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2)
第三十章
那件裹身的小衣髒了,只能去換一身。
好在沈庭蘭這間寝房雖是明間,但将兩側稍間打通,置了用作隔斷的碧紗櫥,只要不是浸身沐浴那樣的麻煩事,碧紗櫥裏的浴桶用作擦身也盡夠了。
唯一不好的是,小間裏備着的熱水早涼了,雲霓只能瀝乾帕子,随便擦一擦。
雲霓疑心沈庭蘭對闊葉豆娘有什麽癡迷,才會咬着蜻蜓小翅不放。
因此,她選乾淨小衣的時候,專門挑揀了一些花草山水……沈庭蘭總不至于見到花鳥也要咬上一口。
雲霓想到方才的兇相,下意識撩開小衣,看了一眼。
本該雪膩的胸壑,竟橫陳了好幾個留印的齒印,甚至還有些泛紅的淤痕。
這得是多大的勁兒!
雲霓不由皺眉,只覺得沈庭蘭昏了頭,把她當薄皮荔枝來吞咬了。
又不是剛出世的孩童,怎會有此等惡劣的口癖。
雲霓心中郁悶,她不再搭理沈庭蘭,穿好外衫後,老實鑽進薄被裏,蜷身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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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雲霓頭一次進宮上值,許管事和文春都很重視。
一大早起來,還給雲霓煮上一碗淋了三鮮紅鹵的喜面,盼着她諸事通達順遂。
沈庭蘭的早膳素來清淡,時常是兩塊綠豆涼糕,或是一碗熬爛了的蓮子粥,驟然嗅到鮮香的肉味,還有些不适地皺了皺眉。
“晨起吃面,不怕脾胃不克化?”
雲霓取木簪束好長發,穿好一襲英挺俊俏的窄袖官袍,蹬着一雙鹿皮小靴,乖乖坐到桌前,“不會,吃飽了才好拉弓騎馬。”
她和沈庭蘭講不通道理,鄉下人為了早起乾農活有勁兒,哪個不是吃飽了才出門?
好在沈庭蘭并沒有那麽多閑心與她辯論,橫豎只是問上一句,雲霓要吃,便也随她去了。
吃完早飯,雲霓本想着騎上彩霞,慢悠悠蕩到皇城。
但沈庭蘭的馬車就備在府外,捎帶她一個不算什麽事,雲霓沒有客套,老實上車了。
雲霓:“不帶三公子一起入宮?”
沈庭蘭:“不必,三房會給他備車。”
“哦……”
雲霓很懂規矩,她一見車裏置着的一摞摞案牍文書,便知沈庭蘭日理萬機,連出入宮闱的途中也要務公。
她不敢打擾沈庭蘭批文,安分坐在一旁,打量自己腰上系着的黑绶銅印。
雲霓不說話,沈庭蘭倒開了口:“相府設于宮外官署區,與皇宮禁內僅隔着三道宮牆。若你午間閑暇,又用不慣內廷飯食,可來相府用膳。”
吳朝治國,分內外朝。
內朝是少帝的居所,唯有那些尚書臺或是中書谒者等等近臣,才會在宮中的官署區處理要務。
外朝則是三公九卿的官署區,相府也設在其中,主掌民生軍情、考課百官。
而沈庭蘭身為監國攝政的相國輔臣,出入內廷無需奉诏通禀,暢通無阻,亦是外朝的掌權之人,自然能包攬府上家眷的餐飲用膳。
雲霓和沈既川成了同僚,早早約成了吃飯搭子,她擺手道:“不用麻煩沈公子,我與三公子說好了,日後我倆一起用飯,他怕光祿寺備膳不周,還帶了一攢盒的小菜呢!”
“嗯。”聞言,沈庭蘭也沒再說什麽。
抵達皇宮之前,沈庭蘭還是輕叩車門,敲打了雲霓一回:“此前獵宴行刺,是陛下派來的人。我與李奕外和內忤,積怨頗深,他恨不得将我殺之後快。”
“雲霓……若你想活命,只能尋求我的庇護。”
聞言,雲霓愣在原地,久久無言。
她雙目圓瞪,盯着沈庭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既如此,你為何不阻止我入宮當差?”
沈庭蘭彎了下唇角:“我試過了。”
幾乎是瞬間,雲霓想起,那一夜燈會,沈庭蘭的确三番兩次詢問她,是否真要入宮做事。
天爺,要是他早說她有性命之憂,她能進皇城犯這個傻麽?
而且雲霓不過一個平民百姓,如今知道了相國與皇帝之間的龃龉,她還能全身而退嗎?
不會解蠱之後,人沒走成,慘遭滅口吧?!
許是知道自己的靠山唯有沈庭蘭了,雲霓難得放軟了嗓音,向他低頭:“我知道了……每日忙完公差,我就上相府候着,絕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玩笑。”
“雲霓,你很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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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是新上任的左仆射,她拜谒過上峰虎贲中郎将周溯後,便跟着沈既川前往射堂,教授那些新入隊的兒郎箭術。
雲霓從沈既川那裏得知,大多數虎贲郎都是通過家中恩蔭進的禁衛署,說真才實學倒稱不上,得跟着教頭狠狠.操練一番,才能擔任起宿衛皇城的要職。
也就是說,雲霓的精湛箭術,用來教授這些新兵蛋子,那是綽綽有餘了。
只沈既川的校考分數很高,不必留在此地練習騎射。他沒在旁邊作陪,不免擔心雲霓吃癟。
“雲姑娘,你一個人行嗎?要不等我午間閑暇,過來陪你訓練?”
雲霓搖搖頭:“沒事,三公子去忙吧,這是陛下任命的公差,沒人敢怠慢我。”
“那行,遲些時候咱倆去宮外的膳堂用飯,也好探望大哥。”
“好。”
雲霓想得妥善,只要恪盡職守,沒人能挑她的錯處。
可雲霓這樣想,剛入隊的纨绔子弟們不這樣想。
不知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新入隊的兒郎們認定雲霓就是繡花枕頭,不但對她面露鄙夷,還故意不服管教,站得歪歪斜斜。
面對這樣一群瞧不起女人的五陵少年,雲霓倒沒有嬌氣到被他們氣哭,而是牽來彩霞,與衆人道。
“我知道你們不服我,覺得我不過是個女子,怎懂騎射……這樣,我上馬操練一番,若是覺得我箭術不錯,願意學的,那便跟我。要是覺得我沒有真才實學,不願留在射堂,也可以和周将軍說一聲,讓他另聘教頭。”
雲霓知道,有時候馴犬,吃食養不熟,那就用拳頭打服。
雲霓的腿腳不便,爬上彩霞馬背,動作還慢吞吞的,遭到了兒郎們的恥笑。
雲霓不覺羞恥,她屏息靜氣,無視那些稀稀落落的譏諷笑聲。
上馬後,雲霓撫了兩把馬鬃,悄聲安撫一番,再度挽上那一把榆木制的長弓。
因是射圃射箭,只要能射中靶心就好,無需擊.斃獵物。為了射程更遠,雲霓專程挑了輕便的小稍弓。
射堂的草靶不似山獸那般會走動,雲霓目測了距離後,凝神張弓,射出一箭。
嗖——!
箭镞疾馳如電,來勢洶洶,閃動着銳利的鋒芒,直擊靶心!
中鹄!
……
“怎麽可能?是巧合吧?”
“她分明連上馬都這般生疏,怎可能騎馬射靶?”
“有膽子再來一箭!”
……
雲霓伏身策馬,微壓眉眼,緊抿櫻唇,再射一箭。
嗖——!
一聲裂木巨響,後來的那一支箭矢,直接破開了顫動的箭羽,再度貫穿靶心!
每射出一箭,那些嘲笑她的聲音便小上一些。
待雲霓取發帶蒙眼,背對草靶子射出最後一箭,整個射堂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此前笑話雲霓的郎君們,看着被射成刺猬的草靶子,各個撓臉低頭,渾身不自在。
他們靜默許久,終于紅着臉,結結巴巴問出一聲:“雲、雲師父,您的箭術是如何習成的?家中可有高人指點?”
雲霓喘了一口氣,抹去臉上熱汗,指了指跛腳,笑道:“因我患有腿疾,行動不便。若我不能在三箭內.射.殺獵物……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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