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荒謬 “我是你親(2/2)
這是她的壽宴,是陳植以及陳家為她辦的壽宴,所以一言一行挑不出錯處。
她高興,就沒有不笑的時候。
後來酒喝的有些多了,說是去換衣裳,便離開。
陳植跟了上去。
只是半路上遇見了李芳寧,似乎是專門在等他。
“你究竟是為了何事?”
陳植忍着不耐,問她。
李芳寧皺眉,卻沒有像上次那樣湊近,似乎是糾結:“上一次,我問的事情,當真不是你嗎?”
“我說了,我沒有見過你。”陳植吐出一口氣。
“可是,你有佩。雖然人沒有看得太清,可這枚佩我記得的。”李芳寧也看出來了,陳植好像真的對此無意,但她還想問清楚些。
陳植低頭看着自己腰間的玉佩:“這枚佩,不是我一人獨有。從前祖父的友人送了他玉石,所以打了三枚相似卻細節不同的佩。我三哥、四哥還有我,各有一枚。”
陳三郎很早就和鄭觀音成婚了,他身體弱,自然是不會去合陽。
前年,合陽,陳家人,有玉佩。
陳植知道不是自己,便只告訴李芳寧:“我四哥陳榆,兩年前外放為合陽縣令。他是當地官員,負責剿匪乃職責之內。我想,你見到的,或許是他?”
他如此說,李芳寧有些些許動搖。
“真的不是你嗎?”
“不是,但至于是不是我四哥,只能由你自己确認了。再過一年,三年任期滿,他或許會調回京。屆時,你可以找他确認。”
一年後......
可是她還等得到一年嗎?
陳植沒有再理會她了,從另一邊的路走過,走遠了去找鄭觀音。
找的時候,她坐在舊院旁的蓮池畔。
陳植本想上前,可還沒完全走近,聽到了鄭觀音的哭聲。
鄭觀音在席上忍了太久,強顏歡笑太久,最後實在怕自己控制不住才借口出來,躲在這裏哭。
陳植問她:“喜不喜歡。”
鄭觀音只看到他的小心翼翼,在那一刻,她滿心只有愧疚。她擡起頭,看着天上那輪月亮,生出茫然無措。
“觀音”
鄭觀音猛地回頭,看向四周,杳無一人。
“觀音”
“觀音”
可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是陳三郎在喚她。
近來總覺有人暗中窺伺,不由得有個荒謬的想法。
陳三郎沒有死。
他一定,躲在暗處看着她,一直都在她身邊看着她。
可是他為什麽不出現,就這樣看着她和陳植成婚?為什麽?他究竟在想什麽。
鄭觀音站起來,找了一圈,可根本就找不到陳三郎。
“咻”
一抹影子飄過,鄭觀音追出去,追上山廊,果然看見熟悉的背影往山廊上走。
鄭觀音奔過去,從身後環抱。
“陳檢!”
陳植猝不及防被她抱住,清晰地聽到了她在喚陳三郎。他自嘲似地勾唇,可沒有推開,也沒有出聲,
他就借由着陳三郎的皮囊,得到自己求而不得的。
鄭觀音環着的人是熱的,是實的,不是她只存在記憶裏的,夢的裏那一抹虛幻不清的人。
她先是哭,哭着哭着就笑出來:“我就知道,你在騙我,你就是這樣愛騙我。”
“陳三郎”轉過來,回擁住了她。
鄭觀音埋進他的懷裏,哭了起來:“你怎麽可以騙我這麽久?我真的很想你的。為什麽你不出現?為什麽要看着我另嫁他人?”
陳植雙眼酸脹,模糊不清,他感受到有熱意從眼中湧出來。
眼淚掉在鄭觀音臉上,她擡起頭。
借着月光,看見了一張笑着,卻滿是淚水的臉。
他附身,于是鄭觀音就看得清了些,看清了那張清秀哀愁的面龐,看清了那雙已經蓄滿眼淚的雙眸。
是陳植。
鄭觀音慢慢松開了雙臂。
兩人在石階上,陳植站在高處,鄭觀音仰頭看他。
四周靜默無聲,唯有冷月凄風。
她是這樣這樣的愛着他,這樣這樣的思念着他。而他,仍舊只是那個愛屋及烏的烏,從未變過。
鄭觀音恍若初醒,想要離開。
他不甘,不甘心。
陳植追了上去,一把将要跑的人拽回來。他覺得已經痛到喘不上氣,可還是含淚帶笑:“你很想他吧。你想要讓我成為他嗎?只要你想,我會很像的。”
鄭觀音搖頭:“不,你不是他。再像,你也不是他。”
這樣得行為像刀一樣剜着心,直至鮮血淋漓。陳植已經忍耐了太久,吼出聲。
“為什麽!”
鄭觀音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陳植,很危險,很危險。她下意識想要跑,可那裏躲得過。
陳植拽着她的手腕,将人半甩在牆前,随後整個人壓了上去,掐着臉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覺得這是一直想要做的。他害怕,害怕鄭觀音随時離去。
“啪!”
鄭觀音先是狠狠咬在他唇上,随後給了一巴掌。
她渾身發抖,想要匆匆下山廊,又克制了一下。
“席宴要将散,我們該去送客了。”
兩人含笑送走了今日來參宴的賓客,等到都送走,并行歸去。鄭觀音坐在鏡臺前,卸下簪釵,說了一句。
“這樣的衣裳不适合你,還是少穿吧。”
陳植脫外袍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眸,自己身上穿着的還是她做的那一身夏袍。
明明如此溫柔的一個人,為何總是将尖銳無情的話語從軟唇柔聲中生出來,最後都刺在陳植身上。
想要替身的時候就百般縱容,不想要的時候就如此絕情。
他回頭,從鏡中看見了她冷淡的眸,以及拙劣模仿的自己。
陳植攥住了腰間香囊,覺得既羞恥,又憎惡。
他厭惡身上那身與陳三郎相似的衣裳,增恨自己已經與陳三郎不大相似的皮囊。恥于如此卑微的自己。
如同浪濤一樣,席卷而來,将他淹沒。
陳植逃走了。
他逃到了祠堂,身前仍舊是棋盤棋子。多的,只是一個火盆。
棋盤上沒有落子,有的只是一本素書。
陳植一頁頁翻開,邊翻邊笑。最後擡起手,素書落入火盆中,素書被火燒起。
他努力地,努力地想要回到過去,問一問他的三哥,該怎麽做。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一吹,火光亮暗間,想起的卻只是陳三郎那些長達幾年的訴說。
其實,很多事情不是陳植自己刻意得知的,是陳三郎告訴他的。
那他病逝的幾年裏,閑談似的說了好多好多。素書被火舌吞噬而盡,那些曾經說過的話,那些溫和而又不甘的目光,重新浮現在陳植眼前。
陳植看着那座漆冷的牌位,有些不可置信,聲音發顫。
“我是你親手為她培養的替身,對嗎?”
漆牌無聲。
陳植忽地笑出來,滑落的眼淚像一顆顆棋子。
好荒謬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