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沈庭蘭的指尖微動,不知想到什麽,蜷緊了手指。
“雲姑娘,既要分開,還是少一些牽扯較好。這條狐皮不錯,且留着給自己裁一條避風的毛領吧。”
言畢,沈庭蘭側身而過,踏雪進了驿站,沒有再回頭。
雲霓一言不發,她收好那條狐毛皮料,小心翼翼塞回包袱。
沈庭蘭的态度冷淡,亦很明确,恢複記憶後,他不想同她有一絲一毫的牽扯,也盼雲霓能見好就收,不要再将他視為舊日的夫婿。
雲霓有自知之明,既然沈庭蘭執意疏遠,她也不會沒臉沒皮上前讨嫌。
只是,她偶爾還是會犯一些老毛病,譬如夜裏去驿站竈房煮面的時候,下意識多放一把面條,帶沈庭蘭的份兒。
雲霓盯着桌上兩碗直冒熱氣的酸菜肉臊面出神,久久不曾動筷。
待衛淩風夜裏值守,路過驿站大堂,雲霓喊住了他:“衛大哥,你吃夜食嗎?我不小心多煮了一碗面,若是你不嫌棄,便留給你吃吧?”
衛淩風夜裏都是空腹巡戍,雲霓這樣一提,他還真覺饑腸辘辘。
衛淩風也不和雲霓客氣,他端過香噴噴的肉湯面,笑着道謝:“多謝雲姑娘,巡了一整晚的夜,還真有點餓了。”
雲霓和衛淩風一同落座,吃完了煮好的面條。
……
夜裏,雲霓洗完碗筷,回到客房休息。
她沐浴擦身後,鑽進柔軟蓬松的被褥,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上等的驿站,屋中所用的家具皆是名貴香木,就連床上的被褥都用的柔滑綢緞,地上也鋪滿了寶相花紋獸皮小毯。
一間待客的驿站都妝點得如此富麗堂皇,沈庭蘭那等門閥家宅裏的生活自然更為奢靡無度。這般好的日子,也難怪沈庭蘭歸心似箭,一心要回到富貴金窩。
雲霓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她睡不着,爬起來打開包袱,摸索舊物。
沒一會兒,雲霓從中翻出一個竈膛烤出來的彩繪泥人,掌在手中。
那是一個梳了烏黑雙髻的泥巴人偶,已經掉了一點顏色,但雲霓仍對它愛不釋手。
雲霓不住打量玩偶,唇畔不由自主地上翹,流露一絲細微的笑意。
她想起過去的事。
半年前,炎炎夏日,雲霓和沈庭蘭行完房事,汗濘濘地相擁着,躺下閑聊。
她和沈庭蘭枕邊閑話,說起自己少時的事。
雲霓小時候窮困潦倒,只能在旁人家宅裏做活。那時,她忙着填飽肚子,鮮少有享樂休息。要說最渴盼的東西是什麽,應該就是貨郎挑擔來賣的磨喝樂。
雲霓自幼過得很苦,她沒有過屬于自己的玩具,這些玩偶對她來說都是孩童時期求而不得之物。
雲霓不過随口一說,可沈庭蘭卻記在了心裏。
翌日睡醒,雲霓看到桌上擺着一個精致可人的泥人。
是個女孩的樣貌,發梳雙髻,手持荷葉,肩背魚簍,與雲霓夏日外出時的打扮一模一樣,還用花泥、草泥上了色,聞起來有一股甜馥馥的花香。
雲霓手足無措,她捧着磨喝樂,趴到夜半回屋補覺的沈庭蘭懷中,結結巴巴地問:“這、這是給我的?”
沈庭蘭的墨眸染上柔情,他溫柔撫了撫她的發頂,笑道:“既是你少時缺失之物,為夫合該補償于你。”
雲霓受寵若驚,心跳加速。
她想開口道謝,可鼻尖一酸,眼淚就先滾了下來。
……
雲霓小心摩挲這一只泥偶,她特意用防潮的油紙包裹住泥人,生怕它化了、碎了、掉色了。
沈庭蘭恢複記憶後,沒有留下任何雲霓饋贈之物。
可她卻将他的禮物視若珍寶,偷偷私藏。
這是獨屬于雲霓的糖,即便這份甜蜜不為沈庭蘭所容。
而雲霓也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将其拿出來偷嘗一番。
雲霓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她戀戀不舍地看了兩眼,又把泥人妥善放回包袱之中,塞到衣袍的最底下。
作者有話說:
沈庭蘭前期就是一個壞人……他覺得錢財補償就好了。
所以不用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就是壞人……
以及雲霓是逃不掉的,如果她跑了,這個階段的沈庭蘭是會直接抓人再鎖起來的,他還沒什麽“人性”暫時。
今天也掉落紅寶呀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