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會盟（一） “我只是，（1/2）
第56章第五十六章會盟（一）“我只是，
回驿站的路上,衆人無言。唯有馬蹄聲伴着晚風，一聲又一聲，零零碎碎地響起。
林熠合騎在馬上,猶豫了片刻，微微扯動缰繩,有意放緩馬匹前進的速度,漸漸退到與柳珣并排的位置。
柳珣察覺到她的靠近,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卻也默契地放緩了速度。
直至二人落後于衆人一段距離,林熠合方才緩聲開口：“這些年一直在蜀地麽？”
“是。”柳珣點了點頭，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一直在此。”
林熠合微微蹙眉,又問：“可怎的就入了道門？”
“熠合,”柳珣喚她，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自己不是也在終南山住了好幾年麽？”
林熠合哽住,一時無言。
是啊,她不也是在祖父過身後去了終南山麽？塵世太苦，便想要尋個地方放逐自己罷了。當年她如此，後來雲昭如此，想必柳珣亦是如此。
可終究,那些清寂的日子，并不能真正讓人解脫，只是讓心變得麻木。有時若遇一場雨，遇一樹花開，或是遇一位故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疼痛，便又會重新翻攪起來。
“這些年，”柳珣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麽？”
林熠合望向他。那張側臉，歷經風霜和歲月，較之從前更加清正沉靜，可眉宇間始終萦繞着愁緒。
她收回目光，聲音不自覺地低啞了幾分：“去歲與裴二郎成婚後，其實已經好很多了。今日……雲昭或許是因舟車勞頓，一時有些乏了，便容易傷感些。你莫要多想。”
“我明白。”柳珣垂下眼，似在自語：“我不會多想的。”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倏然又苦笑起來：“想起當年她曾問過我一個問題。我那時總怕她是年幼時的一時興起，怕她将來會後悔，便沒有應她。後來，反倒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往事終究是要過去的，熠合，我明白。都是要過去的。”
林熠合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寬慰他，索性轉了話頭：“會下山麽？”
柳珣望着遠方道路的盡頭，又沉默了很久，方才緩慢地說：“再過些年吧。”
“為何？”林熠合不解，“聖人年幼，即位未滿四載，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當年名動洛陽，多少人還記着你。你若肯出山……”
“眼下還不是時候。”柳珣只是平靜地道：“或許再過些年，才護得住他們。”
“他們？”
“嗯。”柳珣沒有接着解釋。
林熠合思索了很久，卻始終沒有想明白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她對廟堂之事一向不甚敏感，但柳珣既然如此說，便自有他的道理，她不再追問下去。
“那之後呢？”她轉而又問，“有什麽打算？”
柳珣沒有回答。
“罷了。”林熠合擺了擺手，“如今與你搭話，實在是費勁。”
柳珣輕笑：“是了。我也覺得費勁。”
“你真是……”林熠合又氣又笑，最終無奈道：“當年你便頗講禮法，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與你來往時，只覺得你無喜無悲，像一尊玉雕的人。如今再見面，卻覺得你只有悲了。”
柳珣道：“你知曉的，我一向不夠通透。”
“柳珣，”林熠合忽然勒住了馬，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當年祖父走之前，曾告訴我要去尋自己的人間。如今，我也想要同你這般說——當去尋自己的人間，莫要将自己困住了。”
她頓了一下，又咬重了幾分語氣：“莫做君子。”
柳珣怔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去尋懷素了。”林熠合不等他回答，抛下這句話，便一夾馬腹，策馬向前方的隊伍追去。
柳珣望着她的身影，獨自勒馬停在官道上，心中不由得将方才的話無聲念了一遍又一遍。
莫做君子。
莫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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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回到驿站後，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驿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但也整潔齊備。驿長早已得了通報，備好了熱水與飯食。衆人簡單用了些吃食，便各自回房歇息。
但楊懷素始終放心不下謝雲昭，左右難眠，索性又重新穿好外衫，推門下了樓。
好巧不巧，剛到庭院，便見院中的木椅上坐着一人，正是林熠合。
楊懷素挑了挑眉，走到她身旁的另一張木椅上也坐了下來。
“什麽時候來的？”她問。
林熠合看了看她，“也是剛坐下。”
“哦。”楊懷素輕應一聲，又忽覺得這樣乾坐着有些無趣，便起身回房尋了把團扇回來，拿在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
林熠合斜睨她一眼，戲谑道：“蜀地這個時節又不熱，你拿着把扇子做什麽？”
楊懷素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道：“只為了瞧着不那麽無所事事罷了。”
林熠合看着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出心底的那句話。
楊懷素漫不經心地搖着扇子，目光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倏然像是随口問道：“你先前與柳珣聊什麽了？”
林熠合沉吟了許久，最終只道：“其實也沒說什麽。”
楊懷素悠悠一笑：“我不信。”
林熠合搖頭：“那我也沒辦法了。”
“我知你從前便與柳珣是故交，如今自然會更偏袒他一些。但……”楊懷素頓了頓，斂起笑意，認真道：“裴二郎與雲昭的婚事，是先帝所賜，其中的淵源并非那麽簡單。且二人成婚之後，我是眼睜睜瞧着雲昭一點點好起來的。我私心裏，還是不希望再生什麽變故。”
聞言，林熠合不由有些氣笑：“我不過是勸柳珣莫要困住自己，你以為我同他說了什麽？”話罷，她攤了攤手，似是認命了一般，道：“罷了。他是情種，你也是情種，你們都是情種。我勸你們做甚？徒勞罷了。”
“林熠合！”楊懷素嗔她：“誰是情種了？你說柳珣便說柳珣，怎的還把我扯上了？！”
林熠合冷哼一聲：“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
楊懷素啞口無言，一時竟莫名有些心虛。她垂下眼，餘光瞥見自己手中那把團扇，忽然覺得那扇子燙手得很，心煩意亂地将其甩到一旁的石桌上。
庭院之中，陷入了沉寂。
過了許久，林熠合沉沉一嘆：“那人就不是個會負責的。你又何必呢？”
“不想同你說話。”楊懷素悶聲道。
“是了，我自讨人嫌棄。”林熠合搖頭，站起身來。
楊懷素擡眼看她：“你去何處？”
林熠合淡淡道：“夜裏蚊蟲多，起身走走。”
“哦，有道理。”楊懷素應了一聲，亦随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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