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明 “你哭吧,為他哭一場吧。”(2/2)
鄭觀音是很愛出來玩兒的。
少時和陳植下棋,連贏了他好多局,哄得陳植不情不願給自己畫風筝,然後拿着風筝拐走陳三郎。
鄭觀音和陳植在春原上跑馬,可惜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
雖然不大,但纖細柔軟的雨絲飄搖着,頓時将水邊的垂柳攏成青幕。雨水萦成煙波,透過小傘,将心都浸潤,就會變得很重很潮。
鄭觀音和陳植騎着馬尋找避雨的地方,她提着風筝,忽然問他。
“七郎,他葬在哪裏。”
陳植指着一片竹林:“繞過這座山,他就葬在那上頭。”
鄭觀音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滿山潇潇綠竹,什麽也看不見。
“你想去看看嗎?爹娘都在那。”
她并沒有回答,像是在猶豫,陳植将帏帽戴在她頭上,徑直引着人去了碧溪。
不得不說,陳三郎安息的地方是真的很好。
清幽山中,甚至還有一方清池,一道供人賞景的臨水亭。雨霧濛濛雜花垂,天地浮綠,生意滿盈。
無論晴雨,都是個很好的地方。
轉過一條小山道,林木蔥茏深處,演着一條碧苔石階。石階往上走,走到盡頭,就是陳三郎的墳冢。
可是鄭觀音停了下來。
她停下來,陳植也停下來陪她。
陳植将傘撐在鄭觀音頭上,她戴着帏帽,輕薄長及膝的素紗被撥在帽兩邊,露出她的臉。
鄭觀音知道,陳植在注意着自己的情緒,便笑了笑。
“我沒事。”
“還要上去嗎?”
許是身上的襦裙都被潮意浸透,她不想再待着這個地方。
“雨要下大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
兩人卻沒有回去,陳植帶着鄭觀音上了竹山。
竹山裏有竹居院落,王娘子和陳父都在裏頭。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人。
梁成玉和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鄭觀音不認得,陳植認得。
“那是沂南王的後人。”
鄭觀音并不認識,可知道陳三郎曾去過沂南,還幫着沂南刺史剿過匪。
第二年,皇帝因膝下無子,選了些宗室子弟進京。其中,就有這位沂南王後人,李濯。
見二人來,陳父向他們招手。
“七郎,你也來。”
陳父幾人在竹居內聽雨飲茶,鄭觀音和王娘子在另一邊坐着。
王娘子知道他們從
“觀音,三郎就葬在對面。”
“七郎和我說了。”
“你去看過了嗎?”
“雨太大了,還沒有。”
王娘子嘆了口氣,看着窗外的雨,輕聲道:“等什麽時候不下雨了,去看看他吧。”
鄭觀音只是輕輕:“嗯”
兩人也靜靜聽着雨,她看着這座在竹林中的居所,問道:“這間竹居,是他的想法嗎?”
王娘子回她:“這間竹舍是七郎所建。碧溪離徑山寺較近,可離家有有些遠。他常來看三郎,你知道七郎的性子,有時候嫌麻煩,所以起了這處竹居。”
鄭觀音微訝。
“這樣啊......”
雨一直下,下了小半天才轉小。
陳父他們還在閑談,陳植出來了一次,可是開軒裏只有王娘子。
“阿姊呢?”
“她說衣裳濕了有些不大舒服,我就先讓她回去了。”
而回了陳家的鄭觀過巷,經水榭,入園中,立在那舊院前。
門依舊是鎖着的。
她踩上牆下的石頭,輕輕一躍,就翻過牆,落在地上。
即使陳三郎逝去一年多了,這間院還是保持就舊時模樣。離開時種下沒多久的茉莉,此時也長了些許花骨朵。
鄭觀音看了一遍院,走上石階。
院門鎖了,屋門沒鎖,只輕輕一推,她就推開了。
裏頭并沒有塵土氣,乾淨整潔得厲害,除了書籍的味道,也沒有其他的。
沒有她制的香,沒有他常帶的藥氣。
這間屋子的很多東西不知道是被帶走了,還是清掉了,屬于他們的,所剩無幾。
琴室無琴,書室無書。
枕冷被寒,箱籠空空。
整間屋子,只有正中還挂着一幅畫,畫下長案花瓶。
鄭觀音忽地冒出委屈來,低聲說了一句。
“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給我留下。”
縱使已空,可每過一個地方,她都能看見很多從前歡好的景象。
鄭觀音一直都知道陳檢身體不好,甚少出門。可即使那時被大夫斷言活不過十五歲,她還是義無反顧選了他做未婚夫。
因為她喜歡他。
即使他不能經常出門,她就在屋子裏陪着他。給他講外頭的新鮮事,給他帶好玩兒的東西。
他愛看她玩兒,看她鬧。
就算他真的不久于人世,鄭觀音也還是想要陪着他一起。
此時的鄭觀音已經有喘息的機會了,有些許閑暇去想一些人,做一些事。
她跪坐在,哭了起來。
可她不敢哭得太大聲,怕引人來。于是攥着手,不讓淚落下來。
她現在是七郎的新婦,不該為三郎落淚的。可是那淚,一直往下流。
“吱呀----”
門開了。
鄭觀音身子一僵,空睜着眼,淚還垂在臉上。身後的人慢慢走近,在她身側跪坐下來。
“你哭吧,為他哭一場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