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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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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沈府,秋荷院。

托沈庭蘭的福,雲霓也有幸吃上了一頓高門大院精致奢侈的午膳。

雲霓不是沈家人,不好和幾房的夫人郎主一起用膳。

也可能是擔心雲霓不懂高門規矩,去正房吃飯會拘謹不安,沈老夫人貼心地命公廚的王媽媽送來十多樣菜肴,擺在了花廳的桌上。

筍油黃芽菜、蝦油素火腿,雞蛋春芥,還有一盅紅棗當歸老鴨湯……一張梨花木錦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湯品、小菜,香味撲鼻,瞧得人食欲大開。

雲霓的面前,還放着一碗香噴噴的貢米香稻,那是南地的貢品,專伺這些官宦人家享用。

雲霓看得目不暇接,只覺桌上的碗好看、碟好看,就連筷子都大有講究。

随着王媽媽過來送膳的丫鬟夏枝,見到雲霓這等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不免暗下撇嘴。

誰都沒想到,天人一般的家主沈庭蘭,竟會帶一個鄉下女子回府。

論姿色,雲霓雖說有點俏麗,但也稱不上傾國傾城吧?

論身段,雲霓雖說前凸後翹,該長肉的地方長肉,但也一股子清媚,哪裏就招高門公子的喜歡了?

怨不得夏枝心中不滿,她此前也是內院的大丫鬟,還險些讓老夫人送去聽雨樓給沈庭蘭當通房,幫主子通曉床笫之事。

哪知沈庭蘭規矩多,一見陌生的丫鬟進寝房,竟勃然大怒,命管事把夏枝拉出去,再當着阖府仆婦的面,送還給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何時被孫兒這般下過臉?頓時氣得倒仰。

一聽是夏枝擅自做主進屋,幫着沈庭蘭收拾寝具,這才惹了孫兒不快,又恨鐵不成鋼地罵她不成器。

為了挽回祖孫情分,沈老夫人也只能殺雞儆猴一回,将夏枝派到公廚,不讓她再留內院做事。

說起來,夏枝也滿腹的委屈,她是通房丫鬟,自該在主子屋裏頭守着侍寝。

可沈庭蘭十天半個月不着家,回來也是睡在書房,她又如何能親近家主?偶有的一次膽大入屋,還被抓了個現行,當真是倒黴透頂。

夏枝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難免對光風霁月的沈庭蘭有那麽一星半點兒不為人知的绮思。

如今見到沈庭蘭真正領回家的女子,自然會不由自主散出敵意,事事挑雲霓的錯處,悄悄在心裏作比較。

畢竟在夏枝眼裏,雲霓再能耐也只是鄉下人,還身患殘疾,她是府上見過世面的大丫鬟,自小穿金戴銀,當副小姐似的養着,自該高雲霓一等。

雲霓不知旁人都在打量她,她還在追問桌上幾道沒見過的菜肴,“這才二月,外頭還有風雪,竟也有新鮮的綠葉菜吃了?”

夏枝:“雲姑娘,這是別莊送來的洞子貨。冬天的綠菜貴重,價比黃金,但論咱們沈家的門第,那定是吃得起的。”

夏枝在炫耀沈家實乃名門望族,衣食住行皆上乘,哪是小門小戶及得上的富貴?

夏枝話中的炫耀之色濃重,文春聽了不免蹙眉:哪來的丫鬟,好沒規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府上姑娘呢!要不是雲姑娘性子好,文春都想給夏枝一記大耳刮子!

雲霓對于這些事倒有種天然的鈍感,她沒覺出夏枝的惡意,反倒笑笑:“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吃完午膳,雲霓又喝下一杯用甘蔗、荸荠榨出的五汁飲,據說五汁飲能消除冬日炭盆帶來的燥火,讓人口齒生津,脾胃順暢。

桌上還有幾碟沒動過幾筷子的剩菜,雲霓是小戶人家出身,不知道這些剩菜還能賞人。

雲霓想着菜吃過了,倒了可惜,留着熱一熱晚上還能吃,“文春,你能不能尋張油紙,幫我把雪梨酥餅包起來……”

她想着,吃不完的點心還能存起來待客。

哪知雲霓的話音剛落,夏枝卻噗嗤一笑,她忍不住插.嘴:“姑娘不必存食,不過一碟酥餅,每日都有的。”

這句話出來,雲霓再傻也知是自己做事不着五六,鬧笑話了。

這是吳國第一大族沈家,無需這般縮衣節食,府上短不了她的吃喝。

雲霓赧然:“都是府上的點心茶餅太好了,尋常人家吃不着,丢了怪可惜的,我才想存着慢慢吃。”

雲霓說話坦誠,既沒有被人嘲諷沒見過世面的羞窘,也沒有被人奚落後的惱怒,令人心生好感。

就這般豁達爽直的心性,當真比外院那幾個登門打秋風的表姑娘們強。

要知道,此前文春奉了沈老夫人的命,給幾位表姑娘們送去三兩碟內餡兒不一樣的花糕,她們都要想東想西,告到沈家老夫人跟前,指責文春眼高于頂,私收賄銀,故意将味道好一點的那份點心,分給了與她相熟的表姑娘……

文春心中贊嘆一聲,想着幫雲霓出出頭。

不等文春開口,進門送貢梨的陳嬷嬷擡手就是一巴掌,摔在了夏枝的臉上。

啪!

脆生生的一記耳光,直将夏枝打得跌坐在地。

夏枝剛要發火,一擡頭見是陳嬷嬷,再大的怒氣都咽下了,只捂住臉小聲啜泣。

陳嬷嬷板着臉,罵道:“一個個眼睛長天上的刁奴,府上錦衣玉食養着你們,給你們開闊眼界,便是讓你們這般欺負外客的?還不去自領板子,滾到外院竈臺幫忙!”

此言一出,立馬有兩個精乾的仆婦,一左一右架着腋下,把夏枝拖走了。

陳嬷嬷指桑罵槐,瞧着是在罵夏枝,實則也是給秋荷院裏的仆婦們緊一緊弦,免得下人們口出無狀,開罪貴客。

雲霓看得一愣,試圖為夏枝說情:“陳嬷嬷,她沒有冒犯到我……”

陳嬷嬷卻握住小姑娘的手,笑道:“各家有各家的規矩,失了規矩不成方圓。雲姑娘寬心,老奴這點手段已算仁慈,要是她不開眼犯到家主面前,那才真是沒命活了。”

文春也對雲霓點點頭。

爺們兒處置這些家奴的私事,下手更狠戾,保不準就喊來牙婆,拉去發賣了。

這樣一計較,能挨這一記巴掌,還算夏枝福大命大了。

聽完,雲霓也不再多說什麽。

她收下陳嬷嬷送來烘屋子的銀霜炭、地方貢來的瓜果,道了謝後,又親自送陳嬷嬷離開院子。

見雲霓眉心微凝,良久沒有松開,文春只能好聲好氣,把道理掰開了碾碎了說給雲霓聽。

“雲姑娘生在市井,沒見過高門大戶的腌臜事。既是馭下,心要狠,眼要亮,這般才不會養大奴仆的胃口,犯下那等悖逆家主的惡事。”

雲霓倒不是同情夏枝,她只是覺得高門大院的水深,規矩又多,她實在難以對付。

幸好雲霓和沈庭蘭決裂,沒了瓜葛,不用和他天長地久一起生活在這一座沉肅森嚴的深宅大院裏。

-

這幾日,沈庭蘭稱病居府,告了假,沒有入宮理政。

沈庭蘭藏匿府中不見人,倒教那些本就風聲鶴唳的士族高門心中生懼,自亂陣腳,生怕這厮在籌謀什麽後手……

為了保命,門閥士族只能送出更多的“把柄”,竭力讨好沈庭蘭,以期這位手眼通天的相國大人,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一回。

沈庭蘭雖是扯謊居府,但其實他的身子骨的确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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