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劫 心口驟疼（2/2）
孫承宗最強的就是箭術，他的弓箭比別人都要大，他的力氣也是不小的。自然他的弓箭射程比別人都要遠。
弓箭手無法射殺阿濟格，但阿濟格此時正在孫承宗弓箭的射程範圍之內，這機會稍縱即逝，哪怕是拼卻自己的性命，孫承宗也絕不能放過射殺努爾哈赤親子的機會！
“貝勒爺，小心！”尖銳的破空聲讓阿濟格身邊的親衛敏銳的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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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時辰，從天亮到天黑，消息源源不斷的送回來。
終于，在天色深黑的時候傳來消息，寧錦二城攻破了。山海關的防線也被八旗兵丁們踏破，一鼓作氣沖入關內是指日可待的。
但這時候不宜冒進，橫豎大明邊軍死傷慘重，他們短時間內再無力阻擋大金國的進兵，可以先稍微的緩一緩，将寧錦二城與山海關牢牢握在手中才是。
袁崇煥經營寧錦二城有些時候，孫承宗再來，更是鼓舞士氣同仇敵忾，因此寧錦二城的情形與當初攻破廣寧時不大一樣，還需要站穩腳跟後再談其他。
就怕軍民反撲，而八旗這頭，也是需要時日休整的。
一切都進展的很好。
孟馨卻在聽見消息時心口驟疼，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再也聽不下去傳信兵說的那些話。
大妃娘娘吩咐皇太極：“你們留守。十四阿哥與八公主寸步不離廣寧。不許跟來。”
孟馨叫備馬，叫太醫院所有太醫即時整裝，跟她一起快馬立刻前往寧遠城。
她沒有得到努爾哈赤的消息。
這很不尋常。
從前的報捷不是這樣的。他會讓親衛回來。如是這樣的戰争，真正贏了，他會讓阿敦回來報捷的。
但都沒有。
孟馨與努爾哈赤在一處做夫妻也有二十餘年了，幾乎是心意相通，如今這幾年更好，心有靈犀之時，篤定這心口驟疼絕不是突如其來。
她一定要親自去看一看，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親眼看看，是絕不能放心的。
太醫院太醫們集結一處，正要随大妃娘娘出發時，坐鎮外務的太子殿下回來了。
這兩年歷練，多爾衮愈發能做到萬事不形于色，他這個太子殿下分明尚未成年，卻已然比一個成年人要成熟許多了。
但此時此刻，卻在太子殿下沉黑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慌亂無錯。
但天色昏黑，尚無人看見這一幕。
多爾衮顯然是在找尋孟馨，在與自己母妃對上目光後，太子殿下的目光一瞬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處變不驚的太子殿下。
他到孟馨身邊來，說：“請母妃移步內宮。父汗回來了，要見母妃。母妃不必前往寧錦二城，所攻下的地方，自有二貝勒照管，絕不會誤事的。”
孟馨看見，多爾衮盡管平靜冷靜，但他的眼底有些猩紅沒藏住。或者說，只有自己這個離得近的母妃才能看見。
寧錦二城及山海關有代善照管，确實是不會誤事的。
旁人不知這裏頭有什麽事，但還是察覺到氣氛不尋常。
可太子殿下不言，又能怎麽辦呢？
只能一切如常。
這裏仍然由八貝勒看顧。
孟馨帶着太醫們直接去內宮見努爾哈赤。
孟馨确實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但見到脫去重甲一身是血昏迷在床榻上的努爾哈赤，還有哭成淚人的阿濟格，她的心還是重重一跳，險些眼前一黑昏過去。
阿濟格還沒有卸甲，見孟馨來了，跪着過來哭道：“母妃，是兒臣的錯！父汗是為了救兒臣才受傷的！”
孫承宗的那支箭确實是被親衛發現了，但箭來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躲避，周圍親衛為了對付這些大明的兵丁都在肉搏，眼看着來不及救援，是努爾哈赤替兒子擋住的。
箭并沒有射丨入努爾哈赤的身體中，但努爾哈赤距離阿濟格有一段距離，為了救援兒子，将那支箭格擋掉，努爾哈赤從馬上奮力一躍，撲過去把兒子拽下了戰馬。
這超越正常範圍的動作，到底崩裂了脖子上的陳年舊傷。
往日裏因為孟馨的在意，努爾哈赤向來都是很小心的，今日生死關頭就顧不得那麽許多了。
當場就血流如注，那道數十年前的貫穿傷幾乎裂開了一半。
八旗此時是勝利在望，明軍強弩之末，努爾哈赤絕不願意為此折損了自家的士氣，便掩下不提，連阿濟格都沒有告訴，只說是皮外之傷。
然後繼續戰鬥。
那孫承宗在射丨出這一箭後，就被城牆上憤怒的五貝勒等人殺死。
是等到徹底勝利之後，努爾哈赤才因為體力不支失血過多回到營帳後倒下的，但先前在場的那些亂兵都看到了他血流如注的樣子。
當時甚至連止血都顧不上。
回到營帳後，衆人才看到這猙獰的傷口。
軍醫根本無從處置，這需要縫合傷口，需要靜養，前線的條件根本不足夠做這些事。
若想保得一命，必須要立刻回來。再猶豫下去就只能等死。
是阿濟格快馬将努爾哈赤送回來的。
父子倆都成了個血人。
孟馨幾乎要靠在柱子上才能勉強站住，她就知道，這是個死劫。
但死劫又怎麽樣。它提前來了，只要跨過去，往後就是康莊大道，努爾哈赤的命也就跟着改了！
她孟馨，她阿巴亥，從來就不是認命的人！
孟馨知道自己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甚至不能崩潰。
她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在來的時候，看見大汗如此，她身邊的太醫們不必吩咐，直接就上前去診斷了，也得益于大妃娘娘平日的訓練，哪怕是值此大事，也絕對不慌張，臨危不亂的給大汗處理傷口，商量治療的辦法。
孟馨多年心血，絕沒有白費。
十數年經營，不就是在此刻發揮作用麽。
孟馨抓住兒子的手臂，沉聲說：“站起來。”
阿濟格沒動。
孟馨繼續強調：“阿濟格，不要哭，站起來。”
“你阿瑪還沒死呢。不必如此。”
孟馨讓人送熱水來，叫阿濟格就在隔壁把自己收拾乾淨。
孟馨咬牙把眼淚逼回去，等視線清晰後，用冰冷的雙手握了握多爾衮的手：“多爾衮，好孩子，你父汗昏迷不醒，外間諸事都要靠你周旋。想來你這個太子接下來的時日會很忙碌。”
“你父汗受傷昏迷之事，秘而不宣。先不要傳出消息去。但外間一定會有質疑和議論，我須得陪伴在你父汗左右，一切都要靠你自己。靠你的兄弟們平息。”
“過兩日，等你父汗情況平穩後，額娘會出面面見群臣。額娘會是你的主心骨，也會是大金國的主心骨。放心。”
孟馨垂眸，語意冰冷，“若有人在此期間作亂，殺無赦。不必上告內政務院，你為太子殿下，可直接處置。”
多爾衮一概應好。
他知道，母妃心中煎熬比任何人都要深。
在這個時候，他這個太子殿下，就要替母妃扛起責任來，大金國此時定要穩住，否則接下來的局勢就不好掌控了。
他出去的時候，去看了看阿濟格。
阿濟格已經收拾好了，他已經不哭了，但神情冷靜，眼底猩紅。
多爾衮說：“大哥，此時需要你冷靜下來。”
阿濟格點頭：“我知道。你要做什麽就去做吧。大哥給你掠陣。你放心，有我在，廣寧亂不了，遼陽更亂不了。”
多铎和固爾瑪渾太小了，現在都指望不上。
多爾衮在朝中立足已穩，他與母妃手裏都有兵權，現在這個局面是可以應付的。
如果父汗果真——
阿濟格咬牙，他不願意那樣想，但是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如果真的有什麽萬一，将要登位的，也只能是父汗承認的儲君！
孟馨好像從沒有這樣什麽事都不做，就這樣坐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看着努爾哈赤的時刻。
他不會因為她的目光含笑望過來，不會含情脈脈，不會溫情說笑，更不能喚她阿巴亥了。
她忽而就在想，他都不知道她前世的名字吧。只知道她是烏拉部的小格格阿巴亥，不知道這靈魂其實是個來自幾百年後的漢女。
不過，阿巴亥也是她嘛。
琴瑟和鳴，兩情相悅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有回應。
但如今該給她回應的那個人，卻臉色慘白失血過多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躺在床榻上。
太醫們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就算是大明紫禁城中頂尖的太醫來了，也是如此急救的，但努爾哈赤仍然昏迷不醒。
太醫說，三日為限。三日內醒來，一切無礙。
三日內醒不過來，那可能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請大妃娘娘早做安排。
孟馨卻想，早做安排？做什麽安排？
她絕不能讓努爾哈赤就這麽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