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遺旨(一更六千字) 孤絕不會讓(2/2)
需要大汗與大妃連軸轉的事情也非常多。人思慮繁多,千頭萬緒,身體自然就會處于緊繃着的不能放松的狀态。
今次吞并葉赫,大金國的版圖得到了完整的補充。将葉赫收攏之後,補全了缺失的那一塊,此後的軍事布置會更完善,如果與明廷動兵,所機動的地方會更多,自是有利于大金國的發展。
但長此緊張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大妃是該放松放松,好好的睡一覺了。
無驚無夢,這才是最好的。
為大妃的身體着想,他也有月餘沒有碰過大妃了。今夜好好照顧她,服侍她,讓她覺得身心舒暢,這就是英明汗現在最重要的任務。
這是一場長久的溫柔的情丨事。
孟馨不知自己歡沉幾場,只知道自己真是多慮了。他還是擁有讓她颠倒模糊的能力。那個要她獨行的将來,也許還有很久才會到來。
昏睡之前,孟馨只有一個念頭。
若是人生一定要獨行,她希望那個時刻能來得晚一些,更晚一些。
瞧着懷裏的女子睡沉了,努爾哈赤才輕輕将她放在床榻之上。
體貼的大汗當然不能任由心愛的大妃就這麽濕漉漉的睡下去。
他好好的給她擦洗過,換過一身衣裳,才将人輕柔放過去睡下的。
努爾哈赤了無睡意。
他早就自己也收拾好,但深夜不必出去,也不見人,只随意攏着睡衣,将一份公文拿出來,斟酌觀看。
這是皇太極呈上來的提奏。
努爾哈赤其實早在阿巴亥那裏見過的。
他先提交的內政務院,送到阿巴亥那裏,阿巴亥看過駁回了,而後這份提奏,仍然被皇太極送到了他的面前。
大汗心裏明白,這是八阿哥還沒死心,想要從他這裏獲得準許,然後暢行這兩個政策。
這是單獨呈送給阿巴亥的提奏,其程序是,如果阿巴亥那裏通過了,那麽就會呈送到他的面前,經他審議補充後再無別議,就可以施行。
皇太極沒有選擇在大朝會的時候提出來,大約是想到了可能會被駁回,如大朝會上被駁回,無人附議,可能就不好再提了。
因此才有了這個辦法。
如此行不通,皇太極大約還是會在朝會上提出來。
現在就是第二種。送上來的提議到了努爾哈赤手中,等着大汗的批示,如他同意,內政務院那邊就要重新審理。
皇太極未成旗主,亦未在八旗中統兵打仗過。但這個兒子本身是文武雙全的。
未将皇太極放在四旗中歷練,是當初這個兒子自己主動去文院的結果。努爾哈赤會歷練阿哥子侄們,但也會看阿哥子侄們的自己的意願。
他在文院,在阿巴亥眼皮子底下辦差也辦得挺好的。努爾哈赤就此默認。
他對孟古并無私情,大義之上也談不上特殊,權宜之計娶孟古為側福晉為大福晉,再有什麽不滿,也因為她的離世就此過去。
不會遷怒她的兒子。但因為葉赫的不安分,屢次三番興風作浪,甚至還勾上褚英要分裂建州,努爾哈赤對皇太極自然不能不提防。
他能在內政務院發揮自己的才能也挺好的。
但很顯然的,這十幾個阿哥之中,皇太極的能力十分出衆,他的戰略眼光,辦事能力,甚至比代善還要強。
甚至比代善這個做大哥的,要能忍能克制許多。
而代善能夠勝他,是因為代善的年長,也因為代善的規矩聽話。
努爾哈赤不會對兒子惡意揣測,但是對阿巴亥的偏愛,因為孟古還有葉赫部的手段,令他對孟古的兒子,始終有一份芥蒂和戒備在。
如果說能有哪個阿哥會擁有傷害阿巴亥的能力,看來看去,皇太極都是最有可能的。
用公平公正的客觀角度來看,具備如此出衆能力的人,其實本來不會甘于這樣任勞任怨的聽話,除非他有更大的圖謀需要隐忍。
可能在衆多阿哥之中,皇太極最為具備承接汗位的能力,但努爾哈赤不可能将汗位給他。
皇太極若即位,很多人都有可能活不成,或者活不好。會失去性命的,有可能都是他的兄弟姊妹。
而多爾衮卻不同。這孩子雖年幼,秩序感卻極強,哪怕對人有所不滿,但公心之上若無僭越,他不會輕易将人如何。
多爾衮是能容人的。跟着多爾衮這樣的君主,子侄兄弟姊妹們,能活得好些。
再來說皇太極的題奏。
一為要将女真各部,包括東海女真野人女真,全部整合為一族,他提議為滿族,旨在聚合所有人的力量。和漢人蒙人分開,從此可以全力确保滿人的權力,讓滿人淩駕在所有人之上。
二為剃發易服。即投來的漢人,還有以後若是要占據的地方,應當都和他們的服飾一個樣。如此,方能彰顯大金國的威服天下。
其實早年,在文院未建立之前,未經營者十來年的光陰,努爾哈赤創業并合女真各部時,若見到了皇太極的這個題奏,一定會同意的。
事實上,努爾哈赤在建立文院之後的幾年,心裏也這樣想過的。
但後來發現文院政策似乎更溫和更好用,更能緩和各方的關系。既然也改了八旗搶掠的習俗,那這個事也就漸漸放下了。
皇太極的題奏送上來十日,努爾哈赤都未有批複。
是因為大汗有動心,心中有松動的跡象。
遲遲沒有批複允準,是因為阿巴亥的迅速駁回。
大汗還需要考慮。
但在這個夜晚,努爾哈赤再不猶豫,提筆就在題奏上寫了不準二字。
他不能冒險。尤其不能用阿巴亥母子的性命去冒險。
若執行這兩件事,必得只有題奏者本人最知道如何推行,皇太極的題奏中寫的很明确,如何推行,如何懲戒,刑罰之嚴酷,足以引起恐慌與反抗。
現在大金國各地分明融合融洽的非常好,若是将此令推行,一定會引起強烈的反抗的。
剃發易服。把頭發弄的跟他們一個樣,衣裳也換了,就能把臣民徹底的征服嗎?
分明要征服的,應當是民心才對。
至于提高女真人的地位,更是不必急于一時。就是現在,遠遠還不到收獲成果分封利益的時候。
這封題奏,若是在大朝會上公開,一定會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八阿哥心思之深,用心可見一斑啊。
大汗是不會讓這份題奏輕易過去的。
此令一旦施行,必會通過內政務院,底下的人怨聲載道,罵的人多了,阿巴亥這個大妃的名聲也就壞了。
若是亂起來,他在的時候還好收拾,若是他不在——
努爾哈赤目色發沉,與明廷一場大戰就在眼前,他當然萬事思慮周全,不會讓自己出事,可要是真有什麽萬一,幾年以內如何,阿巴亥與幼子,又将如何應對那種局面呢?
皇太極挑起的矛盾與仇恨,難道要他們母子來善後嗎?
大汗精于政治,只一條就能想到,如要平息怒火,說不準就能做成一個圈套,令幼子退位,讓成年阿哥來收拾殘局。如此輕輕松松的,皇太極就能上位了。
大妃于內政務院駁回皇太極題奏時,皇太極沉默應下,沒有去尋大妃理論。
轉頭就把題奏呈送到了父汗案前。
父汗斟酌十日後再度駁回。皇太極不再沉默,請見父汗,想知道為何還是會被駁回。
努爾哈赤看着瘦了一圈的兒子:“這并不是眼前亟待解決的事務。”
“要一統服飾,要所謂确立女真人的地位,并不是現在最必須的。過于嚴苛,會造成很多的矛盾與沖突。若有人逃亡,會損害大金國的聲譽,對将來不利。對眼前更不利。”
他們還在葉赫。
皇太極這十日跟着一同處理了舅父等人的身後事。
畢竟葉赫族人都被布揚古自缢金臺石縱死的場面給吓着了,更怕大金國借故報複,即使內政務院已經有了明确的接收章程,他們仍然需要皇太極的露面和支持。
皇太極沒有推辭,父汗與大妃處也別無二話,他也就跟着處置了。
人人都瞧見了八阿哥的沉穩不變沉默寡言,但唯獨瘦了一圈的模樣,默默給人昭示,八阿哥的內心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的。
皇太極有所準備,但十日未有結果,他仍然是抱有希望的,沒想到最後還是不行。
這明明是将女真人都擰成一股子強大力量的機會。
但顯然父汗的話,和大妃的見解是一致的。父汗已經駁回,就證明這條路已經不通。他的題奏不被準許。
皇太極垂眸,父汗想要振興女真,偏偏有大妃在跟前,以至于他與父汗大妃政見不合。
早年四旗鐵血手段,他都是聽鼎力相助父汗的叔叔伯伯們說的,後來有了文院,鐵血手段再沒有,倒是紀律嚴明了,卻對越發仁慈。
他現在長大了,希望大金國軍政合一,最好能将女真人淩駕在衆人之上,如若不然,何以将來統治漢人的地界?
至于父汗大妃所要的懷柔,就該先把地方征服下來,然後再談懷柔平等拉攏之策。
“是。兒臣聽父汗的。此後這等題奏,兒臣撤回就是。”
他從未失去過進取之心。同是父汗的兒子,又有什麽不能争的?
他是孟古大妃的兒子。身上是葉赫納喇氏的血脈。
不會如舒爾哈齊褚英那樣盲目自大。他需要時間籌謀,需要隐忍克制。要到最合适的時候才能出手,否則白白葬送了自己。
走到如今可不容易。
尤其是阿巴亥大妃防備他,父汗也并不信任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