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命（萬字更） 跟孤做點別（2/2）

孟馨這次來朝貢，随身物件裏，也沒帶上筆墨紙硯。

到了夷人館這兒，在人前也裝作不會用筆墨紙硯的樣子。

實際上在建州，她那裏用的都是最好的紙張伺候。

只是若是将建州特制的紙張帶來，進開原的時候就會被人查驗，這想要藏住的東西就藏不住了。

孟馨可不想暴露出來，所以這次出來，一概帶的都是特制的桦樹皮。

她做了十年的文字工作，新女真文的創制和發展她這十年都是費了大心思的，幾乎是爛熟于心，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何運用新女真文。

拿來的這些醫書，要想在這些天裏将它們翻譯成女真文字，也是可以做到的事。

就算不解其意，不能形神具備，按照字音翻譯過來，依葫蘆畫瓢的寫下來，回頭回了建州再慢慢整理慢慢理解，找幾個醫士一起做這個工作，自然都好了。

這回身邊還有個死記硬背很不錯的巴布海幫忙，更是事半功倍。

寫滿女真文字的桦樹皮，孟馨早就知道了，十年前過關的兵士監察不會查驗，根本對此不屑一顧，這十年後，人物漸漸松散下來，就更不會查驗的那些仔細了，他們也壓根看不懂。

更不會禀報上官的。

就是這大概不算是孟馨最為熟悉的領域，工作上手的速度也快，倒是一點兒沒耽誤，就是閑下來的休息時間裏，也是滿腦子醫書裏的事兒。

大貝勒都笑話她：“這回可真是讀書讀傻了。”

孟馨才不認：“貝勒爺別說這個。我才不傻。要是說多了，我真的傻了可怎麽辦呢？”

孟馨在建州處置公務累了的時候，還能讀書寫字換個腦子換個心情，現在手頭上做的就是這個活兒，累了就不能這樣放松了。

何況手眼大腦都需要休息，什麽也不能做，只好放空休息。

她難得這樣，大貝勒卻覺得福晉分外可愛，心裏自然也是分外心疼的。

努爾哈赤：“孤的阿巴亥辛苦了。有孤在，傻了孤也養着你。”

孟馨哼了一聲，才不信。

當初就是看她聰明好學才親近青睐的，要是她傻了，大貝勒還願意跟她親近嗎？

努爾哈赤過來把人抱在懷裏：“這麽休息，孤的阿巴亥容易亂想。不如跟孤做點別的放松一下。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做，只孤來。”

孟馨現在可不傻，半點不信大貝勒的話：“我怎麽聽着，貝勒爺是要圖謀不軌吧？”

她天天也活動了。但手眼大腦一塊兒動，也是體力活兒，腦力消耗也大，大貝勒一抱過來，手那麽一動，她就跟着腳軟了，偏偏又掙脫不出去。

就聽見大貝勒在耳邊熱熱地說話：“對孤自己的福晉，算什麽圖謀不軌。孤這是正大光明。”

“現在外頭都知道了，孤的大福晉求子心切，孤難道不該助大福晉一臂之力麽？孤沒有問題，大福晉也沒有問題，想來孩子感念福晉誠心，一定會應召而來的。”

這也在一處相伴十年了，孟馨卻覺得，好像和新婚的時候一樣。或者，也不一樣，她怎麽還是不能很好的招架努爾哈赤呢？

他體力太好，她也不差，便是這樣，大貝勒就理所當然的折騰到天明，非要鬧得大福晉起不來才罷休。

孟馨也不是禍害自己的主兒，只好叫巴布海這一上午就先自個兒辦差吧。

她這裏仿佛有一種預感，似乎比當初懷阿濟格的時候還要強烈，那時候其實無知無覺的，還是努爾哈赤比她先發現的。

可這一次，孟馨卻想着，之前都是她沒有上心，可時候似乎也差不多了，天命所歸的推背感而來，孟馨也無法很好的對人言說這些感覺，但是她很強烈的意識到，真的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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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四十年正月，孟馨同努爾哈赤結束朝貢互市回到哈達舊城。

還沒有回赫圖阿拉，就得到了一個很好的消息。

火丨器研究有了一定的緊張，掌握用量後，可以稍微控制爆炸的距離和範圍，另外炮筒炮身的研究也正在做，似乎是找到了一種可以承受沖擊力的材料，正在成形，看看能不能用于火丨炮的制作。

孟馨倒是不求他們速度能有多快，她和努爾哈赤想的一樣，就希望研究這些的匠人們能夠盡量少死幾個，哪怕有意外，也最好是減少傷亡。

匠人是很重要的。

因為在京中多耽誤了幾日，因此就沒能趕上新年，在開原的時候，阿濟格就派人催了好幾次了，問阿瑪額娘能不能新年前回來，結果是不能。

大貝勒和大福晉不忍兒子失望，承諾正月十五前一定能回去，陪着阿濟格一塊兒過十五。

女真人歷經數百年的生活，即便是在關外，到底也不是和漢人真的隔絕兩地，有些習俗人家也是要過的。

正月裏天天都是節，十五自然也是個重要的日子。

沒出開原，得建州的消息還不大方便，出了開原到哈達舊城，來的消息就很多了。

他們這次回來，明說了不必相迎，因此阿哥們都沒有前來，倒是讓人來說了一聲，蒙古科爾沁部明安貝勒正帶着親女在赫圖阿拉等候拜見大貝勒。

孟馨一聽，心說這不是就來了麽。

她心裏高興，面上自然也在笑。

巴布海這一趟跟着孟馨左右侍奉，原先就跟大福晉親近，現在幾乎把自己當作親生兒子一樣侍奉照顧。

瞧見方才還說難受的大福晉，現在笑起來，巴布海就也跟着高興。

巴布海：“大福晉現在是不是不想吐了？”

孟馨對這乖巧孩子也是心裏喜歡的，說話都溫柔：“嗯。我現在沒事了。你在我這兒一整天了，去休息吧。舟車勞頓的，就這兩天先歇着，回頭回了赫圖阿拉，還要更忙的。去吧。”

巴布海聽話，乖乖走了。

等他走了，沒了孩子下人在跟前，孟馨才看着努爾哈赤暧丨昧笑道：“明安貝勒帶着小格格來，是想把格格許配給貝勒爺吧？”

大貝勒看她，是笑得暧丨昧，卻也有些不懷好意的陰陽怪氣，這個大貝勒可太熟悉了。

大貝勒答得的氣定神閑：“明安貝勒此來，是為火丨器之事。咱們雖然測試試驗都很隐蔽，并不為外界知曉具體的情形進展。但福晉早年在威遠堡用火丨藥炸山逼退納林布祿的事早就傳出去了，這幾年過去，他們必然知道又有進展的。誰能不眼饞呢？”

孟馨勾唇笑道：“眼饞怎麽了？眼饞了，難道還能把小格格嫁給我麽？我又不是貝勒臺吉首領。斷不能和小格格聯姻的。”

“我記得，當年九部聯軍攻打建州時，他們九部慘敗，其中就有明安貝勒。那會兒小格格還年幼，聽說是口頭約定了和布占泰的婚事，失敗之後就毀約了，不曾成事，也就不作數的。倒是明安貝勒想把小格格許給貝勒爺，只是格格太過年幼不成。”

“博爾濟吉特氏的小格格也是貌美，現在長大了，難道不是正該和咱們貝勒爺聯姻的時候？”

幾分調笑調侃，半真半假的語氣。

孟馨私心裏，還是有幾分高興的。既之前蒙古部族歸附後，科爾沁部也來示好，這是大進步之事。

有了這個開始，後頭阿哥們跟博爾濟吉特氏的緣分，不是就開始了麽。

孟馨這回倒是體會到幾分老祖宗的心态，她大約知道後頭的事，有些因了她的存在會有所改變，但有些歷史進程，孟馨卻不願意乾涉過多，甚至還會因為她做的一些事情而提前甚至有了更為廣大的效果和發展。

比如眼前和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的結緣，她樂見其成，巴不得來歸附建州女真的人更多。

但要是搶了她的東西，那可是不成的。

就因為知道努爾哈赤不會應下，才這麽肆無忌憚的調侃打趣。

大貝勒果然不負所望：“上回都不與蘇鼐的親妹妹聯姻，孤的話，早也傳出去了。這次人家不明說，只是帶了親女來拜見，就是知道孤不會要人再陪伴的意思。他帶着親女來，是可以另有安排的。”

孟馨笑容真心，圈住大貝勒的脖子，主動往人家懷裏坐：“這回啊，我就更不想吐了，身上到處都很舒坦。”

大貝勒也笑，眼眸溫柔，真是拿孤的阿巴亥沒辦法。

大貝勒語氣也溫柔：“再說，越是這個時候了。孤越發不會給你添堵。要是氣壞了，哪裏傷着了，豈不是孤的過錯？”

該怎麽說呢？天意造化，果然是天命所歸之人的福氣專屬。

幾年未有身孕，兩個人都是順其自然的心态，也沒哪個着急。在京中托詞一回，說是求子心切，出去兩三個月，正月裏回來，才又因為孟馨月事遲了，又不舒服想吐，一定正經請醫士來瞧。

這一瞧，就瞧出大福晉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算算日子，還真是努爾哈赤在京中用功的時候有的。

是在哈達舊城請來的醫士看診的。

看診過後，孟馨就讓人去赫圖阿拉了。

她還有個事情要做，就是要将這些城寨裏數得上的大醫士都集合起來去一趟赫圖阿拉進修。

拿回來的那些醫書，首先要讓人謄抄整理，然後集中學習，為了不影響城寨的生活，也為了有人看病，城寨之中的小醫士和學徒們都不必去，等大醫士回來之後再教授即可。

而且只要原本就走女科路線的醫士過去，別的醫士就先不忙，等日後再有別的進益渠道，再讓人來就是了。

孟馨有了身孕，這事兒是她總攬，也是她盯着，但很多瑣碎小事，總不能讓有孕的大福晉跑來跑去的忙活，便是孟馨自己願意，大貝勒也是不答應的。

因此這差事就落在了巴布海的身上，想要把人留在京中的心思沒能如願，那麽這件事，也正好能歷練歷練十一阿哥，孟馨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是十一阿哥把差事辦好了，将來自有大用的時候。

孟馨：“阿哥們都是盛年的時候，既然貝勒爺不要，那不如給阿哥們聯姻。也是不辜負了明安貝勒親自帶格格前來的辛苦用心呢。”

孟馨笑着說，“十一阿哥到了娶親的年紀，貝勒爺看，把博爾濟吉特氏的小格格許配給他做嫡福晉，如何呢？”

大貝勒搖了搖頭：“不妥當。”

“明安貝勒帶親女來，是為聯姻。但給格格的嫁妝貴重，除了那些原本就有的東西，還有兩千匹馬和兩千騎兵，願意随我建州征用。這麽大的誠意，若是讓巴布海娶了博爾濟吉特氏，前頭幾個阿哥要怎麽想呢？這倒也不是擡舉他，是害了他。”

“巴布海的婚事，孤想着了。會給他挑個适合他的福晉的。”

孟馨只是提一提，并不覺得會成真，不過是怕努爾哈赤忘了這個兒子，巴布海人是聰明，但也老實，不吵不鬧的，不會為自己争取，人家本分的事都做得很好，孟馨自然也不想委屈了真奇的幾個孩子。

聽大貝勒說會為巴布海籌謀，她也就放心了。

回頭她再把把關，讓巴布海婚事順遂，和福晉好好的過日子，那才是和美的好婚姻。

孟馨：“明安貝勒這麽大的陣仗，到底也不是為了小格格的婚事。如貝勒爺先前所說，是為了咱們的火丨器。若果真成功，又能在将來給他們用一用，兩千騎兵算什麽，兩萬騎兵都不在話下。明安貝勒倒也是好眼光，知道現在站隊是早的，知道咱們實力将要大增，就聞着味來了。”

建州四旗未必沒有騎兵，女真的騎兵當然也是好的，勢如破竹瞬雷如風。

如今四旗也有十餘萬人，編外也有幾只隊伍，雖沒有入旗，但是戰力也是不差的。

因此如今建州兵力比起十年前，那時翻了好幾倍的。

再有火器助力，更是不得了。

明安貝勒有眼光，不願意與建州大貝勒為敵，當然要示好。

蒙古騎兵更是名聲在外，能送兩千戰馬和兩千訓練有素自帶裝備的騎兵來建州為大貝勒所用，已經是極大的誠意了。

就為了這兩千戰力，博爾濟吉特氏小格格就不能許嫁底下的小阿哥們。

努爾哈赤不娶，就剩下褚英與代善。

在回赫圖阿拉之前，大貝勒就做了決定。

努爾哈赤：“代善的兩個嫡福晉都是葉赫納喇氏，如今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是不能做側福晉的。嫡福晉也不說只能兩個，就并立為嫡福晉。明安送來的兩千戰馬騎兵，暫且并入黃旗，與黃旗兵士一同操丨練。”

人家也沒說就給建州了，但也是随大貝勒征用的話。

眼下提供了辎重裝備，等打過仗之後必有損耗，這損耗了的東西，總不好再找科爾沁給補上吧，肯定還是建州這邊補上的，那就算是建州的騎兵了。

并入四旗，就沒得說頭。

孟馨覺得這安排不錯：“二阿哥沒有争搶的心思，一向倒是都很好。貝勒爺擡舉他也好，也能叫衆人看看，這規規矩矩的就有好處所得。”

兩千戰力，就該大貝勒自己笑納，不論放在白旗紅旗還是藍旗，都是不應該的。省得又把哪個人的心思喂大了多想些什麽。

兩個人議定此事，便沒有同任何人提及，而是在回赫圖阿拉後于請明安貝勒及博爾濟吉特小格格的宴上宣布的。

當然也是明安貝勒先有了結親的意思，大貝勒才表明态度的。讓二阿哥代善娶了博爾濟吉特小格格做嫡福晉。

這實在很出乎衆人的意料了。

人人都在想，有了兩千戰力，又因為博爾濟吉特小格格實在是年輕貌美，還以為大貝勒這回會松口的，卻不想略過了大阿哥，直接把人指給了二阿哥。

兩千戰力騎兵直接安排去了黃旗。

孟馨留心查看，富察氏等人的意外之色盡收眼底，大阿哥的失落不甘藏的是很好，但也并非看不出來。

代善倒是很沉得住氣，聽大貝勒的話與小格格見禮，那博爾濟吉特氏的小格格，好像很滿意這個結果。

并沒有半點失落不滿的意思，明安貝勒也是很滿意。

只是更多的人私心裏都在想着，大貝勒略過大阿哥，讓二阿哥跟科爾沁結親，是還在着惱大阿哥先前勸進的事兒麽。

又或者說，大貝勒放出的這個信號，是說已經不願意再擡舉大阿哥了，不看好大阿哥做這個繼承人，反而看好二阿哥，是瞧中二阿哥做繼承人嗣子了麽？

早先面上好好的，其實私底下，舒爾哈齊原先的側福晉們請立大阿哥為嗣子失敗的事早就傳開了，人人心裏都是計較盤算。

可大貝勒于此威勢極重，沒有人敢明言議論，卻也管不着人人私底下計較盤算的心思。

如此一來，原本還算和睦的親兄弟之間的關系，只怕就要不好了。

大阿哥一向領頭，二阿哥都是跟從的人，現在二阿哥出盡了風頭，大阿哥就願意做那個退下去跟随的人麽？

有大貝勒作例，人人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為了權勢地位翻臉甚至論及生死的兄弟還少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