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命(萬字更) 跟孤做點別(1/2)
第38章天命(萬字更)跟孤做點別
努爾哈赤:“侯爺沉吟不語,是我等這次朝貢還有做的什麽不妥的地方嗎?”
陳良弼回神:“當然沒有。是本侯一時走神了,請将軍不要多想。”
這是宴後閑話,是建州貝勒請他留下來的,陳良弼不能拒絕,自然要留下,也不知人家要說什麽,但面子情是一定要有的,否則就是朝廷招待不周了。
這些年做這個差事,陳良弼也不全是為公,總要接觸,自然還都是有幾個情分在的。
比起從前接觸過的那些女真首領,努爾哈赤實際上已經算得上涵養很好了。
但正是不在宴上,又是私話,陳良弼才更要謹慎。
此番建州女真遲貢,是有兩年不曾來京中朝貢。
朝上的大人們為此不滿,義正言辭的當個事兒拿出來說過,人家今年就來朝貢了,也早有解釋,說是為了家事拖累。
況且建州貝勒也做足了姿态,今年來朝貢,将這兩年遲貢的全都補全了,補貢豐厚,朝廷十分高興,頒給的賞賜都是雙份的,這就說明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了。
建州貝勒這樣恭順的态度,自然不能叫人當面懷疑他的忠心了。
陳良弼:“不知将軍請本侯留後,所為何事?”
方才在宴上言行,皆由書記官記錄。建州貝勒又獨在之後請他說話,想來這會兒說的話,是不願意讓書記官記下來的。
努爾哈赤:“倒也不是大事,只是我的大福晉有個不情之請。”
“哦?”陳良弼看向孟馨這邊,“夫人有何請求?”
這也都是奇怪了。上回見這位福晉,還是個小姑娘,并不多話,容貌着實出衆,但接觸并不多。
跟在建州貝勒身邊,十年也很是成長了一番。
早年的不符合年紀的沉穩還在,更多了許多的從容大氣,若是不看身上的女真裝束,就說這位福晉是朝中大員夫人的氣度,那也是很有的。
甚至跟在建州貝勒身邊,隐隐還有了些首領夫人的霸氣,這點倒是把一品大員夫人給結結實實的比下去了。
能在建州女真掌事,又讓努爾哈赤帶出來的女人,不能小看。
孟馨:“這說起來,也是我們自己的想頭。我這是第二回來朝貢。頭先跟着我們貝勒爺來的時候,就被京中繁華驚豔。心裏也十分的喜歡,只是後來沒有機會再來。這回再來,就把我們貝勒爺的十一阿哥跟着帶來了。也叫他瞧瞧京中的繁華威嚴是不是當初告訴他的那個樣子。”
“孩子喜歡這裏的文化生活,心生仰慕,我們貝勒爺不能做主。我就鬥膽替孩子問一問,能不能請侯爺代為陳情,讓阿哥在這裏住上些時日,教他好好看一看學一學,也是見一見世面的意思。将來回了建州,也不至于什都不懂。這孩子老實本分,只好我代為張羅了。”
陳良弼看向侍立在努爾哈赤身後的小少年。
方才在宴上,他就注意到這個少年了。模樣确實周正,與努爾哈赤長相有些相似,也不和那些阿哈仆從在一起,料想是有些地位的。
聽見有人稱他阿哥,陳良弼沒有多想,現在知道了,原來這是努爾哈赤的第十一個兒子。
陳良弼:“觀阿哥年歲,似乎不是夫人親生的?”
孟馨笑道:“不瞞侯爺,是我們貝勒爺另外的福晉所生。但是與我親厚。不知侯爺能不能替我們孩子做主?”
陳良弼看向努爾哈赤:“将軍,此事未有先例。将軍還要待上些時日,不若我先報上去,看看各部各位大人的意思,若事情去了禁中,允與不允,也不是本侯可以做主的。”
茲事體大,建州突然要讓人留下居住,這豈不是獻質子的意思?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大明也不興這樣的事。
還是建州方面主動提出來的,不知有何籌謀。陳良弼心下警惕,自然謹慎回答。
努爾哈赤:“這個當然,聽憑侯爺安排。”
“這也原是婦人們自己的想頭。我這裏難以推拒,也不瞞侯爺,我最是疼愛這個福晉,她有所請,我也舍不得拒絕。”
陳良弼表示理解理解。
其實若是方才在宴上,由建州貝勒提出此事,陳良弼一定一口回絕了。朝廷沒有先例之事,就絕不會貿然應下。而書記官記在內檔之中了,将來也絕無更改的可能。
不似私下由福晉提出來,尚有回旋商議的餘地。
努爾哈赤與孟馨不着痕跡的對視一眼,看陳良弼的模樣,心知他們的計較是對的。
若是在宴上被一口回絕了,兩個人想出來的這個主意就沒用了。
孟馨早就想過了,若總是不知京中情形,還是不大好發揮的。
她想留一個人在北京,這個人要和他們關系親近,并且還要足夠的明廷重視,能夠真的學到知識得到消息,又能有足夠的身份不被明廷控制,能夠随時和建州取得聯系而不被監視。
權衡之後的結果,就是十一阿哥最為合适。
巴布海自己知道要做的事情會有危險,但又是極有意義的事,旁人還做不了這樣的事,他當然願意去做。
他自己也做足了心理準備,若能夠留在京中,必然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阿瑪與大福晉做事。
陳良弼以為就只有這一件事,卻不想他剛要說要走的話,那頭人家的大福晉又開口了。
孟馨作出很不好意思的模樣來:“侯爺,還有一件事,我是真不好出口的,唯恐給您添了麻煩,打擾了侯爺私時。但我這裏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和我們貝勒爺商議過,我們那裏對這事束手無策,只能求助京中。”
縱然是建州貝勒的大福晉,但到底也是個容色極好的姑娘,年輕講禮貌,這樣容懇,陳良弼哪怕年紀大了,絕不是動了什麽色丨心,也仍舊是有些動容的。
陳良弼:“夫人所說,是何事呢?”
要是能幫一把的,自然是要幫的。人家都求助了。想必也是建州本地幫不上,若是不違背原則,不涉及方才那樣的公事,陳良弼覺得或許可以施以援手。
孟馨張口就來:“我這個年歲,還是年輕的。我們貝勒爺也很好,只是不知這幾年為何一直沒有生育。我們那裏的醫士瞧不出什麽來。什麽辦法都試過了,但是也沒有用處。想到京中良醫衆多,便想來試一試。還請侯爺放行,方便我看診。”
生育之事,這可是亘古不變的話題。
孟馨說的這些當然都是瞎話。
就算如今阿濟格六歲了,她有六年沒有生育,也絲毫不擔心自己能不能有孕的問題。若天命所歸,她當然還會再有孩子,這是毋庸置疑的。
只需要順其自然就好,孩子的緣分到了就來了。
至于在建州在赫圖阿拉,努爾哈赤獨寵于她,她又是有實權的大福晉,從前就沒有哪個敢當面催生,出了舒爾哈齊的事後,就更無人言說此事了。
努爾哈赤也不着急,氣定神閑的等着她順其自然的有孕。
絕沒有她話中所說的什麽辦法都試過了的惶急無助。
陳良弼不知內情信以為真,甚至還問孟馨是否試過了他們的薩滿之術,孟馨說當然試過了。
孟馨一臉失落:“許是緣分沒到。薩滿法師也沒有辦法。可是我不想放棄,想請京中擅通此術的良醫看一看,想一想辦法,或是調理身體,漢家醫術淵源精密,我是早有耳聞的。我們貝勒爺也很願意叫我試一試。但這件事,還需要侯爺允準。”
陳良弼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但卻莫名感同身受,自己設想了一下,若是年輕的時候也和妻子遇到這樣的問題,恐怕也一樣是要到處求醫問藥的。
陳良弼不敢自己做主,卻也沒有一口回絕:“這個本侯也不能擅自做主,本侯會替夫人禀報禮部相關。讓他們拿個主意,或者請大夫上夷人館來給夫人看診,或者讓人陪着和夫人一道去醫館看診,總歸是有個法子的。本侯盡快問詢,這兩日,請夫人安心等候。”
這又是沒有先例的事。可這一件卻比上一件要緩和許多,依着陳良弼看,倒是後一件成的可能性最大。
孟馨當然滿口說好,又說侯爺真是極好,她話說的漂亮,陳良弼也絲毫不覺得耽誤了自己的時間。
出門的時候,是巴布海去送的,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與陳良弼說上幾句話,也挺好的。
孟馨要做此事的緣由,還是在于漢書漢方之上。
女真火丨藥的進展比較緩慢,樣樣都只能自己研發試驗,明廷這邊看管極其嚴苛,他們是半點空子都找不到的,更別說從這邊偷運的話,孟馨也不動這個心思。
索性一徑都是自己想辦法了。
但女真部族醫藥方面的發展,肯定是比不上關內的。
要不然早前,孟馨也不能用那等法子将東哥趕走。
其實從那時起,孟馨心裏就存上這件事了。
薩滿文化是信仰,這當然不需要改變。
但與醫術混為一談,還是不妥當的。女真部族沒有像樣的醫士,除了很明顯的外傷有草藥之外,還是需要薩滿來祈福做儀式的,這當然不利于醫藥的發展。
而更有水平更有地位,能醫治更多一些疾病的醫士則是蒙古部族出身的大夫,就是所謂的蒙古大夫。但是實際上,這類的大夫還要靠譜一些,但也遠遠比不上關內。
孟馨這次出來,就是有意要引進一下醫學漢方,希望能促進關外的醫術發展。
當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從那種稍微落後的狀态發展起來,畢竟各個方向都需要深耕研究,因此孟馨打算首先從生育方面下手。
這也是她可以源引自己為例,不會引起朝廷方面注意的辦法。
否則要是讓人察覺了,又是白費力氣。
要說泰寧侯那邊的消息還是很快的。
兩件事都有了結果。
第一件,請阿哥留京中事。朝中不允。
理由就是沒有先例,更沒有人可以侍奉照顧阿哥,并不需要阿哥留京。說請貝勒離京時,也一并将阿哥帶走。留之無用。
努爾哈赤自有消息渠道,比這個話還要詳盡些。
原是朝中人說不能确定巴布海是否真的就是建州大貝勒的親生兒子,既然不能确定,又不清楚是不是真的阿哥,不知女真情形,便不要留下,以免多生事端。
那人家不肯留人,只好作罷。
第二件,将軍福晉要看診之事。
禮部未覺得多重要,倒是有人說泰寧侯小題大做多管閑事,要看診請京中大夫去看就是了。不至于這樣巴巴的報上來,又不是什麽大事。
把人請到夷人館,或者讓人跟着出去看病,都是可行的。只要看着不生事就好,不算要緊。
這倒是孟馨想對了,朝廷并不覺得這是出格的事,婦人之事,願意通融。
朝廷維護臉面,也不願意落下苛待的名聲。
孟馨得以讓夷人館請京中良醫上門看診。
夷人館的管事也沒有敷衍,确實延請名醫。
巴布海一開始作陪還有些不大好意思,後來瞧見大福晉大大方方的,巴布海也就漸漸放開了。
他是有任務在身的,沒那些心思雜念想別的。頭一回跟着大福晉辦差,不能把差事辦砸了。
這樣的場合,努爾哈赤不出席,才更好的利于孟馨的發揮。
更別說大貝勒還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辦。
醫者仁心,不拘是給誰看診都是一樣的,況且來之前早有夷人館的管事交代過,老大夫知道要給女真部族首領的夫人看生育之事,早有心理準備。
等見了人,見到是模樣這麽好的年輕夫人,雖裝束與漢家女子不同,卻也并不是那等傳說中兇神惡煞的吃人模樣,老大夫的心就更安定了。
該有的程序走了一遍,那老大夫神色安定:“夫人的身體并沒有大礙,是十分康健的。女子有孕,總還是講究一些緣分的,小人看夫人氣色很好,觀脈象也沒有異常,若是将軍身上沒有大礙,又曾有過生育,料想沒有大事。”
來之前,老大夫就知道了,建州那位貝勒,朝廷冊封的龍虎将軍比這位年輕夫人年歲大上許多,但老大夫行醫幾十年,見過太多了。
更別說女真首領的身體常年騎射,與關內這個年紀的男子絕不相同。便是關內,只要身體康健,八十老兒再有兒女的也比比皆是。
年輕夫人的身體都這麽好,老大夫判斷是無事的。
又怕年輕夫人聽不懂漢文,還有夷人館的主事從旁翻譯,更為取信,又說了許多醫理給孟馨聽。
孟馨等的就是他這番話。
她志在那些醫術典籍,先前沒有門路,又被人看守,不想再用早年的辦法,眼前這個辦法名正言順又輕而易舉,自然是最好的。
孟馨說:“勞您多言。我們實在不懂這些,能不能請老先生将這些出處寫下來,我們稍稍查看,多少年家裏也不懂這些。到了我這兒既然聽見了,少不得想去看一看,也能對的上自個兒的情形,回去之後,也能告訴告訴家裏的姐妹們,将來也不至于吃虧延誤。”
關外之事,老大夫也不大清楚,但聽見孟馨這樣說,立刻腦補出他們少醫少藥的情形來。本來麽,關外的日子絕沒有關內這樣,異族之人,大約也不是關內這般源遠流長。
老大夫醫者父母心,能幫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見夷人館的主事并不阻止,便欣然将那些醫書名字寫下來。
也不是什麽秘方,都是很常見的有關婦人科的醫書,在尋常書鋪都能買到的。老大夫心善,一口氣給寫了十來本,囑咐說這是最基本的,要是看的話,從這個就可以看懂一些。
給人看病是不行,但是自己學一下可以知道一些原理,也不至于什麽都不懂。
孟馨萬謝人家,又讓巴布海将人好好送出去。
夷人館的主事沒敷衍,請來的都是好大夫,也不是看這一個就夠了的。
孟馨看過那老大夫寫的十來本醫書,其實也很夠了,但是她還記得好幾本沒寫上來,有印象的醫書若是都能寫上來,回頭更能用這個造福一方了。
後來越性兒又乾脆看了十來個大夫。
夷人館主事不能拒絕,後頭他就沒那麽緊的盯着的,但差事照舊不敷衍,孟馨想法子套話套書名,夷人館的主事不清楚,她這裏倒是把東西套全了。
以至于後頭又說想要去找這些書來親自看一看。
夷人館的主事也都答應了。畢竟這事兒若是報上去,上頭又要說他小題大做的,這又不是什麽大事,自個兒能做主就做了,幾本書能有什麽要緊的。
這主事也是怕跟泰寧侯那樣落個埋怨,既然上峰都說了此事可行,那自然是不攔着了。
找書之前,夷人館主事倒是想起一件事來:“夫人似乎粗通漢文,可這些醫書有些也不是一看就懂的,要不要請一個譯者來侍奉夫人左右?”
孟馨笑道:“不必了。我們貝勒爺是通漢文的。我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去請教我們貝勒爺就好,不必勞煩主事費心。”
既然是這樣,那夷人館的主事就更放手了。
直接去尋了這些醫書回來,送到建州福晉這裏就不管了。橫豎人家怎麽看,反正離京的時候會有監察,不會讓建州福晉将這些書籍帶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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