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醒了 我們同生共（2/2）
孟馨抽空看了多爾衮一眼。
那眼神太子殿下很明白，他與母妃在七大廟中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能透露出去，哪怕是兄長弟弟妹妹都不可以。
母妃要勻出壽數的事，只能他與母妃兩個知道。世上再沒有別人知情的。
多爾衮當然很明白。這事絕不能說出去。
尤其是聽見說父汗已經醒了，多爾衮心中更是震動。
天地神明聽見了母妃的祈願，此事就是成真了。那就更不能說了。
母妃所言，承繼天命，逆天改命之事居然是真的！諸天神佛庇佑母妃，那這些年來，母妃所行所為種種事跡，竟不是全然為了定立形象，多爾衮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知道事關重大，絕不能傳揚出去，否則真的會陷母妃于險地。
多爾衮給了孟馨一個堅定的眼神。
孟馨這才望向阿濟格，目光溫柔，伸手給大兒子擦眼淚：“你守在你父汗身邊同樣重要。你父汗都醒了，這是好事，快別哭了。”
她顧不上休息。
但兩個兒子裏外都要忙碌，幾乎也是連軸轉沒怎麽休息過。
現在努爾哈赤醒了，據阿濟格所說，所有的太醫都看過了，現在努爾哈赤的情況很穩定，已經度過危險期了，所以不必再提心吊膽的，只需要好好的休息養傷，等傷養好了，身體也會慢慢恢複的。
孟馨就讓多爾衮見過努爾哈赤後去休息。
外間時有皇太極等人看護，讓阿濟格和多爾衮休息半天的時間還是有的。
阿濟格和多爾衮倒是沒有推辭，都應下了。
此時心神松懈之下，當然會感覺到無邊的疲乏與倦意。
原本阿濟格在外征戰時那幾日就沒有休息太多，後來經此驟變更是心神煎熬，根本不能長久沉眠，現在一切有所好轉，他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兄弟兩個自然也是希望母妃好好休息的。
孟馨叫他們不必擔心：“母妃知道。等看過了你們父汗，母妃就在你們父汗身邊休息。”
大約現在也只有真正看見好起來的努爾哈赤，才能讓她放心的休息了。
太醫們依舊守在外面，雖說大汗的情況确實是穩定下來了，但還是要以防萬一，若是有個反複什麽的，太醫們也能就近治療。
這兩三日，太醫們都在隔壁殿中守候起居，主子們不睡不休息，太醫們當然也不敢休息，但地方是給他們備齊了的，偶爾坐着歇一會兒當然是可以的。
孟馨和太子爺貝勒爺們，可都沒打算虐待這些太醫，更不會遷怒他們。
一見到靠在床住上的那個人，孟馨眼眶就熱熱的，好險忍住了沒有哭。
不想叫努爾哈赤看見她哭的樣子。他都醒過來了，應該高興才對。
但太子殿下顯然做回了孩子心性，一見了努爾哈赤就哭，又不敢往父汗懷裏撲，怕碰到了父汗的傷口。
多爾衮眼淚汪汪的：“阿瑪……”
他哭，是為自己煎熬幾天的心緒，也是為了神佛七大廟中，孟馨跪着說出來的那些話。
現在父汗醒了，那就是應驗了吧。
努爾哈赤重傷後剛醒的人，換旁人都是虛弱無力的。
但他還能稍稍坐起來靠着，除了臉色蒼白些，看起來仍然是硬朗的樣子，一雙堅毅的眼眸在看見多爾衮哭時，跟着柔軟下來。
伸手把多爾衮往懷裏抱了抱：“好孩子，沒事了。父汗醒了。有父汗在，什麽都不要擔心。”
硬朗的大汗只要醒過來，就可以把一切責任扛起來。
阿濟格在旁邊都哭成淚人了。
努爾哈赤真怕自己被兩個兒子的眼淚淹死。
“好了好了，孤醒了，不會再有事。”
努爾哈赤說，“看你們狼狽的這個樣子，哪像個貝勒？哪像個太子的？趕緊去收拾，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說別的！”
他是最疼愛阿濟格和多爾衮的，哪有這樣故作兇狠嫌棄的說過話呢？偏偏兩個兒子還吃這一套，一聽父汗這樣說，就真的不哭了。
又知道父汗與母妃一定還有體己話要說，阿濟格胡亂抹掉眼淚，就牽着多爾衮走了。
弟弟妹妹還需要安撫。他們要好好休息，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紅着眼睛的多爾衮也乖乖讓大哥牽着走出去。
孟馨瞧着他們的背影，忽然就想到了兄弟倆小時候的樣子。
轉過頭來，孟馨就對上了努爾哈赤的目光。
那光亮輕輕柔柔的，包裹着世間最醇厚的柔情。
孟馨走過去，在床沿坐下，垂眸說：“大汗吓壞他們兄弟了。”
努爾哈赤的左手還不能動，因為會牽扯到脖子上好不容易開始愈合的傷口，但右手還可以稍微動彈一下。
他伸手擡起孟馨的下巴，目光專注地望着她：“孤的阿巴亥也吓壞了吧？你的眼睛都哭腫了。”
孟馨輕輕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生怕他不小心扯到了傷口。
大妃故作輕松：“沒有。我知道大汗一定會沒事的。”
努爾哈赤心下一嘆：“阿巴亥，你做了什麽？嗯？”
孟馨不知這問話是什麽意思，只管替努爾哈赤放好手，又想着讓他休息一下：“大汗失血過多，該好好休息的。等好了，我再和大汗說話。”
努爾哈赤卻不肯就此放過她。
不讓動就牽着她的手，聲音更輕更溫柔：“孤再知道不過，為了救阿濟格，孤不後悔。但舊傷崩裂，孤一度瀕死昏迷。孤在夢中，甚至已然見到了父祖。是你出現了，在那亮光的盡頭，孤看見了你。看見你在哭，孤舍不得你難過，就找你來了。”
然後，努爾哈赤就醒了。
這種瀕死的體驗，若非親自經歷，絕難讓人相信。
也絕難将這件事準确的形容出來。
這倒是令努爾哈赤想起當年孟馨的那個夢。夢裏說是皇太極即位，而他們母子都不得善終的事來。
努爾哈赤原本以為那只是個夢。
可現在想來，或許未必。
也不知道是哪裏忽而醒悟，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阿巴亥提前知道些什麽呢？
可他又寧願相信是他的大妃聰慧異常，最得神明喜愛的。
努爾哈赤醒來後，從阿濟格那裏得知多爾衮和孟馨母子一道去了七大廟。這自然是祈求神明去了。
那麽，他心愛的大妃究竟許出去了什麽，他才能醒過來呢？
所謂神靈護佑，努爾哈赤現在是信十成十了。由不得他不信，任何與阿巴亥有關的事，都不能等閑視之。
他想碰碰孟馨的膝蓋，孟馨卻又不許他動。
孟馨的心放下來，身體就着實太累了。
不想和這男人掰扯，乾脆順應本心，脫了鞋子，也将外頭的衣裳脫下來，只穿着裏衣散了頭發上來。
小心翼翼的避開努爾哈赤的傷處，然後和努爾哈赤貼在一起。
溫溫熱熱的身體讓孟馨十分有安全感，她埋首其中，幾乎就要睡着，含含糊糊地說：“反正大汗以後和我同生共死生死與共。我什麽都不要擔心了。我和大汗都能好好的。”
“我真的好困了。我要睡了。”
這話越說到後來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是尾音還未落下，人就立刻睡着了。
努爾哈赤還是伸手，摸了摸懷裏睡着的人的臉。
他眼底有水光，他低聲說：“你當孤是糊塗的？自己猜不到麽？真是個傻姑娘。你這樣執着，叫孤怎麽放得下啊？”
這下好了，一輩子不得放下。
原本也是不想放下的。
那就這樣吧。
英明汗一輩子經歷那麽多的世情，見過那麽多的各色各樣的人，都是歷練出來的，只要稍稍一想，就能猜到阿巴亥在神佛跟前會求什麽。
她就是一直怕和他分開的。
現在不分開。也好。
努爾哈赤俯首在懷裏的人柔潤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好好睡吧。”
這三日，她都不曾好好休息過，恐怕為他勞心勞神的，兩個小的也都顧不上了。
這許多事，有他在，他來辦。
大約也不必去問多爾衮，以阿巴亥的性格，應當也會囑咐多爾衮。努爾哈赤想，問也可，不問也可，将來看看再說吧。
孟馨這一覺悠長，且睡得十分踏實，竟然連夢也不曾做一個。
長久以來懸在心上的事情終于有了一個結果，倒是真正的心無挂礙了。
醒來的時候還是夜裏，孟馨還以為自己只睡了一兩個時辰，結果轉頭一瞧，對上努爾哈赤含笑的目光。
他似乎在看什麽文書，含笑瞧着她，眼中都是溫存：“醒了？那就該起來吃點東西了。”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孟馨咋舌，她這也太能睡了吧。
連忙爬起來。難怪覺得餓了。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前三天都沒能好好吃東西，現在睡飽了，就覺得餓了，想大吃一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