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人 “我畫的不好,沒那麽像他。”(2/2)
“也是,反正鄭家姐姐都和離一年多了。再嫁,嫁給誰,又有什麽好說的。”
梁成玉笑着點點頭,又向崔夫人道:“勞母親操心,替我登門吧。”
崔夫人還沒應,有人沖進來。
“不行!”
進來的人是梁盈,她本來一向膽怯體弱,前又病了一場還沒好,整個人都恹恹蒼白。如今激動得臉頰緋紅,單薄身體抖得厲害。站在那裏,像是随時就要倒下一樣。
梁淳趕緊上前扶着姐姐坐下來,問她。
“二姐姐,你和鄭家姐姐親如姊妹,她嫁進來,你該高興才是啊。”
梁盈下意識攥着梁淳的胳膊,看似瘦弱,抓人卻很疼。
“不行,不可以的!”
梁盈拒絕的态度如此強烈,梁成玉先是抿了口茶,随後輕聲問她。
“盈娘,如今這樣的時候,她嫁進來是件兩全其美的事。”他沒有任何斥責,聲音也很溫柔,“還是說,你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疑慮呢?”
梁成玉柔和而略有審視的目光落在梁盈身上,她立刻低頭避開,聲音弱弱的。
“我沒有什麽疑慮,只是……”
梁成玉站起來,輕輕彎腰,手落在她頭頂:“你和她是好友,她嫁進來,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全了你們的情誼,不好嗎?”
梁盈一下子攥住了自己的手:“觀音和尋真嫂嫂是堂姊妹,又情誼深厚......”
“可是尋真嫂嫂都已經病逝三年了,她們是姊妹,這不更好?”
梁淳插了句話進來。
“正因如此,以觀音的性子,她未必會願意嫁進來......”
梁盈只看了一眼她,鼓起聲如此回答。
小小一間廳,氣氛怪異得很。崔夫人觑了眼梁成玉,又看了眼強撐着沒有昏過去的梁盈,打了個圓場。
“好啦,無論是嫁進咱們家也好,給她相看人家也罷。如今夜已經深了,盈娘又病着,此事明日再議,都先回去吧。”
她說完,又看了眼抿茶的梁成玉,他也只是放下茶盞起身。
“既如此,就不打擾母親了。”
梁家只有梁淳是和自己的母親崔夫人住在一塊兒的,梁成玉一有動作,其餘人跟着散去。
他向崔夫人一禮,随後出門。
阿碧小心翼翼攙着梁盈,跟在後頭。
兩兄妹回去的路有一段是相同的,走得安靜如常。行至要分別之處,梁成玉輕輕問她:“盈娘,這是好事,你為什麽如此緊張?”
夜色裏,少女想了一下,才給出個理由:“可我很快就要出嫁了呀……”
梁盈與成王世子李曜有帝後賜婚,只因侯府與成王府先後有長輩病逝,梁盈和李濯這幾年都在守孝,才至今未成婚。
可她卻總愛說這事,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麽喜歡那個人。
梁成玉不喜歡李曜,見她執着嫁給李曜,升起一股煩躁,随後嘆了口氣。
“盈娘,你究竟為什麽總是想着把自己嫁出去?難道是在這個家裏待得不好嗎?”
梁盈:“沒有!我只是覺得,都是要出嫁的不是嗎?而且,這是賜婚啊。”
他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聲寬慰她。
“好了,你尋真嫂嫂臨終一直放不下這個妹妹。如今危難當頭,能幫一點是一點,她那邊再商議吧。”
梁盈也未再作聲,垂頭走進無邊月色裏。
月亮轉啊轉,轉到小窗前。
鄭觀音整理着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她打開一個箱子,将裏頭的無數卷畫都抱出來。
分別的一年裏,她在海上,實在是太想陳三郎了。一想,她就畫上一幅畫。畫的時候不覺多,如今整理起來,抱了幾次滿懷都沒有抱完。
畫卷被展開,每一幅,每一幅都是陳三郎的畫像。
她摸過那些畫,覺得身邊還有陳三郎的氣息。旁的人都說他已經死了,可是鄭觀音不相信,她又沒有見到,誰知道是不是騙她。
陳三郎這個人,最愛騙她玩兒。
雙華端着果點輕手輕腳進來,見到鄭觀音正坐在一堆畫中間,抱着畫出神。
雙華蹲下身,問道:“是在想郎君嗎?”
鄭觀音擡起頭,對她露出個笑。她點點頭,輕聲道:“我挺想他的,可事情太多了,沒空想。趁着今天月色好,短暫地想一會兒。等到天亮,就又要出門了。”
雙華聽着,不禁濕了眼,又笑着安慰她。
“郎君一定是不希望你為他守寡,所以才騙你的,他是為了你好呀。”
鄭觀音不是不知道這些,可只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騙她呢。
雙華又道:“一連幾日都在奔走,連飯都沒好好吃上兩頓。我做了些點心,吃點吧。就算吃不下,填一填,總能再撐些時日。”
鄭觀音先是問:“你吃過了嗎?”
雙華點頭:“吃過了。”
她這才接過端着的點心,就着茶水一口口吃掉:“雙華,替我架個火盆吧。”
雙華環視了一圈,鄭家的很多人都被鄭觀音提前遣散了,只請了照看家的人。如今才開春,天還冷,屋子裏沒有燃碳。
鄭觀音不缺這點錢,只是沒閑心管這點小事。
驟然提起,雙華只當她冷,立刻去燃炭盆。
鄭觀音坐在一側,慢慢吃點心,等火都燃起來了才理去碎屑。她放下糕點盤,将地上、桌上的一卷卷畫都抱起來,走到火盆前。
雙華見她抱畫,盯着火,有些不明所以。
“小姐?”
下一瞬,鄭觀音将那一卷卷畫像,盡數丢盡火盆裏。火迅速啃噬着,一下子烈起來,照在鄭觀音臉上,照得那一雙眼很亮很亮。
這些都是鄭觀音很寶貝的畫,如今都被燒了。
雙華震驚,趕緊去掏,鄭觀音一邊将她攔住,一邊将剩下的畫繼續丢盡火盆裏。
“小姐!”
鄭觀音神色平靜,繼續丢畫,随後露出一點笑,像是在安慰她。
“我畫的不好,沒那麽像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