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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水光 淺淺鬧了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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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馨實在是擔心,怕他心無挂礙,真的過不了這生死關。

可這些話,又如何能同他說明呢?

就算是假作噩夢,孟馨也絕不願意此話出自她的口中,更不想讓他知道他所謂的死期。孟馨寧願說她自己,也絕不願說努爾哈赤半個字。

孟馨環住努爾哈赤的脖子,用一種哀傷的輕語說:“你不明白。”

她很怕失去他。甚至這種念頭,連想都不能想。

努爾哈赤用自己寬厚堅實的胸膛抱住孟馨:“你說與孤聽,孤就能明白。”

孟馨見他态度堅決,怎麽都不肯依着他,乾脆道:“若明立太子,多爾衮就是将來的大汗。但如今你是汗王,他又是未來的繼承者,如此儲君與汗王之間權力若不能等同,若有人包藏禍心,後果不堪設想。我不能看着你們父子生事。”

努爾哈赤聞言卻笑了。

就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笑了半晌,才深深望着孟馨說:“你撒謊。”

大妃不常說謊話。但是大妃要是說謊呢,就特別的義正言辭,好像天底下她是第一等的公義人那樣。相伴這麽多年,英明汗早已熟知大妃的性情了。

努爾哈赤笑說:“多爾衮是你與孤一同教養的。傾國之力培養他,身邊那麽多的教書先生和好師傅。孤從小看大的兒子,孤還能不知道他的性情?他又不是舒爾哈齊褚英之流。”

“孤與明廷征戰,往後更是頻繁勢大。國中需要有太子鎮守。他即是繼承者,又是儲君,這是他應當的責任。有他在,再有一衆子侄兄弟輔佐,又有你這個大妃在,孤很可以放心。高枕無憂的在外征戰了。”

孟馨就是不願意聽他這個高枕無憂。

挂憂擔心融成了一腔生氣,要掙脫出努爾哈赤的懷抱:“你還要高枕無憂的在外征戰?”

“那你何必回來呢?你不如日夜住在軍帳裏,和你的戰馬過上後半輩子。抱着明廷使勁打,打穿山海關,打到京師去,那就更不必擔憂了!你心裏哪還有我們母子,哪還有我們固爾瑪渾。你心裏就記挂着國事戰事,你不要過我們的日子了!”

說到最後,眼底挂上一點水光。

孟馨自诩從來都是個鎮定冷靜從容淡定的人,偏生一生心思際遇都是要改命,有執念就有欲丨望,這翻騰波瀾的感情就生在這欲丨望之中,怨不得她此時不冷靜。

相伴這許多年,身邊的這個男人早已不是當初的陌生人,也不是可以合作利益高度一致的戰略合夥人。

他很重要。

在阿巴亥的生命中,在孟馨的生命長河中,他都占據着非常重要的,缺一不可的地位。

瞧瞧還是要說話,多說話,字字漏出音兒來,就不愁聽不懂說話人的心思。

努爾哈赤忽而就懂了。

看見枕邊人眼底的水淚,還能有什麽不懂的呢?英明汗可沒有那麽的遲鈍。

他連忙把人抱住,哄着她:“好阿巴亥,孤的好大妃,先別走。固爾瑪渾睡着呢,小心給她弄醒了。”

眼前可沒別人,唯一的小女兒睡着了,沒人看見,英明汗眉目溫柔的,輕輕地吻過大妃娘娘眼底的水光。

孟馨确實是不掙紮了,垂眸坐着,半晌才低聲道:“你就只惦記她。”

這會兒鬧起來,也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了,就是你啊我的。努爾哈赤聽在耳裏,卻覺得親近異常,很是喜歡。

努爾哈赤輕輕吻她:“你知道,孤最心疼你,最惦記你的。”

此時懂了阿巴亥的心思,努爾哈赤心中是一片憐惜疼惜,他溫柔似水的輕聲說:“孤要早做安排。憑你怎麽不高興,這個安排是一定要做的。你知道孤待你的心,這樣的安排對你們母子絕沒有壞處。非是孤要扔下你的意思。孤不是答應過,要和你相伴許多年的。孤不會食言。”

孟馨抱着他,低聲說:“大汗說了不算。”

努爾哈赤卻笑了:“孤這一生,老天說了也不算的。孤說了成就能成。”

即使是成,終歸會有分別的一天。別說是年紀比她大,便是年紀相當,也有先後之別,非人力可為啊。

努爾哈赤一方面心裏很高興阿巴亥對他的依賴和感情,一方面又覺得十分的心疼,阿巴亥對他的感情越重,将來不得不分開的時候,她肯定會很難受的。

他很明白,她害怕失去他,害怕與他分開。

才會如此抵觸他為他們母子鋪路的後續安排。好像不安排,就可以不用面對這些似的。

感情正濃時,驟然分離,這種滋味不好受。

他比阿巴亥年長,人生風景經歷要更豐富,他或者可以坦然面對的事,正當盛年的阿巴亥實在需要時間來面對。即使他的大妃如此的聰慧冷靜,但便是這樣的性情,才愈發重情啊。

努爾哈赤不再深切提及要為他們母子鋪路做安排的事了。

他不想再招惹的阿巴亥哭一場,這些事還是要做的,但不能再與她說。為了他們母子好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孟馨也不再說了。

眼見着努爾哈赤不會改變,她也不再試圖改變他。從前坦然是覺得時日還早,現在近在眼前,大約也走了關心則亂的道路了。

她想,一定還有什麽辦法的。一定還有什麽辦法避免天命十一年的宿命。她都做了這麽多了,還可以做更多。

還是有時間的。她可以好好想一想,還要做些什麽。

固爾瑪渾睡得可好呢,完全不曉得她的父汗母妃因為意見不統一小小的鬧了一場。

孟馨冷靜下來,抓着努爾哈赤的胳膊說:“大汗稱帝吧。”

“此次遷都遼陽後,大汗就稱帝。而後冊立太子,更是名正言順。”

至少稱帝,是改變的開始。大金國的開國皇帝從努爾哈赤活着的時候就定下來,這會讓孟馨安心許多。

之後,她還可以再想辦法的。

努爾哈赤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慢慢笑起來,聲音卻仍舊溫柔如水:“這可不成。孤是要叫多爾衮手裏稱帝的。多爾衮稱帝後,這樣才壓得住人。”

顯然他都想好了,而且也并不會讓步。

這自然又涉及到英明汗關于将來的安排。要等到多爾衮稱帝,那豈非再有數年麽?

又或者最快的時候。但真要給多爾衮稱帝,那就只能往前追封。怎麽想,這都是關于身後事的安排。

孟馨越發不高興了又。

偏生稱帝事關重大,須得努爾哈赤同意了才成,他要是不配合,孟馨一個人也乾不成。

但英明汗若有決意,他就能乾成。大妃是怎麽不高興都沒用的。

孟馨又心有掣肘,不能真的在這件事上和他鬧起來,這別提心裏有多憋屈了。

努爾哈赤又慢慢親人,哄着懷裏的人乾脆一股腦地說:“孤冊立多爾衮為太子後,諸阿哥子侄也要有封賞了。恐不能再等下去,否則寒了人心。只若稱帝後再立太子,早封賞子侄,會養大了他們的心,不利于将來征戰。總之這個要壓一壓,等一等才好。”

“孤的阿巴亥最是善解人意,又知政事,自能體諒孤的用意,是不是?”

孟馨可真想胡攪蠻纏的說不是。

偏偏努爾哈赤的每一句話她都能聽明白,且考慮顧慮都是很對的,現在這個時候,不能不封賞子侄阿哥們了。

但若有封賞,也不能不顯出多爾衮來。否則就無法突出這個兒子的地位。

而此時若再稱帝,就真的會讓大金國上下飄飄然起來,壓一壓是對的。

孟馨理智上很贊同英明汗的說法和決定,感情上就覺得不能這麽快叫他順心順意的,省得日後更要作出什麽不管不顧的沖動決定來,還是她承擔後果。

大妃娘娘哼了一聲,就表示回答。

大妃娘娘被汗王抱在懷裏,無法掙脫這樣緊密的擁抱,也不想繼續和英明汗說這些事,只能如此反應。

但就只要這一點反應就足夠了。汗王像是得到了什麽默許與暗示般,又親了親自己心愛的大妃,沒說出來,心裏卻在念叨,孤的大妃生起氣來真是可愛,真是惹人愛憐呢。

向來冷靜從容的人,這幾年越發鮮活,不管是展現出來的哪一面,都讓努爾哈赤喜歡到了心坎上。

“好了。睡吧。”英明汗心滿意足。

孟馨又哼了一聲表示聽到了。聽見努爾哈赤在後頭低低的笑聲,孟馨忍不住伸手擰了擰他的腰,叫你笑。哼。

卻又愛護他的身體,竟還舍不得叫他疼,這可真是沒救了。

孟馨萬分唾棄自己。又想,這回可不能輕易過去呢。

然後呢,遷都遼陽後,衆人終于發現了一些些的變化。

話說汗王向來都是寵着大妃娘娘的,可瞧着呢,大妃娘娘以前都是和汗王有來有往的,那恩愛親近的模樣,羨煞旁人。當然不會是有什麽不得體的舉動,就是一瞧兩個人就感情很好的樣子。

但如今好像有點點不同了。汗王越發順着哄着大妃娘娘,大妃娘娘卻有點愛搭不理的樣子,先前衆人還以為是遷都遼陽加上內政務院事務繁忙的緣故,但如今一切穩定,卻仍舊如此,衆人心裏就忍不住嘀咕起來。

問汗王指定是問不出來的。

也沒幾個人敢當面去問大妃娘娘。

且如今衆人方察覺,從前大妃娘娘那等平靜溫和颔首微笑的模樣十分令人習慣。習慣數年難以更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現如今大妃娘娘笑容冷淡,也叫人察覺到,還是從前的大妃娘娘好啊。

衆人巴不得大妃娘娘能心情順當起來,這可比汗王生氣發怒還要讓人心中不安呢。

為了大金國的順利發展,要從大妃娘娘嘴裏問出原因來可不是容易的事。如巴布海巴布泰穆庫什這等親近臣屬自問都做不到,這事兒只能交給大妃娘娘親生的兒女了。

親母妃的喜怒哀樂當然是重要的。

眼下尚未出征,就由着阿濟格牽頭,三位阿哥一溜接下了這個任務。

他們并未盲目來哄額娘,先去了一趟父汗處,旁敲側擊的了解了些情況,然後就奔着孟馨這兒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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