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水光 淺淺鬧了一(1/2)
第63章水光淺淺鬧了一
孟馨把香香軟軟乾乾淨淨,換了睡衣的小公主送到床榻上,這孩子就自己往被褥裏鑽,找到一處舒适所在,就進入深度睡眠了。
孟馨精神還挺好的,瞧着努爾哈赤似乎精神也挺好的,兩個人乾脆也梳洗了,都在床榻上去倚靠着說話。
他們也沒有這麽早睡的習慣。
寝殿裏有兩處地方,兩個淨室是分別為大汗和大妃準備的。
這要不要一處梳洗,還是分開梳洗,那都是随着大汗和大妃各自的心情。
就比如說今日,大汗就想和大妃在一處,大妃娘娘也默許了。
但估計小公主在身邊,當然是不能如何的,也不能鬧出什麽動靜來,就只能是适當的親近親近,不過出來的時候,是大汗把大妃娘娘抱出來的。
大妃娘娘的臉紅潤潤的,好一會兒才平複冷靜下來。
孟馨還記得方才的話。
瞧了一眼小公主那邊,孩子在裏頭睡得特別好。
兩個人也不可能馬上睡着,正好靠在一起說說話。
孟馨:“我還以為,給固爾瑪渾打扮成那樣,大汗會不高興。”
努爾哈赤就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就是愛說笑。孤像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孤問你,你一路回來,看見她這樣裝扮的人也不少,外頭他們可有什麽異樣的眼光?”
這倒是沒有的。孟馨一路都瞧着呢,都沒有。
就是固爾瑪渾長得太漂亮了,穿上漢家的襦裙,也像個小仙童似的,所吸引來的目光,都是因為驚豔喜愛與欣賞。
回宮以後,但凡瞧見固爾瑪渾的,那就更不會有什麽異樣了,小公主在宮裏可招人喜歡了。
努爾哈赤說:“如今你在街上,必定也能瞧見漢人穿金人服飾的。多是商戶為了招攬生意。但漸漸多了,服飾互通,即使不剃發,又有什麽要緊的。”
“這便是你常挂在嘴上說的融合。又說物以稀為貴。漢家服飾,金人服飾為少,将來說不準也能成為一種風尚。若不對我女真人反感,穿上我金人服飾的心情是新奇有趣的,這未嘗不是好事。”
孟馨聽努爾哈赤此言,方覺自己這數十年的經營努力半點沒有白費。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即努爾哈赤還在統一女真的階段,他心中并無十分深厚的恨意。
這種恨意是在後來的年深日久中形成的,也因此才會有七大恨,才會有後來占據遼東全境後,要在身體文化服飾各方面表達對漢人的征服和占領。
但有了孟馨,自然不同。
她是潛移默化,更是讓努爾哈赤耳濡目染,從來都是有意識的将英明汗引入到更大格局的融合與改進之中來。
如果只是在身體文化服飾這些方面征服,又有何意?
如果一定要推翻一個王朝,一定是天命所歸要建立自己的王朝,那麽在最開始的時候就不應當是将其落後,而是應當跟上它的進步,并且從一開始就要超越它。
身體文化服飾這些方面的征服,其實都是可以從思想上來的。或者說,當一個王朝一個民族自己獨立自信了,自然會有效仿者。
這些都無傷大雅,要緊的,是誰在統治。
顯然,英明汗已經大大的得領精髓。
在孟馨的推動下,現如今的這種融合,從上至下,都做得很好。
不需要進展多快,只需要有進步,那就是好。
“有一事,孤正要與你說。”
努爾哈赤道,“孤可不是同你商議,是孤已經這樣決定了。在朝會宣汗谕先告訴你。”
努爾哈赤說,他要立太子。
他強調,“确立十三阿哥多爾衮為太子。”
孟馨呆了呆。
大妃娘娘完全沒料到說的是這個。這些年裏,可沒有哪個能在大妃娘娘臉上瞧見這樣的神情,畢竟不管是發生了什麽事,大妃娘娘仿佛都能預料。
孟馨只見努爾哈赤含笑看着自己,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如此。
“為什麽?”孟馨問。
他明明留有遺旨的。她本來以為,确立嗣君這件事他們是商談好了的,應該不需要再談,甚至再有多少年都不必再談。
但是他又說了。
他明明是答應過的,會陪伴她很多年。現在還沒有到期限呢。
孟馨下意識就去抓他的臂膀:“大汗哪裏不舒服?是生病了嗎?”
去年和前年,五大臣之二的費英東與額亦都,都因為生病不治而去世。
太醫院幾乎是傾盡全力,但是仍然沒有能夠把兩位老臣救回來。
加上先前論死的安費揚古,五位心腹老臣已去其三,這都是從開始就跟随努爾哈赤草創天下的人物,比孟馨要早得多,可想而知努爾哈赤對并肩作戰的老夥計是多深重的情誼。
更別說這五位裏頭,也就是扈爾漢年輕些,何和禮的年紀也大了,孟馨早讓太醫十分關注何和禮的身體了。
安費揚古是自作孽,論死後,他當然也沒有什麽後事可言。觸及了努爾哈赤的底線,自然再也不論當年的情誼。
但是他的親眷妻子兒女都沒有犯錯,兒女倒是都忠于大金國的,努爾哈赤亦沒有牽連。
但額亦都與費英東不同,這兩位老臣的喪事,是努爾哈赤親自主持的。
英明汗甚至為了這兩位老臣守過三夜。
他不許孟馨陪着,可後來三日時候到了,孟馨去接他的時候,瞧見了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猩紅。
他必然是為了過去的并肩作戰的老臣傷心過。他想起過去的歲月,想起過去的艱難。
盡管在見到孟馨的那一刻,他早就恢複如常,仍舊是那個運籌帷幄不動如山的英明汗,但是孟馨知道,大汗的心并不是石頭做的,不是堅硬如鐵的,他也會傷心,也會感到難過。
那麽,他會不會在某些時刻,也感到脆弱彷徨呢?
孟馨沒有感受過。努爾哈赤會自己消化這些情緒,不會任由這些情緒吞噬他的理智,他總會想到辦法的。
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英明汗唯一不能對抗的,就是時間。
額亦都與費英東皆是一生征戰太過,身上舊傷無數,最後舊傷頻發,身體的負擔太重,最後實在是負荷不了了,才走到最後一步的。
孟馨以為,自己對努爾哈赤的照顧仍然有疏忽的地方。以至于他竟然想到了現在就要立儲,将這件事定下來。難道他對自己的身體沒有信心?
她自己大概是關心則亂不知道,但是努爾哈赤聽清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點點微不可見的顫抖。
努爾哈赤深深看了一眼阿巴亥,确定了,她在害怕。但是他的大妃要強,并不肯就此表露出來。
“孤沒事。孤一點事情都沒有。”
努爾哈赤很鎮定地抓住孟馨的手,順着她的力道讓他查看自己身上,卻又在手掌上加注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說:“孤思慮再三,認為現在是冊立太子的好時候。孤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
他希望阿巴亥不要這麽擔心。
孟馨似乎并不能相信努爾哈赤的話,她還是檢查了一下,發現可能是她多慮了。
但是往日裏沉穩冷靜的大妃娘娘在這件事上,似乎仍舊不能被努爾哈赤所說服。
孟馨輕聲說:“我不願意。”
這會兒倒是努爾哈赤好奇了,他抱着孟馨,柔聲問她:“為什麽呢?和孤說說。”
孟馨卻說不出來。
只是一雙清透冷靜的眸中,難得的含蓄着幾分擔憂和悲憂傷慮。
她懷着固爾瑪渾的時候總做噩夢,多是為了皇太極的事,憂心那個命定的結果,生怕自己被人弄死,被迫殉葬。
皇太極的事情解決後,這心是徹底的放下。
但随着年月深長,另一種隐憂又輕輕挂上了心頭。
努爾哈赤當然也有他自己既定的命運。
天命十一年,也即是五年後,努爾哈赤會失去他的生命。
孟馨是要改變這一切的。但生死之事,着實難以預料。沒有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會怎麽樣呢?
努爾哈赤的生死關能不能過去,也關系到她的生死關能不能過去。
改命能不能成功,都在關鍵的天命十一年。
孟馨只能将一切都準備妥當,盡可能的避免任何意外的發生,然後期待平安度過。
她惟願努爾哈赤平安,更惟願她自己也平安順遂。
可是努爾哈赤一定要冊立太子,會讓她覺得,一切好像天注定,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卻仍然要讓他覺得此時确立繼承人是最好的選擇。
仿佛确立了繼承人,就可以放心的将一切托付。而他可以毫無顧忌毫無後顧之憂的往前沖,将一切的道路給多爾衮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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