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婆羅 婆羅蜜之毒(2/2)
鄭觀音原先會發瘋,是因為她身體向來很好,一瘋起來沒人控制得住。病了這麽些時日,人早就沒什麽精氣神。
莫說發瘋,清醒的時刻都很難得。
大多數她就睡着,偶然醒了,就開始哭,開始問。
陳植也病了,他幾乎是像山一樣,強撐了這麽些時日後,在某個早上轟然倒塌。人一倒下去,昏迷到現在還沒醒。
元空去給他醫治了。
鄭觀音這邊還由着雙華帶着人照顧,小周大夫看診,記錄,制藥。
整個陳家忙忙碌碌,被攏在巨大的陰影裏。
雙華一邊抽泣,一邊往香爐裏添香。恰逢周好端着藥進來,随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香?”
“是宮裏賜的,名喚相尋晝,可清醒明目。”
周好放下藥碗,看了看了那些香。其實已經查過很多遍了,這相尋晝是用垂露制成的,卻是是稀世之物,清新凝神的效果也很好。
她又細細看過,還是覺得沒什麽問題,又轉而去給鄭觀音喂藥。
這時元空過來了,周好默然不語,雙華問了一句:“郎君好些了嗎?”
“剛才吐了口血,現下還昏迷着。”元空回答她,又在屋子裏查看,打開了小幾上的香盒。
“我都看過了,基本都是很正常的香。”
周好沒什麽好脾氣,語氣也不好,元空卻只是笑笑:“你這孩子,脾氣還這麽大。”
她對這個執意出家,甩下一攤子家業給母親的人,沒好氣。
元空在圍榻上坐下,看着打開的香盒。
第一次查這香的時候,葉太醫還在,他當時說:“此香乃是我帶人制的,所用垂露花是珍稀藥材。入藥可祛疤,入妝可養顏,若制成香,便可清心明目。是皇後娘娘專門為陛下所研制。”
垂露。
元空原本那些紛雜的心緒一下子被串起來,将那盒相尋晝翻出來,細細聞過。
“雙華姑娘”
“嗯?”
元空忽然問她:“鄭娘子平日裏,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麽?或者說,有什麽事情是她日常做,甚至是每日都要做的呢?”
雙華想了想,鄭觀音很忙碌,每日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常常是從早忙到晚。
事情很多,很雜。
但若說經常都要做的,卻也不是很多。無外乎是看賬,寫信,制香,抄經。
雙華想了一下,回他:“基本上就是打理賬目,看信寫信,制香抄經之類的。”
“她一直以來都是做的這些事嗎?包括過往幾年。”元空像是在想什麽,又問了一句。
“打理賬目倒是從前現在都在做,寫信看信是大人出了事情,這才非常頻繁。制香......娘子愛制香,卻也不是每日都制,只是為了複原相尋晝,有幾個月小姐制的很頻繁,幾乎是每天都在制吧。”
雙華說着,有些敏銳,可是轉念一想,那相尋晝都查過好幾輪了,都沒有問題,應該不是出在這事上才對。
“若說每日都要做的,大概是就是抄經了。”
元空微微偏頭,含笑道:“不知能否讓貧僧看看鄭娘子平日做的這些?”
雙華将鄭觀音放下來,帶着元空到平日裏鄭觀音常待的地方。香具香料又都查了一遍,沒什麽問題。元空轉身,看見了摞在書案上的經文。
因為鄭觀音病了,所以很久沒有送經文,之前抄的都還摞在書案上。
雖然查過了一輪又一輪,但元空細致,還是拿起那些經文看。鄭觀音的屋子裏很多東西都是香的,連這抄好的經文都浮着淡淡的幽香。
他湊近了聞,應是墨制的過程中加了很多香料,所以墨也很香。
但這是很常見的事情。
元空擅辨藥,從墨的香氣開始辨用了什麽材料,大多還都是很常見的,不足為奇,所以辨的很快。只是有幾味,用的材料很稀有,所以一時間難以分辨。
“姑娘,這抄經的墨可否讓我瞧瞧?”
雙華取出墨條給他:“這墨還是宮裏來的,是皇後娘娘賜給娘子,專門抄經所用。”
見元空若有所思,雙華一時緊張:“莫不是這墨,有問題?”
“哦,那倒不是,只是出于謹慎所以我再看看。這裏有小好在,我就去看看七郎。”
元空笑着撫平了她的緊張。
他從鄭觀音這邊離開,帶着墨回了趟徑山寺,從塵封帶鎖的匣子裏取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元空醒悟前一把火将瘋魔時制的毒都付之一炬,留下的殘毒以提醒自己。
一樣,是病逝前陳三郎送給他的一盒香粉。
送來的時候,陳三郎說:“留給法師做個念想,若是有一天法師發現了什麽,或許它能派上些用場。不過某所願,還是不希望有這一天。”
元空細細辨析這三樣東西,從傍晚坐到天亮才結束。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劇毒,香料,墨條,三種截然不同的東西,都有着相同的一樣。
婆羅蜜。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