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夏 鄭觀音反應(2/2)
繞過朦朦胧胧的山花綠枝,鄭觀音就在溪水畔的大平青石上坐着。
琥珀黃短衫,櫻桃紅裥裙,素髻無釵,再無其他。鄭觀音脫了鞋襪的腿腳都浸在溪中,雙華在另一邊的溪流裏捉魚撈蝦,那一個竹簍,倒像是頗有收獲的樣子,旁邊還置着一籃子野花野草。
只不過一會兒沒見,她都乾了這麽多事了。
雙華很敏銳,一下子就看到了陳植,提高了聲音提醒鄭觀音。
“是七郎啊!”
鄭觀音回頭,陳植陳植站在蜀葵下頭,淡淡的目光掃了過來。
鄭觀音一低頭,因為打鬧過,她的衫子上襦連帶着裙子都已經濕了,袖衫疊在石上,只有一塊絲羅挽在肩上。
本朝民風也算開放,女子衣着并不太避諱嚴密,有一定的裸露性。
可是夏日的衣衫都是很輕薄的,她又是和姑娘們在玩兒,便更......
這也就是他不在,在的時候她是絕不會如此散漫,每次都齊齊整整。
陳植知道,鄭觀音很多時候都在避着。唯有某些特殊時刻,她會有短暫的親密,随意,嬌昵,卻也不是對他。
但陳植并不在乎。
鄭觀音立刻垂下頭,像是有些羞澀。她撿了一旁濕透的小衫穿上,輕嗔了一句。
“七郎來,你怎麽不攔着?”
“啊?我怎麽攔?”
說話間陳植已經下來了,雖然衣裳濕了,但鄭觀音趕緊都換上,甚至還系了件羅帔。
“玩兒夠了?”
“嗯”
幾人一起下了山,好在山路綿長,夏日烈烈,下了山鄭觀音身上濕了的衣裳都乾了。
回老宅的半路上,古柏又跑過來說陳家的叔伯找他,讓人趕緊過去一趟。
陳植看着鄭觀音:“你......”
“你去吧,我之前來過,路認得。”
“嗯,事情完了我就回來。”
鄭觀音卻心想回來的越慢越好,待在一起好尴尬。
陳植和古柏一起走了,她依着從前的記憶,沿着路回了老宅。
看來前陣子的雨确實很大,這座老宅有的地方也不堪受重,塌了一些。
靈松正在上面修繕。
日頭還挺毒的,靈松在房頂上,他的劍在庭中的石桌上。
“靈松,現在太陽毒,你先下來吧,等到清晨傍晚的時候再修。”鄭觀音在庭中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
靈松往下看,鄭觀音站在蜀葵下頭,淡淡一笑。
他是陳三郎身邊的人,又沉默,即使在身邊很多年,跟鄭觀音之間話說的也不多。
每次來找他,開口陳三郎,閉口陳三郎,除了這事,也沒有了。
靈松躍下去,收起佩劍,站在幾步外。
“內院的地方七郎都修好了,住是沒問題的。外院還有一點,怕到時候下雨,趁這幾天天晴趕緊修了會好些。”
鄭觀音笑笑:“就算這樣,那也不用頂着毒日頭修。等陳植和古柏回來了,你們三個人在涼爽時候修,不是更快嗎?何必如此趕,若是中了暑,反倒延誤。”
靈松負劍,輕輕颔首。
鄭觀音穿過中堂往後院去。
老宅有些年沒什麽人住了,雖然平日有托人打理,但仍舊在老化。
不過陳植已經打掃過了,陳設簡單。青帳木床,竹榻矮幾,還有幾個陶瓶泥灌,養着些荷花青枝。
雖然簡樸,卻也乾淨整潔。
她想了想,将自己采回來的一籃子花草都插了進去。
也算點綴。
已經下午了,再過一會兒就是傍晚。鄭觀音讓雙華将那些魚蝦都做成晚飯,這裏的一切自是比不上家裏,但鄭觀音一向是适應良好。
除了和陳植待在一處尴尬以外。
兩人沒帶太多東西出門,如今那些箱子什麽的都堆在地上。
鄭觀音嘆了口氣,雖然只會住幾天,但該收拾的還得收拾。她打開箱籠,跟雙華一起收拾。收拾了一半,看見那身還沒制好的夏袍,又卷吧卷吧塞回去。
鄭觀音在竹榻上坐下。
雙華理着衣物:“累了?”
“嗯,累了。”
“跑了這麽一天,就睡一會兒吧。剛才我看外頭看見有幾個藝人,聽說是請了戲班子來,要演夜戲呢。”
“那豈不是很熱鬧。”
“是呀,鄉村裏也是難得,而且要一連演好幾天呢。你先睡一會兒,等郎君回來吃了飯,晚上能出去看看。”
鄭觀音伏身小憩。
想看夜戲,但不想看陳植,她乾脆閉上眼。
夏日蟬聲躁,不一會兒人就睡熟過去。
此時,陳植回來了。
本來出去也不是為了什麽大事,只不過和幾個堂兄弟商量着祭掃的事,也很快就回來了。他一回來,小院子倒是很安靜,雙華在窗下理線,鄭觀音睡在榻上。
“噓”
雙華要起身。
“你去隔壁休息吧,這兒我守着。”
“是”
他在竹榻邊的藤凳上坐了下來,将原本搭在她心口,此時卻掉落一大半的帔子提起,在上方松手,就大多又蓋在她身上了。
“啪嗒”
鄭觀音手裏的蒲扇掉在地上,她恍若不覺,只翻了個身繼續睡着。
陳植撿起來,輕輕搖着扇,一旁冰盆的涼氣就盡數往她那邊扇。
鄭觀音繼續睡着,他坐在一旁看她,過了一陣擡起頭,從大窗看出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油羊。
窗下栽種了一攏蜀葵,是六年前他種在這兒的。
此時已然亭亭,高長碧綠的杆,蜀葵三五成團,開得蓬勃而豔麗,在日頭底下熠熠生輝。
窗外連着院,有一方水池,此時夏陽正盛,水面的波光很灼眼,映照在白牆上,像一段波光粼粼的河流。那些閃爍不清的光亮又跳進來,跳到鄭觀音身上。
因為有些晃眼,怕跳着跳着就驚醒鄭觀音,陳植連忙伸手去遮。
她睡着嘤咛了兩聲,翻了個身,太陽就曬不到。
陳植放下了手,回環一圈。
屋子她的一些東西還沒收好,他便輕手輕腳地整理。那箱子還有幾件衣物,是他的。應是想着他走得急,所以才帶了過來。
陳植避開鄭觀音的衣裙,将自己的衫袍取出來,掉下張紙。
撿起來一看,不就是一封和離書嗎?
他攥着和離書走到榻邊,彎腰看鄭觀音,她卻睡得很熟。
想生氣,又忍住了。
日頭漸漸落下去,鄭觀音睡飽了,打着哈欠坐起來,迷迷糊糊見陳植坐在榻邊,雖然看不清臉,但感覺心情不好的樣子。
她暗暗抱怨了一句,誰又招他惹他了?
鄭觀音看着外頭已經傍晚,打了個哈欠:“傍晚了。”
陳植起來:“嗯,吃飯吧。”
鄉中飯菜簡單,陳植用小盞子剔着魚肉:“若是不習慣,就回油羊城去吧。”
“我什麽都沒說,你怎麽這麽愛替我做決定?我說過要回去了嗎?我說我不适應了嗎?”
鄭觀音嗔了他幾句,陳植默默将一盞剔好的魚肉推到她手邊。
因為晚上有夜戲,她自然是要去湊熱鬧的。
雙華和古柏先去占位置了,鄭觀音與陳植就慢慢從老宅出去。
沿着青石路走,過了幾條小道便是鄉內的一個大水塘,塘邊有幾棵古樹,形如傘蓋,織出一片濃綠蔭涼。下有石桌長石凳,納涼最好。
只不過馬上就要演百戲,此刻就沒什麽人。
難得不像白日那般熱晃晃的,鄭觀音在水塘走得慢了些。
陳植不緊不慢跟着她,随後摸到了自己衣袖裏的和離書。
“鄭觀音”
他忽地開口,她回頭,不悅地皺起眉:“做什麽?”
“你來這裏,除了爹娘的囑托,就沒有別的原因嗎?”
譬如,擔心,思念。
鄭觀音輕輕咬着唇內的一小塊肉。
“你和離書還沒簽。”
陳植氣一堵,冷笑道:“為了簽和離書,我大前天才到,你今日就到了,真是十萬火急啊。”
鄭觀音對他的陰陽,充耳不聞,乾脆提起裙子走。
可是身後人幾個大步就追了上來,陳植取出和離書。
鄭觀音正詫異自己怎麽把這個帶過來了,還被陳植發現了,都沒來得及懊惱,陳植當着她的面死了個乾淨。
“我告訴你,你別想和離!除非我死,你可以選擇喪夫。”
他惡狠狠丢下這句話,甩袖向前走。
鄭觀音最煩這種話了,看他走在前面,一時來氣,往後退了兩步,猛地沖上前。
“噗通!”
她把陳植撞進了水塘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