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喜歡 “為什麽死(2/2)
是因為他不願做替身?還是他沒有那麽像陳三郎。
鄭觀音突然間覺得自己滿腔憤恨,恨上天,恨陳植。
為什麽?
為什麽上天奪走的是陳檢?
為什麽?
為什麽奪走了陳檢還要造出一個相似的人來?贗品如此完好,而真品已無處可尋。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陳檢,真正的陳檢。
為什麽要讓她得到了又失去?
為什麽要讓她日日夜夜,看着這具相似的贗品。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可是風吹過來,月亮照下來,綠柳長堤上的少年茫然失措。
鄭觀音一下子就清醒了,覺得自己剛才那些怨恨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陳植又有什麽錯?
錯在她。
她是這樣的自私,卑劣,惡毒。
懊悔,自責,愧疚。她被這些情緒緊緊纏繞着,喘不上氣。
鄭觀音含淚笑起來:“是七郎啊......”
陳植察覺她很怪異,上前幾步。可他越靠近,她就越痛苦。
“啊!”
鄭觀音竟然像是崩潰了一樣,尖叫一聲,跑遠了。
她就那樣跑,跑上了橋。
可是四周人太多了,好像每個人看過來的眼神都是審視,指責。她害怕起來,哭起來,想要去找陳三郎。
他從來都不會怪她的,無論做什麽,他都是那樣放任。
她要去找他。
可是人好多啊,鄭觀音根本不知道陳三郎在哪。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他。
跌跌撞撞,摔倒爬起。
手心和膝蓋都已經因多次摔倒而磨破了,可鄭觀音顧不上,還在跑。她實在是太害怕了,害怕那些人的指責,害怕陳植知道她是如此的惡毒。
她就漫無目的地跑,拼命追趕,想要追到從前。
那段,還不曾逝去的,歡愉的時光。
跑了很久很久,她跑到了僻靜處。擡起頭,月亮那樣亮,将人心都照得透透的。
那些陰私,幽暗的地方,全部都藏不住。
鄭觀音伏地痛哭。
“阿姊......”
追來的陳植,小心翼翼喚她。
鄭觀音慢慢擡起臉來,看見了月光下的陳植。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停道歉,陳植心如刀絞,将人擁入懷裏。
“沒關系,阿姊,沒關系的。”
即使什麽都不知道,陳植還是想要原諒她,還是覺得不是她的過錯。他不想看見這淚,不想看見這傷心。
只要她願意,她想要,那就做一輩子替身吧。
她高興就好。
兩人在月下相擁,鄭觀音漸漸平靜下來。
“七郎,我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這裏,我想要回家。”
“好,回家,我們回家。”
他将她背起來,托得穩穩當當。就在月亮底下走,一步一步,向着月亮升起的地方走。
走到盡頭,就是家了。
......
陳植将床邊的燈點上,坐在了床沿。鄭觀音靜靜躺着,雖然已經沒有淚,可眼神空寂。
“等到下次,我會做的更好一些,讓阿姊更盡興一些。無論如何,希望阿姊今夜好眠。”
她看見少年的眼睛好亮好亮。
亮得攝人心魄,迷人招搖。
鄭觀音伸出手,替他撩開被吹亂的額發。
“七郎,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睡吧,日子還很長,都會好起來的。”
鄭觀音靜靜睡去,不知道為什麽,陳植忽地想起過去的事情。
陳三郎問他:“七郎,你不喜歡觀音嗎?”
“不喜歡”
“可她對你很好的。”
“那我也不喜歡,我不喜歡她那樣的人。”
從剛認識鄭觀音的時候,陳三郎就問,問過他很多遍很多這樣的問題。
可陳植都只是回答他:“我不喜歡。”
又過了兩年,他們的婚事婚期都已經在開始準備了。偶爾,陳三郎教他彈琴,和他下棋的時候,還是會問上兩句。
他問:“七郎,你還是不喜歡她嗎?”
陳植回答:“不喜歡,你呢?”
陳三郎笑起來,那樣溫柔,那樣的歡愉。
“我很喜歡,七郎,我很喜歡她。所以,也希望你也可以喜歡她。就算不喜歡,也不要針對她了,好嗎?”
陳植說:“好”
後來,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問這樣的問題了。
是什麽時候呢?
陳植想了想,是鄭觀音跟他成婚之後,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可是忽然有一天,陳三郎突然問自己:“七郎,你喜歡觀音嗎?”
陳植還是回答他:“不喜歡”
陳三郎的神情很複雜,像是試探,像是慶幸,又像是不甘。
後來,陳三郎還是會問他。問的不多,又總是在問。陳植不明白,為什麽總是要問他這樣一個問題?
他們是夫妻,是摯愛,是彼此情深意重之人。
而他,只是愛屋及烏的烏。
他的喜歡,很重要嗎?為什麽要一直問?回不去了,不是嗎?
陳植第一次對陳三郎發脾氣,滿盤的棋子被他掀翻,嘩啦啦落了一地。
“抱歉,七郎。”
可陳三郎卻和他道了歉,跪在地上,拾起棋子:“觀音是個很好的人,我覺得世上的很多人都喜歡她,你也可以試着喜歡她。”
陳植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
那個時候,離陳三郎病逝還有兩三年。可是他于教授陳植,培養陳植,好像也越來越緊迫。
陳三郎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教他,什麽都教,也越來越嚴厲。
生怕他學不會。
甚至經常對陳植生氣,可斥責之後,又會溫柔地道歉。
“抱歉,七郎。”
陳植心裏并不安,學得認真。有時候學得快,他們還會坐在一起,陳三郎絮絮叨叨地講很多鄭觀音的事,他自己的事。
幾年裏,陳植聽了很多很多。
有時候記不住,但奈何陳三郎講的多,後來也就記住了。
然後,他們和離了。
陳三郎說:“七郎,我很喜歡她。請你替我送送她吧,我走不遠。”
再回來,他尊之敬之重之愛之的三哥,已經道了彌留之際。
他又問了他一遍。
“七郎,你喜歡觀音嗎?”
喜歡嗎?
陳植擡起頭,祠堂裏燭火搖晃,那座牌位還是安安靜靜地在那。
他從棋簍裏捏起一顆子,下在棋盤上,像是過往兩人一邊對弈一邊閑談。
“三哥,一個人,會因另一個人的欣喜而欣喜,愁苦而酸楚。在得到了想要的之後,又想要得到的多一點,再多一點。甚至,想要這漫長的一生,都能陪伴在身邊。你把這種情感,叫做什麽呢?”
棋盤對面的牌位沉默,未曾給出回答。
“你喜歡她嗎?”
陳植落下一子。
“喜歡的。”
作者有話說:
只能說,弟,姐,哥,三個都有自己的私心和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