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為什麽你(1/2)
第75章第75章“為什麽你
姜螢安安穩穩睡了一覺,再次睜眼,外面已經徹底黑了。
她起來,走出門外,看到白日裏那個女子,此刻就在院子裏,一旁的嬷嬷不知說了什麽,那女子被逗的合不攏嘴,餘光看到姜螢出來,眼前一亮,忽然跑上來,道:“姐姐,你終于醒了。”
姜螢微微一愣,正好,這時徐淮從隔壁走了出來。
他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女子,道:“你先回去好不好。”
那女子點了點頭,臨走前,忽然道:“大哥哥,你沒騙我吧,我阿爹沒有丢下我是不是,他一定會來接我的。”
徐淮沉默,半晌後,道:“嗯,他會來接你的。”
眼前女子聞言,笑得很是開心。
一旁嬷嬷走上前來,領着人離開了。
姜螢看着這一幕,有些不解,她忍不住問:“她是誰?”
徐淮看着她,道:“她是陳允的女兒,小時候受過傷,記憶停留在幼時,總覺得自己還是孩子。”徐淮頓了頓,接着道:“她也是我名義上的世子妃。”
姜螢有些意外,她意外的并不是這女子的身份,而是驚訝于這女子竟然神志不全。
當年,徐淮離京後,她聽說他成了親,娶了妻子,但她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局面。
“你也看出來了,與其說是世子妃,倒不如說只是養在府上的一個孩子。”徐淮低聲說:“這樁婚事是母親強行為我定下,并不是我的本意,當年,陳允手握重兵,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所以父王為了拉攏陳允,讓她以世子妃的名義入王府,我不肯娶她,父王便将我囚禁,沒經過我的允許,便把人接回了府,我為了能自由,不得已答應了此番安排,她心智有損,這些年,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絕無任何男女之情。”
姜螢聽完後,不知該說什麽。
若是在以前,她怕是會覺得,原來這一切都是個誤會,原來當初并不是她想的那樣,徐淮沒有背信棄義,他仍舊是那個護着她,萬事都會以她為先的人。
但此刻,她只覺得唏噓。
或許真是命運弄人,她和徐淮此生有緣無分,他們相伴過年少時那一段漫長又艱辛的歲月,卻終究無法在往後餘生裏再度同行。
她如今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人。
想起那個人,她突然有些擔憂,如果他知道了她失蹤了,怕是會心急如焚的吧。
“陳允如今不在梁洲,他想出兵,首先要和獲得我父王的準許,但如今梁洲城內是我主事,沒有我的許可,梁洲士兵不敢亂來,但他很聰明,明面上,他用你威脅我,但背地裏,他的目标是父王手中的兵符。”
姜螢皺眉,她初次來梁洲,并不清楚如今城內是什麽情況。
但她知道,此刻魏昀在京城,若是陳允突然襲擊,大齊的軍隊沒有主帥,怕是來不及謀劃,到那時面臨一場大戰,有可能死傷慘重。
此刻徐淮這麽一說,姜螢恍然大悟,陳允給她下毒,徐淮會因為她的事情焦急難安,根本沒空去管他,如此一來,不管她能不能說服徐淮,陳允都能達成目的,因為他的重點根本不是她,而是用她,來擾亂徐淮視線,借此拿到厲王身邊的兵符,梁洲軍雖然聽從指揮,但徐淮剛剛掌權,遠不如厲王在軍中高。
況且,陳允曾經是梁洲軍主帥,他若是下令,又持有兵符,怕是有不少人會聽他信他。
到那時,又會是一場大戰。
思及此,姜螢忍不住問:“那兵符呢,兵符有被他拿到嗎?”
徐淮皺眉,道:“我趕過去時,陳允已經跑了,他早有準備,今日午後,父王所住的院子出現了刺客,那時候陳允正好在這裏,兵符就是那時候被他偷去的。”
這是一招聲東擊西,兵符并不在厲王身邊,而是早早被徐淮收了起來,但今日午後,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刺客身上,王府中大部分侍衛都被吸引了過去,而這時,陳允帶着姜螢出現在這裏,不僅擾亂了徐淮視線,還順道摸清了兵符所在地,繼而輕易盜取。
如今,陳允已經帶着兵符離開梁洲,他的野心昭然若揭,肯定會去南洲和厲王駐軍彙合,南洲再往上走數百裏,就是大齊軍隊駐紮地。
陳允這是要繼續北上。
“我趕去陳府,陳允剛剛離開,他走的急,且是經過喬裝打扮的,我已命人封鎖梁洲城,他想去南洲,沒那麽容易。”徐淮沉聲開口,接着又道:“當務之急,是你身上的毒,你昏迷時,我找了大夫給你把脈,毒若是入了肺腑,就是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都怪我,若是我早些察覺到陳允不安分,也不會将你牽扯進來。”
“阿螢,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徐淮直直望着她,眼底一片漆黑。
姜螢抿了抿唇,正要說話,徐淮忽然又道:“不過阿螢,你放心,陳允雖然狠毒陰險,但他對女兒很好,如今,他的女兒在我手中,他若是想要女兒活命,就必須交出解藥,否則,他只能見到女兒的屍體。”
說這話時,徐淮眼底的狠一閃而過。
姜螢怔愣,腦海中想起剛剛那個什麽都不懂,滿臉歡心的女子,皺了皺眉,道:“可是那女子是無辜的,且她智力有損,她父親所作所為,她怕是都不知道,更何況,她如今是你的妻子,你怎能……”
“如果不是她,當初你我怎會離心。”
徐淮忽然站起來,他的身影高大,遮擋了她面前的光,他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站在她面前:“她是什麽都不懂,可當初如果不是她,我們怎會變成如今這樣;如果不是因為她,此刻你才是我的妻。”
“阿螢,我說過,任何傷害你的人,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我不是什麽好人,她父親敢給你下毒,就應當料到,我不會放過他,如今,陳允不在,他的女兒還在,這麽一個誘餌,我為何不能用,我會讓陳允後悔他今日所作所為。”
淡淡的月輝灑下,落在他俊美的眉眼間,那些被壓抑着的情緒,以及這些年的不甘後悔,通通在此刻爆發了出來。
她明明自小和他一起長大的,他們相知相伴,共同度過了整個年少時期。
原本,他是能娶她的,如果不是當年的誤會,如果不是旁人逼迫,他又怎會,看着她嫁給別人。
倘若那些阻礙都消失不見,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還會回到從前……
徐淮閉了閉眼,再睜開後,眼底裹挾着的漆黑緩緩消失,眉眼間柔和了下來:“阿螢,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我已經命人給你準備了一間屋子,往後你就先在這住下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至于其他的,都交給我。”徐淮聲音平和了下來,這一瞬間他似乎又恢複到了以前那個總是習慣性把什麽都攬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就仿佛剛剛那一刻只是姜螢的錯覺。
然而,她心底卻沒像以前一樣放下心來,她蹙眉,思忖片刻,擔憂道:“萬事小心,切莫因為沖動而中計。”
“我知道。”徐淮心中一暖。
然而,下一刻,姜螢忽然又道:“淮哥哥,我還有一事相求。”
“我想給魏昀寫一封信,他若是知道我失蹤,必然會擔憂,我想告訴他,我如今很好,讓他不要擔心。”
雖然她和徐淮已經徹底不可能了,但年少時那些情誼,數年朝夕相伴是不可能說沒就沒的,某種方面來說,任何人都有可能害她,但她始終相信,那裏面不會有徐淮。
所以她思索了半天,才說出這個想法。
話音落下,她期待的看着徐淮。
晚風輕輕拂過,在平和的湖面上蕩漾起一圈圈波紋,而後歸于平靜,徐淮指尖緊緊攥起,許久後,神情複雜的看向她:“你當真那麽喜歡他?”
姜螢怔住,漂亮的杏眸裏有些迷惘。
徐淮轉過身,那一刻,語氣空蕩蕩的,仿佛積壓在胸腔裏的情緒在此刻都沒了落腳處,他聲音很輕,帶着某種悵然和不甘。
“阿螢,你就那麽在意他嗎?”
他重複問了一句,沒等姜螢回答,接着又道:“為什麽你說話從來不算話,為什麽你的心這麽容易變,我明明比他早那麽些年,明明,我才是從小陪着你的。”
“阿螢,你告訴我,為什麽你不喜歡我了。”
徐淮輕聲說着,語氣中染上了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困惑。
這些年,他一直都覺得,他們兩個人,只是短暫分開了幾年,等他将這邊的紛繁瑣事都處理乾淨,他會八擡大轎,明媒正娶,風風光光的去迎接她,從此後,他們名正言順,她是他的妻子,是生同衾死同xue的妻子,是陪伴彼此到老的愛人。
即便有什麽磨難,但他相信,只要堅持,沒什麽跨不過去的坎。
這些年,他一直都是這樣。
徐淮閉了閉眼,始終想不明白。
為什麽呢,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的計劃已經實施了一半,沒多久,等他徹底掌握梁洲城,就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成為他們的牽絆。
但他沒想到,他計劃了那麽長的以後,可是,她卻告訴他,她不喜歡他了。
她不喜歡他,她喜歡上了其他人。
他這些年一直想娶的人,最終成了別人的妻子。
這叫他如何能甘心!
一輪清月洩下幾縷光輝,照着少年颀長身姿挺拔,但那背影,卻莫名透着些孤寂。姜螢複雜的看着他的身影,心裏亦是不好受。
喜歡。
并不是她能決定的。
她的心只有一個,曾經,她義無反顧的喜歡徐淮,哪怕他不告而別,她也覺得,他是有原因的,但後來,她聽到的卻是他成親的消息,那時候她仍舊想着,不是他親口來說,她不會相信的,可是後來,許是真的命運弄人,錯過就是錯過,哪怕有諸多遺憾,但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她感念那段過往,真心祝福他。
只是,這份祝福裏,不會摻雜任何越界之情了。
“淮哥哥,我……”她剛剛啓唇,徐淮卻打斷了她:“別說了,我不想聽了。”
他轉過身,走上前來,将放在一旁的披風給她系上,他垂眸,并未看她:“天涼,早些休息吧,剛剛那些話,就當沒聽見,你要是想給他寫信,明日,我吩咐人去送。”
“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這院子裏的人都是我的親信,我囑咐過的,他們會任憑你差遣。”
“有什麽需要的,不必客氣,在我身邊,你永遠可以像以前一樣。”
徐淮勾了勾唇,可眼中卻無任何笑意,他往後退了半步,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姜螢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徐淮氣息一頓,回過頭,看向那只纖細的手腕。
“淮哥哥,我的話還沒說完。”姜螢深吸一口氣,清淩淩的眼眸就這樣望着他。
徐淮沉默,沒有回話,他看着那只手腕,仿佛在走神。
“那十幾年或許從現在來看很長,但若是以後回過頭來看,也許會發現,那些不過是人生裏的一場回憶,往後,你還會有很多很多回憶,你會遇到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情,他們都在前面等着你。”
徐淮沉默半晌,笑着道:“這些話你從哪裏學來的,我比你大幾歲,還用你來說教?”
姜螢抿唇,這樣的徐淮才讓她安心。
他一貫都是高傲的,張揚的,若是他陷入沉默,才會令她不安。
不過,她相信這世上沒什麽事情能難倒他。
“不要說這些了,早點睡覺,明天,我帶你出去逛逛。”
“……好。”
今夜無星,孤零零的月亮挂在天上,徐淮走後,姜螢在原地站了一會,雖然她剛剛說了那些安慰人的話,但是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若是斷腸草的毒不能解,那她便只有一個月的壽命了。
也不知道,魏昀現在在做什麽,她和魏昀,什麽時候能見面。
她發覺自己有些想他了。
她睡覺時還夢到了他,夢到她死之後,他又娶了個妻子,說的山盟海誓此生非她不可,可她墳頭還沒長草,他就要續弦,她真是恨自己不能爬出來譴責他。
這個夢做的太逼真,以至于醒過來後,她忽然有些難過。
她不想死。
她一點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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