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稱汗(萬字更) 獨一無二的(1/2)
第49章稱汗(萬字更)獨一無二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建州将要改天換地的影響,孟馨懷着這一胎倒并不是那麽的安穩。
前三個月的妊娠反應還是很有些激烈的,一度什麽都吃不下去,吃什麽吐什麽。
孟馨本來還想着像懷阿濟格與多爾衮那會兒,繼續處理政務,但實在力有不逮,有一陣只能卧床休養,都沒辦法坐起來。
她也不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身邊專門侍奉她身體的醫士都說大福晉需要休息需要靜養不能辛勞,孟馨乾脆放下一切,先專心伺候肚子裏的這位小祖宗。
等這孩子不鬧騰了,她再忙就是。
文院之事有皇太極巴布海主管,再有穆庫什從旁幫襯,倒也不需要孟馨費心什麽。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穆庫什來一說,孟馨提點幾句,也就妥當了。
努爾哈赤明年稱汗,時間上并不如何寬裕,外頭預備起來,也都是争分奪秒的準備,畢竟一切都要煥新,什麽都和從前可不一樣了。
首先一條,努爾哈赤稱汗王,定國號為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為汗王,身邊的大福晉自是大妃。
努爾哈赤只定大福晉烏拉納喇氏為大妃,從前的大福晉富察氏為側妃。餘者側福晉為側妃,庶福晉為庶妃。側妃之中以富察氏為尊。
努爾哈赤将從前的元配妻子佟佳氏追封為元妃。孟古大福晉為繼妃。
過世的人如此理所當然,也沒有引起什麽風波。原該如此的。
但活着的人,尤其是從前與烏拉大福晉并尊的富察福晉在改元後只得側妃之位,從正室降為側室,即使是側妃之中最尊者,也極其令人不滿。
要這樣一來,本來出自富察氏的嫡出兒女,豈不是成為側室的兒女了麽?
哪怕是明年改元,此時的大貝勒已然是建州三地大汗。身份地位更與從前不同,上下也早就改了稱呼,見了人都稱大汗或汗王的。
在大汗跟前,再有不滿,憶起前車之鑒,都不敢往大汗跟前訴說不滿,也不敢言語一聲。
生怕被說是對大妃不敬,回頭被重重懲治。
可是這樣的委屈,與富察衮代相關的人都難以領受,就更別說是富察衮代本人了。
她至努爾哈赤身邊數十年,幾乎是元妃去世後,在孟古哲哲到來之前,她就到了努爾哈赤身邊與他在一處,做他的福晉。
她有功勞,更有苦勞。
在阿巴亥來之前,她是建州尊貴的大福晉,掌握大貝勒身邊許多事,在阿巴亥來之後,她就慢慢被邊緣化。
很多事她無法掌控,更是從沒有聽說過的。慢慢的,大貝勒身邊的許多事由阿巴亥掌控。可是更往後,阿巴亥不再掌控那些事,卻轉而有了更大的權力和政務身份。
她富察衮代,仍舊如同從前一樣,照顧着大貝勒身邊的一切。那是銳意進取的大貝勒與烏拉納喇氏不曾留心更無心照看的一切。
難道數十年的辛勞,不足以讓她成為大汗的大妃嗎?她連成為大妃的資格都沒有嗎?
富察衮代必須承認,對阿巴亥,她是恨過,是嫉妒過的。
這當然和當年對孟古哲哲的排斥不同,畢竟阿巴亥是真得寵。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往後阿巴亥展露出的聰慧睿智,在政務上與大汗的攜手并進,讓富察衮代看到了自己與阿巴亥之間巨大的差距與鴻溝。更要緊的是,她知道自己永遠也跨越不了也無法彌補這個差距與鴻溝。
阿巴亥所做的事情,所能襄助大汗的事業,她終其一生也無法做到。
在這一點上,富察衮代不得不認命的。人各有所長,她想,她也有理智清醒時,可以做到更多的其他的事情。
富察衮代也不想真正的被他們抛下。
文院的設立,将讀書學習正式的搬到了女真人的面前。
用阿巴亥的話說,任何時候,學習文化知識都不會晚。
富察衮代想弄清楚他們究竟在做什麽,也不想外頭議論什麽她都不懂。無法跨越的鴻溝,至少可以通過學習看清這鴻溝的全貌。
她也讀書,也學女真文,也學漢文。不但自己學,也讓孩子們學。甭管他們多大了,沒瞧見二貝勒也在學麽。
代善都潛心學習的東西,顯然是不會有錯的。
富察衮代不想鬧,不想叫外人看了笑話。
現如今大汗改元在即,若是有人唱反調,根本就是叫外頭的人稱心,反而給大汗添了煩惱。
富察衮代覺得,自己讀書明智,聽二貝勒的話,似乎是添了什麽大局觀。
富察衮代想,那麽她不鬧,但是為自己争取的事,絕不能就此放下。
出身建州本部的富察大福晉,難道就沒有親自為自己争取的魄力嗎?
赫圖阿拉內城在翻新修建。
大汗與大妃所居,還有她自己住的地方,側妃庶妃們住的地方都要翻新擴建,總要像個大金國的樣子。
富察衮代乾脆請大汗到山攏田野上去說話。
田野風光,人們忙于耕種,長勢喜人,風光秀麗。
此時節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同大汗站在這裏,富察衮代驚覺,似乎兩個人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
她去看大汗。
大汗周身氣勢,也似乎早已不是她熟悉的建州大貝勒了。
他真的,越來越像個開國的君主。
不,應當說,他就是開國君主。
底下的人當然不能任由大汗與富察側妃在這裏站着,一應坐處與茶水點心都是預備好的,但是兩位主子好像都願意這麽站一站。
富察衮代想,她不熟悉的大汗,想來是阿巴亥極其熟悉的大汗。他們朝夕相處日夜都在一起,自然最為熟悉彼此了。
富察衮代從未在大貝勒眼中見過什麽溫柔情愫,對她也是沒有的。
唯獨在他們相處的時候,能從大貝勒幽沉目中,見到望向阿巴亥的溫柔目光。
但看此時,大汗望向她的目光平和深沉,仿佛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
富察衮代打起精神來:“大汗是覺得,我不能勝任大妃之位嗎?”
努爾哈赤搖頭:“今時不同往日。孤知道你可勝任大妃之位。但改制之後,你已不能勝任。何況孤,只願阿巴亥是孤獨一無二的大妃。”
大汗倒是很坦誠直白。
富察衮代想,大汗向來是這樣的脾性。
努爾哈赤看向遠處高山:“大金建國,改元改制,不只是國體,還有文院政體都要改制。建州三地,葉赫一地,将來也遲早要納入我金國。你跟在孤身邊多年,知道孤的抱負,知道一統女真并非是孤全部的心願。孤将來還要做成更大的事情。你可以陪伴孤,但不能襄助孤。”
“這是一則,二則。阿巴亥同孤相知多年,文院改制,更有許多擔負落在她的身上。後宮之事,她無暇顧及,孤亦不願多生事端。你作為側妃之首,這一切都交付予你,孤與她都相信,你能照看好這許多人許多事。”
“孤的心,要裝得下天下,遼闊壯遠,但要說莊敬愛意,孤的心也很小,方寸之間,只容得下阿巴亥一人。”
“孤與阿巴亥一體,将來若有政務用她的話,大妃所言,等同于孤所言語。衮代,你若為大妃,會亂了政局。”
富察衮代聽懂了。
要是沒有阿巴亥這經天緯地的能力,她們沒有差距,她就可以做大妃,現在,只有阿巴亥一個人夠資格。
從阿巴亥設立文院開始,她們所有人就都輸了。
可笑她自己還以為是現在才輸的。
阿巴亥也獨寵這麽多年了,富察衮代看得開。這許多年所求,汲汲營營,今日知道是鏡中月水中花,不如不要,倒是能讓自己清靜些。
況且大汗給了她承諾:“莽古爾泰與德格類的前程,孤會安排好。只要他們安分守己。”
富察衮代想,他們當然會安分守己。如若不安分守己,不就和舒爾哈齊還有褚英一個下場嗎?
她能管制兒子,自當管制。若将來再有什麽變故,兒子的心大了,也都是各自命數使然。
最要緊的是,阿巴亥事事周全樣樣周密,想要做點什麽是很難的。監察營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暗地裏盯着。
暗地裏做不了什麽,明面上也只能如此了。
若果真有什麽,富察衮代只如此一想,大約也就是當初阿巴亥與孟古哲哲的恩怨了。八阿哥如此安穩,大約那舊日的安穩,也不能動他的心了。
努爾哈赤對富察氏的定位很清晰。
不管如何變動改制,除卻阿巴亥之外,富察氏都會是側妃之首。不管是稱汗也好稱帝也好,都是如此。
料想他也不會再添新人,由得富察氏照顧後宮就很好。若富察氏再有什麽小心思,将來也不是不能處置,這都是小節。
孟馨知道努爾哈赤與富察衮代見面的事。
努爾哈赤沒瞞着她這件事,他們見面談話說了什麽,努爾哈赤都知會過她了。孟馨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知道此事。
對此她沒有意見。
後宮事由富察衮代照料也行。
從前些許小事,也都是富察衮代來做的。
這位大福晉從來也不安分,小動作是有過的,但都無傷大雅,孟馨也就放過了。
給她找點事做,也省得人太閑了生事。畢竟是做慣了大福晉的人,驟然将人家降下來,也要照顧一下心情和體面。
孟馨隐于幕後,會讓人暗中關注富察衮代做事的,有些事情她沒處置好,孟馨自會處置。
這些年她瞧着努爾哈赤身邊的那些福晉,也确實安分。
唯有一件,小福晉真奇,之後會晉升為側妃。
她不是庶福晉,又夠不上側福晉,這位置不高不低的尴尬好多年了,顯然俨然是孟馨心腹。
當然要提攜。
孟馨不搶富察衮代的風頭,真奇晉側妃,也照舊是末位的,但後宮諸事,真奇可以相助大側妃行事,也算是不叫富察氏将這後宮都變成了她的一言堂。
金國将立,改元改制,孟馨此後還有許多大事要忙,這後宮之中,必得要有她信得過的人看着。
富察衮代對此倒是沒有異議。
她自己接受了,與之相關的人自然也都知曉了。
富察衮代所生五阿哥莽古爾泰,十阿哥德格類,三格格莽古濟,這早年也都是有些莽撞的性子。
這些年被額娘壓着讀書習字,又有二貝勒代善兄長帶領,再加上承辦差事出征打仗的歷練,确實是好了很多。
本來三個兒女仍然為額娘不平,但富察衮代一句話,他們的心氣兒立刻就平了。
富察衮代說:“你們阿瑪親口與我說的,莽古爾泰與德格類的前程很好。這其實說來也簡單,我不争這個大妃之位,許大汗和烏拉納喇氏心裏就永遠記着這點。對你們兄妹三個有益處。既然有益處,那就不争了。”
如此,在大汗與大妃面前,她這個大側妃也總還是有些臉面情分的。
既有前程,額娘又只屈居與大汗與大妃之下,五阿哥十阿哥還有三格格,倒也放心。
主要是這些年烏拉大福晉威勢深重,執掌文院,從前二貝勒還有大阿哥褚英欲與大福晉争鋒,都死得很慘,又有大汗的那句話在。
烏拉大福晉手上還有監察營在,他們早就認命了。
五阿哥在藍旗中也不錯,十阿哥在紅旗中也好,況且文院差事,他的學問比兄長好,偶爾也能跟着十一阿哥一同辦差。
莽古爾泰與德格類也就聽額娘的,不争就是。
十阿哥年輕,性子在兄長姊妹中也和順,他是真認了。莽古爾泰年紀大些,還是心底有些不甘心的。可形勢逼人強,他眼下争不過,只能全都壓在心中,不提了。
三格格莽古濟卻有自己的心思。
額娘屈居大側妃之位,兄弟兩個得了益處,她這個親生女兒,将來不也是大汗的公主麽?
他們從來都有差事可做,可她回赫圖阿拉這麽多年了,明明也是大福晉所生的格格,卻還不如小福晉真奇,也就是現如今側福晉真奇所生的四格格有體面。
穆庫什可是能出去當差的人。
在阿瑪的這些格格之中,莽古濟向來自重自己是富察大福晉所生。穆庫什等側福晉庶福晉小福晉所生的格格,是萬般比不上她的。
她心裏有傲氣。到底也是多重原因造成的。
大公主與二公主非一母所生。
大公主是元妃佟佳氏所生,嫁給了大汗的心腹之臣。
二公主是側妃所生,嫁給了大汗的表弟,那如今也是夫妻和順日子挺好的。最開始二公主所嫁非人,甚至被當衆休棄,大汗為之做主,叫二公主與那額附和離了,另許了人,如今的日子也是極好的。
再來便是她這個三公主。當初正是建州要籠絡哈達之時,她嫁給了哈達貝勒吳兒忽答,哈達部給建州所滅。
她同吳兒忽答回建州來住。
偏生吳兒忽答不安生,鬧出許多事情來,甚至還做局針對那會兒的烏拉納喇氏。大汗沒有殺了吳兒忽答,但此後十年,他們夫妻就這樣無所事事待在內城,要不是每日能讀些書,真是生生悶死了。
但讀書也非趣事,這樣無所事事的閑散日子,當真是難受。
別人大概覺得是享福,莽古濟卻覺得是比殺了她還要難受的事。吳兒忽答就這樣頹廢下去,真是叫人不甘心。
尤其是如此一對比,她和姐妹們之間的差距,少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四公主穆庫什不消說,那是大妃最為器重的,幾乎跟阿哥們一樣,跟着大妃做事,出入文院也幾乎是常事了。
雖則是因為有側妃真奇的投誠,但也要人家能乾方能成事。
五公主嫁與蘇鼐。蘇鼐歸順後,在其駐地,分管文院衙門,五公主同是側妃真奇的女兒,有四公主這個親姐姐在,五公主當然有事可做。
六公主雖是庶妃所生,但嫁去歸順的蒙古一部做臺吉首領的嫡福晉,自然也是要學着維護自己部族與大金的關系。改元改制後,大金與蒙古各部的關系維護更為要緊,六公主自然也有發光發熱的時候。
七公主尚未出嫁,但其是側妃真奇的小女兒,又有大妃疼愛,想來将來什麽都是不必發愁的。
照着這麽細細一算,莽古濟驚覺,她居然落後了姐妹們這麽多,人人的前程都好得不得了,都有自己的盼頭在。
她卻跟自己怄氣,又擺着沒有意義的架子與傲氣生生蹉跎到現在。
難道将來自己和吳兒忽答要繼續這樣無用嗎?
哈達貝勒哈達福晉早就是過去的事了,她也應該好好為自己的生活尋個出路才是。
莽古濟心裏記着親額娘的話,願意放下自己無謂的傲氣去大妃跟前,用這臉面情分,換一個前程。
到底是富察衮代的親生女兒,或許也因着親阿瑪的緣故,拿得起放得下,想通了就去做。
轉頭就去了大妃處請安。
孟馨聽了倒是納罕:“三公主倒是少來我這裏。往日也不見她這麽殷勤來請安的。”
薩克達說:“公主說,從前是她糊塗無知,如今想明白了。只怕大妃孕中身子不适,不願意見她。那她就在外頭磕個頭,等大妃哪日方便,她再來請安。”
孟馨一笑,說的可憐見的,姿态放得這麽低,哪裏像個公主呢。
就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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