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醒了 我們同生共（1/2）
第76章醒了我們同生共
孟馨等了兩日。第一日第二日都沒有動靜。
孟馨明白了,這不是太醫能扭轉之乾坤。人的力量或許是非常微小的。
人的力量可能有時候很強大，可以改變很多，但也有的時候,什麽都改變不了。
這兩日大概很多人都過得很不好。
阿濟格每次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他從不說外頭的事如何,但孟馨太知道了，外頭一定會有很多人探問大汗的傷情如何。
兩日大汗都不能露面,大妃娘娘竟也是一去不回，在阿濟格等人的彈壓下，他們必定不敢做些什麽，但不妨礙人家胡思亂想議論紛紛啊。
他們的心裏一定也會有最壞的猜測。
孟馨破天荒的沒有處理內政務院的任何事物,這反常的舉動可能更會坐實這些猜測。
但孟馨不在乎這些。
只有明廷的反應和态度，令孟馨不甘,也令她在意。
據阿濟格所說,當時看見努爾哈赤受傷的大有人在,那血流如注的樣子都被大明的傷兵看見了,這是做不得假的。
盡管努爾哈赤并沒有讓那些人發現其中的破綻，但大明現在急需鼓舞士氣，怎麽就不能宣揚努爾哈赤受了重傷即将身死的消息呢？
對狗急跳牆的敵人來說,不擇手段的扭轉局勢，就一定是他們會做的事情。
哪怕他們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能拖一日是一日的。
努爾哈赤若是傷好後在人前現身,那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打擊。
但是那個凝聚渙散人心的時機過去了,就是機不可失的。
孟馨知道,明廷邊軍一定會這樣做。
但她絕不能讓此咒成真！
多铎與固爾瑪渾這兩日都不在身邊，孟馨知道多爾衮會安頓照顧好弟弟妹妹的，孟馨也沒有單獨出去見兩個孩子。
她知道自己從來冷靜,但遇上這件事，在兩個孩子面前，面對兩個孩子明亮的眼神時，她根本無法保持冷靜與從容，她只要看見他們與努爾哈赤相似的容貌輪廓，一想到他們是她與努爾哈赤的幼子，只怕就會當場失聲痛哭。
這一定會吓到多铎與固爾瑪渾的。
倒寧願不見。橫豎也就是這三天的事情了。
但這兩個孩子，一定會被眼前突然的變故吓到。他們不會接觸到外面雜亂的人群，相信乳母與巴牙喇也會将他們安撫的很好，兩個孩子更是懂事，會試圖理解她這個額娘的。
但孟馨的心，又怎麽可能不在為了努爾哈赤煎熬的同時又為了兩個幼子煎熬呢？
孟馨知道自己如今的狀态可能不太好，是肉眼可見的不好，都兩天兩夜沒睡的人了，精神狀态能好到哪裏去呢？
太醫們不被允準出去，外頭的人也只有阿濟格和多爾衮能自由出入，但凡能到大妃娘娘跟前來的人，都會勸說，甚至請求大妃娘娘去休息一下。
大妃娘娘又不是鐵打的身子，這樣熬下去，要是也病倒了怎麽辦呢？
孟馨一概沒有理會。
她不敢睡，睡着了就是在浪費時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用來浪費與空等了。
但一室的沉默中，大妃娘娘忽然站起來，對剛來的太子殿下說：“多爾衮，你随我來。”
阿濟格也在，但十二貝勒不被允許跟随前去。
孟馨只讓阿濟格守在這裏。
阿濟格在內宮守着努爾哈赤，孟馨才能放心的帶多爾衮出來。
外頭皇太極已知曉大致情形。是多爾衮在孟馨的準許下告訴他的。
如要穩定局面，應當告訴代善與皇太極的。
但代善沒有回來，外間有阿濟格震懾，更需要內政務院的肱骨之人才行。皇太極是最好的人選。
皇太極得知實情後，曾請求要入內來求見，孟馨沒有讓他來。
而他與多爾衮談過後，也選擇不再請求，而是将太子吩咐的事情辦好，不讓大妃與太子有一絲一毫的後顧之憂。
因為孟馨告訴他，就三天，三天後就有結果。
人人都以為，如大汗有所不測，必然是太子殿下繼承汗位的。那麽這也是一種結果。皇太極也是這樣想的，但與太子談過後，竟也難免生出希冀來，好像大妃娘娘所說的轉機，是指的大汗還有生機啊。
大妃娘娘向來立足的神言使者，如今少被提及了。蓋因如今七廟并立，薩滿神廟再無早先的尊崇地位。
但此時此刻的皇太極，卻再度望大妃娘娘能扭轉乾坤，就像她從來都那樣做的一樣。
孟馨不必對旁人告知她這個大妃娘娘要做什麽去。
只是在阿濟格的淚眼中，和驟然抿緊嘴唇的多爾衮的對視中，兄弟兩個都以為，母妃是要做最後的決斷了。
但是，父汗還沒沒有死呀。
只是父汗的氣息，也在漸漸的微弱下去。可父汗明明已經止血了的。
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飄搖的燭火就真的熄滅了。
不論是将要二十的十二貝勒，還是少年的太子殿下，都感受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直到多爾衮發現，孟馨将他帶到了玉皇神廟。
七廟之中，大金國之百姓來的最多的便是這裏。其次便是薩滿神廟等處。
人人都說，這裏是靈驗的。玉皇上神寵愛大金國的大妃娘娘，神靈喜愛這位大金國的大妃，因此願意庇佑這裏的人民。
而這裏，也從未令百姓們失望過。人人都說，心誠則靈。
多爾衮看見自己的母妃跪下：“額娘？”
孟馨拍了拍身邊的蒲團，平靜道：“多爾衮，你也跪下。”
此時似乎是不需要再問什麽了。多爾衮依言跪下，就跪在孟馨的身邊。
孟馨合掌閉目，在這點滿燭火的大殿內，語聲清晰而緩慢。
她說：“諸天神佛在上，我阿巴亥今日在此誠請諸天神佛，若有往來過路神明，但請聽我一言。”
“今我大金國汗王危在旦夕，我願将陽壽二十年給予我汗王努爾哈赤。換取他二十年平安健康，與我偕老一生。”
孟馨與多爾衮來此，早将在此處等人都清場過了，這一應事情都由監察營承辦，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手。
外間也都是監察營在值守，當然不存在被人偷聽的情況發生。
孟馨的話，就只有多爾衮一人聽見。
“額娘！”大金國的太子殿下當場失色。
孟馨微微含笑看了兒子一眼，她神情寧靜從容，并非是那樣歡喜的笑容，反而是一切塵埃落定的安寂。
她安撫兒子，示意他冷靜下來：“這非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叫你來，是要你做個見證。也是希望你知道。大金國未來的繼承人，我可不想瞞着你。”
“我曾答應過你父汗，即使他先我而去，我也不會殉情而死，會繼續好好的活着，會看着你們長大成人，會輔佐你們，盡我所能做好我應當做的事情。我是為了讓他放心，但我也知道，若果真如此，大概我的心也死了。”
“如今這樣又有什麽不好呢？你父汗可以長命百歲，我亦可以與他攜手共老，若不能攜手一生，形單影只的活那麽久當真沒有什麽意思。多爾衮，若我心願達成，那就是最好的。”
孟馨起身上香，瞧着還跪在那裏的兒子，垂目低聲說，“神佛慈悲，你與母妃都是逆天改命的人，得天命眷顧，母妃護着你，你也護着母妃，只要你我誠心，母妃的願望會應驗的。”
多爾衮已經冷靜下來了，太子殿下板着臉說：“兒臣誠心什麽？誠心祈求母妃的壽數給父汗嗎？那不如将兒臣的壽數給父汗！”
孟馨幽幽道：“你是最孝順的，最知母妃心的。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你須得好好活着，長長久久的活着，和你大哥一起看着你弟弟妹妹長大，我要是與你父汗不在了，你要護着你弟弟妹妹的。怎能——”
怎能短折而死？
孟馨行至如今，改命相當于是走了一大半了。
她這幾個孩子，都要平安長大，平安成人。
是叫了阿巴亥幾個孩子的名字，但也不想成為阿巴亥那幾個孩子的壽數，也都沒個好下場。
她當然要孩子們都有個好結局啊。
她努力活，帶着努爾哈赤一起努力活，護佑孩子們長大，讓他們渡過難關，如此就好。
怎麽舍得讓多爾衮再有損傷呢？
孟馨含淚：“你再不聽額娘的話，額娘就要傷心了。”
多爾衮心裏可難受了，但面對母妃滿臉眼淚，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片刻後，重重在佛前磕頭：“諸天神佛在上，請神明讓我額娘如願。求我額娘如願。”
孟馨又含淚微微笑了。
深夜寒冷，孟馨帶着多爾衮跪滿半刻鐘，又去薩滿神廟堂子求願，繼續跪滿半刻鐘。
如此往複，七大廟全部去了一遍。就連孔聖人跟前都跪了一遭。
只要能讓孟馨如願，別說跪一遍，再跪十遍都使得。
天際微亮的時候，阿濟格匆匆跑來，滿臉眼淚，卻一眼的笑，咧嘴與孟馨多爾衮道：“額娘！二弟！父汗醒了！”
“父汗醒了！”
十二貝勒的聲音驚起了大殿屋檐上的烏鴉，群飛而去，一輪冬陽噴薄而出。
新的一天到了。
借着天光，阿濟格看見了攙扶着母妃走出來的多爾衮。
母子倆幾乎都不能自己站着了，只能互相攙扶着才能勉強站着。
迎着陽光，母子倆都不能睜開眼睛，阿濟格到了跟前，含淚一手抱住一個，用自己強大的力量支撐住額娘與弟弟。
阿濟格的聲音哽咽顫抖：“額娘，父汗醒了。他要見你。”
阿濟格多心疼啊，看這個樣子，母妃與多爾衮怕是就這樣跪了一夜的。
阿濟格心痛道：“若是要跪求，母妃應當讓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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