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締姻 “七郎,對她好些吧。”(2/2)
鄭觀音又道了聲謝,将他們都送出門。
臨走分別時,陳植上馬,向梁成玉道:“我與阿姊不日成婚,屆時請帖送至,還請梁大哥來喝七郎的喜酒才是。”
梁成玉笑道:“必至”
車馬都走完了,鄭觀音才和雙華關門入內。
雙華有些摸不着頭腦:“侯爺居然也來提親了,真是意外。”
鄭觀音只道:“他和尋真姐姐少年夫妻,想來是念及姐姐和盈娘的情誼吧。”
“呼......累死了。”雙華忍不住吐了口氣,揉揉肩膀,“總算了卻一件事情。”
鄭觀音緩緩吐出一口氣:“婚事定了,也有得忙呢。”
一連多日奔波勞累,任鄭觀音是熊熊烈火也有漸熄的跡象。可她不敢松懈,昨晚上收到傳信,她父親過伏靈時遭遇山洪,被困了兩日,因此負傷昏迷。
還不知道現在醒了沒有。
她就這樣一邊籌備婚事,一邊等着消息。
不過鄭觀音爹娘當初選擇和陳家結親,還是很有眼光的。
商定好的第二日,陳家就送來了很多人,幫着處理婚禮事宜。
婚期選定在二月二十七,從下訂到婚禮不過十二天的時間。事情很多,時間很緊,可該有的流程的禮節都在飛速進行,一個都沒落下。
鄭家是,陳家也是。
在王娘子和陳父的操持之下,陳家已經開始張燈結彩,向各家送請帖。
連陳植的婚服也趕制出來,挂在了備好的婚房內。
他站在衣架前,摸了摸那身婚服。這樣的衣裳都差不多,倘若不是王娘子帶着人來量裁,陳植甚至覺得挂在這裏的是陳三郎成婚時穿的那身。
太像了。
可陳植覺得,像才好,越像越好。
随從古柏抱着東西從外面進來,看見他站在婚服前出神,不由得開口:“公子,你是喜歡鄭娘子嗎?怎麽會想娶她呢?”
陳植轉過來,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擡腳離開。
“去哪?不試試婚服嗎?”
陳植依舊沒回他,走過一條條路,穿過一道道門,到了後園的一處院落。他從牆邊翻進去,推開門,在空蕩蕩的床邊坐下。
這是陳三郎的屋子,陳植曾經住過好幾年。
陳三郎身體不好,常年受病痛所累,很多時候都只能屈在這間屋子裏。
陳植幾乎也是在這屋子裏長大的。
陳三郎養病,陳植就坐在他身邊讀書,習字,畫畫,調香,插花……
他整個幼年,小半少年時光,就是由這樣一些瑣碎而日常的事情組成的。陳植不喜歡很多人,但他願意聽陳三郎的話。陳三郎也總是很耐心地教他,讀書,識禮。
直到,鄭觀音來了。
每一次她來,都會帶上很多東西。或是兩枝花,或是一些新奇的玩意兒。大多都是給陳三郎的,也總會給他備上一份。
陳植不喜歡。
她一來就拉走陳三郎,拽着他出去捶丸,踢毽子,打秋千。陳植就站在角落裏,靜靜看着他們說笑。
鄭觀音有些驕縱任性,她很多時候都不把陳三郎當病人。
明明他身體那麽弱,鄭觀音還要指使陳三郎給她念書,給她數毽子,幫她推秋千。有時候鄭觀音來一遭,陳三郎就累的多躺兩天,多喝兩碗藥。
陳植不高興,也很生氣,讨厭她來,也不希望她見陳三郎。
鄭觀音就逗他,弄他,把他耍得團團轉。
結果每每,都讓她見到了。
大抵陳三郎也着了魔,竟然總是很期待鄭觀音來。
直到他們長成,成婚。陳植搬出了這個院子,鄭觀音進來了。二人親密無間,他看了幾年。再然後,兩人就和離。
陳植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和離,鄭觀音也走了。
她離開不到兩個月,陳三郎就突然間病倒。那時他在外頭修剪茉莉花,骨朵掉下去,再也沒有起來過。
陳三郎病情惡化得飛快,像一顆空置了許久的果子,從內裏一點點腐爛,而外表卻愈加糜麗。等到裏頭爛了個徹底,姣好的皮囊,也在剎那間腐朽。
陳三郎的病,藥石無醫。
家中小佛堂的香燈徹夜未熄。
陳植做過和尚,他師父也是和尚,可他仍舊不大相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陳三郎病了,他就到徑山寺點了好多好多的燈,供奉了好多好多的牌。
可是,他不虔誠,渴求并未得到應允。
十天。
陳三郎只不過掙紮了十天,在處理好該處理的,交代好該交代的,便到了彌留之際。離世前,屋子裏的人大多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遣走。
只剩陳植。
他讓陳植将自己扶起來,因為他已經病得沒有任何力氣,連說話擡手都在消耗生命,更別提起身下床走路。
陳植扶着他,在屋子裏走了一圈,摸過每一樣尚且殘留鄭觀音氣息的物品。那瘦骨嶙峋的手,最後停留在一面葵鏡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可陳三郎不停流逝的生命,并不能支撐他繼續站着。
于是,他倒在了陳植懷裏,又躺了回去。
陳植在床榻邊陪着他。
陳三郎忽地開口。
“七郎,你喜歡觀音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把她讓給我嗎?”
陳三郎摸了摸他的頭,糾正他的說法:“七郎,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等我死了,只要她願意,那是她的自由。”
陳植當時有些難過。
“我不想你死。”
也許是因為難過,兩人都沉默了。陳植低着頭,沒有看清陳三郎那蒼白無色的臉上,究竟有何神情。只是良久之後,他冰涼的手落在他的頭頂。
“七郎,對她好些吧。”
他實在是太累太倦,說上一句話都很艱難。又緩了一陣,陳植聽到了此生他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抱歉,七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