思所想從來都是心意相通。

大貝勒也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位明廷邊将的欣賞。

努爾哈赤:“孤也看他很好,要是給孤做個額附,還是不錯的。”

孟馨眼睛都瞪圓了,這就只剩下兩個格格了。可六格格和七格格都小,只怕哪個都不合适吧。

努爾哈赤微微一笑:“這說的,也是要李永芳果真歸順之後的事。若他還是邊将,斷沒有給孤做額附的道理。孤也不是舒爾哈齊,把好好的親女兒,好好的建州格格送去給明廷邊将做妾。他要是歸順了孤,孤重用于他,才有做額附的可能。”

若果真到了那時候,六格格是庶福晉所生,努爾哈赤不想給出去,少不得要挑好些的七格格送出去。

但這幾年內,怕是沒有這個可能。

要是等将來果真有這個造化,他自己的哥哥錯過了,總還有旁的孩子,兒子們的女兒長大了,也是一樣的。

橫豎,大貝勒都想要這個額附。

孟馨笑嘆:“貝勒爺與我,可真是求賢若渴了。不但想着攬盡女真的人才,現在甚至看着人家的賢才良将都想收入囊中了。”

努爾哈赤很有信心:“聲名出去了,自有慕名而來的人。将來,若他們願意換個活法,需要一展抱負的地方,孤這裏,随時歡迎。”

孟馨想,這是自然如此的。

但眼下,朝貢的事,還要在明廷跟前做足了恭順的模樣。也總不能叫烏拉葉赫緩過來,若是這兩部聯手,哪怕打不過建州,也終歸是個禍患。

吞并哈達輝發後,又有烏拉葉赫等幾個城寨的歸附,努爾哈赤這裏的敕書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多。

舒爾哈齊和他那幾個兒子手裏的敕書也回到了努爾哈赤手中,大貝勒重新分配後,很快就确立好了将要去朝貢互市的隊伍人數。

雖敕書變多,去互市的人口也跟着變多,但是去北京朝貢的人數仍舊控制在兩百人左右。

孟馨這回不會在開原等處停留,會直接同努爾哈赤一起,經過途中幾個驿站,直奔京中去。

互市的事,自然有幾個阿哥主理。

這回出去,孟馨把十一阿哥巴布海帶上了。十五歲的阿哥,到底可以出去歷練歷練,做點事情了。

九阿哥管着互市的事,也是歷練。

她自己的親生小兒子留在建州,與上回一樣,好好兒讀書,就留在家裏挺好的。

雖然孟馨與大貝勒都深知,他們都不在,十二阿哥絕不會安安分分的讀書,但只要不鬧出什麽事情來,也就随他去了。

橫豎身邊都有忠心的巴牙喇在,呼和濟爾哈朗都留在建州,阿濟格斷然不會有事。

去了北京,朝貢之時接待他們的,還照舊是泰寧侯陳良弼。

對于努爾哈赤而言,陳良弼是老熟人,孟馨是時隔十年第二次再見陳良弼。

陳良弼其實心情還是有些複雜的。

建州大貝勒要來朝貢的消息,是從遼東都指揮使司遞送上來的。

朝廷當然樂見。于是接待的任務就送到了他這裏。但這幾年間,建州貝勒來朝貢過好幾次了,次次情形都是不一樣的。

如今的建州貝勒與從前相比,可謂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倒不是說容貌上的變化,建州貝勒十年來并未如何改變,照舊還是一身沉穩氣質,可其地位,卻不可同日而語。

吞并輝發哈達,皆有其正當理由,建州一人獨大,烏拉葉赫不能匹敵,短短十年成就,簡直不可小觑。

而十年前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小小的側福晉烏拉納喇氏,如今卻成了與建州貝勒一同掌事的大福晉,怎能不讓陳良弼驚心呢?

陳良弼與李永芳并無私交,遼東中軍也不會将李永芳去建州女真的具體情形告知陳良弼。

陳良弼是自己私底下動用了一些手段,看見了遼東中軍送到兵部的報告,其中有一句話,陳良弼印象深刻。

——奴酋族中,已有相類衙門設置,貌似學我關內之道。

底下有藍色批注,寫的大概意思是,女真部族落後,自己創制不出什麽,見天朝上國什麽都好,自然是要學習設置的。說是不必理會,學也學不出什麽精髓來。由得他去。

兵部上官對此不以為意,甚至有些輕慢的态度,完全輕視女真的一切。如此态度,自然不會繼續上報,兵部自知,遼東中軍自知,就足夠了。

壓根不覺得這是什麽威脅。

唯獨陳良弼看了,心中有所觸動,衙門設置相類,這學是能學的,但怎麽個學法呢?

是依葫蘆畫瓢照貓畫虎,還是人家地地道道的都學得好呢?

不說別的,這幾次的朝貢中,建州遞來的文書,那可并不差什麽的。從前那種文墨不通的文書,已經多年不見了。

陳良弼自己想着,若此發展,還稱人家是奴酋,實在是有些輕慢。朝中的那些大人們,怎麽就不能認清呢?

又或者是有人認清了,在朝中直抒胸臆,要防範要杜絕,奈何宮裏頭的那位心思就不在這上頭,說的再多,也是枉然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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