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送禮(2/2)
那學子應聲上前,接過卷子時神色忐忑。
沈堇文朱筆輕點卷面:“引經據典尚可,只是‘守拙’之核未點透,過于側重治學之法,少了幾分本心之悟。”李修茹連忙躬身應是,接了卷子退回座位。
“王若微。”沈堇文的聲音又起。
點名聲一聲又一聲,褒貶之語錯落入耳。沈堇文點評時素來犀利,卻也不失公允。
終于,他拿起最後一卷,指尖觸及那熟悉的字跡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擡眼望向君姝儀:“君姝儀。”
她心頭一跳,懷着幾分期待上前,雙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沈堇文喉結微滾,刻意避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卷面上:“今日文章當屬殿下的最佳,文章見地通透,字句皆有風骨。”
君姝儀聞言,嘴角瞬間揚起笑意,忍不住微微揚起下巴,帶着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洋洋。
她正要道謝,下一秒笑容僵住——“只是寫文章時還犯困打盹,态度不專。中間部分字跡潦草不說還沾了墨痕,回去重新寫一遍,明日交給我。”
君姝儀撅了撅嘴,敷衍地應了聲:“是。”退至原位後,她翻開卷子,見卷面上朱筆圈注的皆是她自認為寫得尚可的句子,末尾批着“慧心可嘉,當戒浮躁”。
何呦呦小聲問道:“殿下,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文章?”
君姝儀将文章遞過去,心裏盤算着托人把文章帶給沈硯澤,讓他幫自己重新抄一遍。
早課結束,君姝儀攜着何呦呦踏出毓秀館,朝陽透過雲層灑在金磚上,暖得人骨頭都松快了幾分。
兩人循着水聲來到假山旁的小池邊,池面波光粼粼,數十尾金紅錦鯉擺着肥碩的尾鳍,争搶着浮在水面的浮萍,活躍得很。
“宮裏的魚兒倒是養得金貴,個個都這般肥美。”何呦呦撚起侍女剛取來的魚食,指尖一揚,碎屑落入水中,引得錦鯉争相躍出,濺起細碎的水花。
君姝儀也撚起一些魚食灑進池子,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帶着些許顫音:“參…參見殿下。”
她轉身,就見面前立着個面生的少年,身着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面皮白淨得很。
“你是誰?”她面露疑惑。
少年喉頭滾動,結結巴巴道:“臣…臣是吳西鄭氏的小公子,鄭宴。”
“鄭宴…”君姝儀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腰間的玉佩,他好像是皇後娘娘的胞弟,她之前去皇後宮裏的時候應當見過吧……
正胡思亂想間,鄭宴又往前挪了半步,臉更紅了,連耳尖都染上緋色:“臣給殿下準備…準備了…一點薄禮。”
他身後的小厮連忙上前,雙手捧着個描金漆盒,看着很是精致。
君姝儀的眉峰瞬間蹙起,她最不喜這般刻意的逢迎,尤其是平白無故的饋贈,總帶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
“又不是本宮的生辰宴,平白送什麽禮物?”語氣裏已帶了幾分疏離。
“不是……”鄭宴急得擺手,語無倫次,“給公主的生辰禮準備了別的,只是…只是這是臣的一點心意,殿下……”
他本是借着探望皇後的由頭入宮,知曉君姝儀喜好丹青,才備下這盒珍品,滿心想着讨她歡心,卻沒料到會被這般直白拒絕。
旁邊的何呦呦早已看得不耐煩,聞言嗤笑一聲:“殿下素來不喜歡平白無故收陌生人的東西,鄭公子還是收回去吧,免得讓殿下為難。”
說罷,她親昵地挽住君姝儀的手臂晃了晃,“殿下不是說禦花園的桂花開得正好,咱們別在這兒耽誤時辰了。”
“好。”君姝儀順勢點頭,轉身便要走。
鄭宴見狀,心頭一急,竟忘了禮數,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衣袖:“殿下!”
“放肆!”何呦呦反應極快,立馬側身擋在君姝儀身前,語氣淩厲,“乾什麽呢!竟敢對殿下動手動腳,你當這宮中有規矩可言嗎?”
君姝儀也停下腳步,回眸看向鄭宴,眉頭皺得更緊,眼底已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鄭宴的手僵在半空,對上她冷淡的目光瞬間慌了神,連連擺手:“沒有!臣…只是……臣不是故意的……”
他越急越說不清楚,脖子也漲得通紅,話都說不連貫了。
“行了。”君姝儀打斷他,已然沒了半分停留的興致,只淡淡道,“走吧。”
何呦呦挽着君姝儀的手臂,兩人并肩離去,裙擺掃過青石路,留下一串清脆的聲響。
何呦呦回頭望了一眼,見鄭宴仍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随即沖他揚起一抹得意的笑,眼裏滿是譏諷與不屑。
鄭宴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連帶着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方才的羞澀與忐忑盡數褪去,眼底翻湧着陰翳。
身旁的小厮見狀,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問道:“公子,這禮盒……該怎麽辦?”
“怎麽辦?”鄭宴猛地轉頭,眼底滿是戾氣,擡腳便将小厮踹翻在地,怒聲道:“你不是說她定會喜歡?”
描金漆盒摔落在地,盒蓋彈開,裏面的狼毫筆、徽墨、澄心堂紙散落一地,皆是書畫中的珍品,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小厮被踹得悶哼一聲,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連連磕頭求饒:“公子饒命!小的知錯了……”
鄭宴卻懶得再看他一眼,狠狠拂袖,轉身便往假山外走去。
池中的錦鯉仍在争搶魚食,全然不知這假山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