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夏 鄭觀音反應(1/2)
第46章新夏鄭觀音反應
鄭觀音幾乎是日夜趕路,風雨兼程,原本二十來天的路程生生減了三分一。
陳植走後不到十天她也離開,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相差不過三五天。
一到油羊的陳家,鄭觀音就去找陳植。
陳植的五堂兄過半個月後要成親,此時正在緊鑼密鼓地張羅,到處都在準備。然而她并未在油羊城中的陳家找到人,陳家的幾位長輩見到她也來了,也頗為驚訝。
不過鄭觀音太急,也沒來得及問怎麽沒有一道。
“咱們是水鄉,前陣子下了場大雨,将祖宅的那一片,連帶着許多農戶的田地給淹了。而且你家的舊祠堂也被大雨沖塌了,七郎正随他的幾位叔伯兄長都到鄉裏去疏浚溝渠,重建祠堂老宅呢。”
“這樣啊......”
難怪陳父還要陳植親自來一趟油羊。
鄭觀音聽嬸嫂們給她解釋,坐回椅子上。
她二嫁陳家之事雖不算多見,但陳三郎先是和離又才病逝,也并未逾禮悖倫。更何況鹿泉的鄭家詩書傳家,人才輩出,也算是好事。
“你別着急,他們才走沒兩天,估計是要住在鄉裏一段時日了,你就先安心住着吧。”
大嬸娘安慰鄭觀音,又讓人幫着整理行裝。
可她見府中忙碌,思量片刻又道:“既然鄉裏受了災,不如我也去幫忙,就當為五郎與其妻積福添喜了。”
“那也好,只是鄉下......”
“這有什麽,又不是沒去過。這次來,父親母親還惦記着祖上耕讀之事,讓我回去看看呢。”
鄭觀音打了個圓場,吩咐雙華去準備,這事也算定了。
她清晨入油羊城,早上騎馬往鄉裏去,在将近正午的時候到的。
當真如嬸娘所說,一場大雨淹了田地,原先修築的溝渠也堵着,連帶着許多房屋都塌了。
陳家是從這片土地出來的,平日裏修路搭橋,教書授讀也很多。
鄭觀音留下靈松帶人進行修繕之事,自己前往田間。本來是想去找陳植,可找着找着又有些猶豫。如果見了面,又該說些什麽呢?
你的傷嚴重嗎?好些了嗎?
兩人現在親密而不親近,身體的距離近了,心的距離還隔得遠。
這樣別扭奇怪的狀态,是鄭觀音沒有過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明明自認為是個并非優柔寡斷之人,偏在陳植這事上猶豫不定,難以抉擇。
一次一次,又一次。
鄭觀音站在田壟上,看着遠處的重疊青巒出神,連去找陳植這件事都忘記了。
“我不是做夢吧,娘子怎麽來了?”
奔來跑去的古柏,看見站在田邊的帷帽女子,一時間覺得眼熟。他甚至湊近了,轉了個方向細細看,這才确認真的是鄭觀音,于是驚訝出聲。
鄭觀音回頭,見古柏拼命揉眼,還有些許心虛。
她總感覺大事不妙。
“七郎呢?”
古柏腦子轉回來,本來只是想寫重一點讓她擔心來着,沒想到把人招來了。
“他、他在那邊幫着疏浚呢......”
“疏浚?不是你說七郎身負重傷嗎?他不是重傷了嗎?這才幾天?就能下地乾活了嗎?”
完啦。
古柏欲哭無淚,抿着唇把頭一縮,眼睛滴溜溜轉,立刻斬釘截鐵道:“郎君年輕力壯,而且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已經好了!”
鄭觀音抱臂,帏帽上的輕紗飄:“你覺得我信嗎?”
古柏把頭一縮。
此時鄭觀音也反應過來被古柏騙了,突然間後悔這麽急沖沖趕過來,于是站在田壟上琢磨着要不要回京。可現在回京肯定是不行的,但留下來場面又會很尴尬。她正煩得要死,古柏驚呼一聲。
“郎君,娘子來啦!”
鄭觀音循聲回頭,見着陳植正從小道上過來。他着布衣,系着衣擺,光着腳,膝上還有淤泥。
看着,确實比之前要瘦一些,也黑了一些。
陳植先是聽見古柏的話,還有些疑惑,一瞬間就看見了田壟上站着的人。此時值初夏,天氣已經開始發燙,日光在輕輕晃動,看得人有些眼暈。
他還是看清了。
鄭觀音是快馬趕來的,所以一身輕簡。那一把烏亮的頭發只梳了個同心髻,贊了一支花釵,再無其他配飾。高挑的人穿琥珀黃的窄袖垂領衫,半臂褙子,榴紅裙鮮豔。整個人鮮亮,明豔,在一片郁郁青青中很是顯眼。她像一團火星,在心頭烙下一團印。
兩人遙遙相望,都沒有給出什麽反應。
陳植慢慢沿着田壟走近,也離鄭觀音越來越近,她的心陡然快了幾分。
鄭觀音本來想走,奈何陳植已經過來了,便只能頗為懊惱地放下帽紗。
陳植停在兩步外:“你來做什麽?”
鄭觀音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落下下風,便懶懶道:“古柏寄信說你受了重傷,爹娘擔心,讓我來看看。”
“你——”
陳植想瞪古柏,可人早就跑遠了,剩下兩個人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田邊。
兩人都站着沒怎麽說話,陳植向前走了幾步,鄭觀音立刻如臨大敵般往旁邊挪了幾步。
陳植:“......”
她誤會了陳植的意圖,下意識退了幾步,這回更尴尬些了。
陳植沒說話,直徑掠過鄭觀音走到她身側的小水塘,洗去腿上手上的淤泥。他認真濯洗,小水塘裏頭還亭亭立着欲開荷花,在夏日裏來回晃動。
“說吧,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鄭觀音用腳尖輕輕踢走一塊石頭,踢進了水塘:“你耳朵不好?我都說了,爹娘收到信說你重傷,很擔心,所以讓我過來看看你。”
“那還真是謝謝你如此風雨兼程。”
陳植話說得有些陰陽怪氣,鄭觀音聽着有些不爽,可又說不出什麽來。而陳植只是冷笑一聲,繼續洗去身上的泥水。鄭觀音走也不是,不走又覺得尴尬。
她擡起頭,太陽有些晃眼,人站在這裏都被曬得微微出汗了。
鄭觀音覺得熱,但不想跟陳植講話,乾脆撿起腳邊的幾塊石頭,往水塘裏丢了又丢,濺起一陣陣水花。
不知是在發脾氣,還是在玩兒。
認真濯洗的陳植也沒說什麽,任由她丢石頭。
日頭又大了些,小水塘波光粼粼。再看,明明都已經洗得很乾淨了,陳植還在那悠哉游哉地洗。鄭觀音覺得他是在戲耍自己,又在報複自己。
她不爽,于是撿了塊手掌大的土塊,往水塘裏猛丢。
“噗通!”
大土塊濺起大水花,将一旁的青荷打得一陣搖擺,陳植的半邊身子都濕了,臉上也是水。
鄭觀音見他動作一頓,立刻退了兩步,輕輕咬了一下指尖,小聲嘟囔。
“誰讓你不躲的。”
陳植站直身,見她已經将帽紗放下來,只能随風卷起的帽紗間,看到因心虛的微微鼓起的唇。
他默了一陣,什麽也沒說,抹去臉上的水。
好在天開始熱,身上的水很快就乾了,陳植放下衣擺褲腿。
“日頭大,別待在這兒了,走吧。”
田壟窄,無法讓兩人并行。于是陳植走在前頭,鄭觀音走在後頭。明明一條路短短的,偏生陳植走得奇慢,像是在故意磨着她一樣。
鄭觀音不是不知道,但她沒理由發脾氣。可是不發脾氣,怎麽可能是她的性子。
她就躲在陳植背後,手指捏着他的背影,狠狠扇了幾巴掌。
“你在乾什麽?”
陳植忽地轉過來,把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咕哝道:“怎麽跟鬼一樣悄無聲息的......”
“......”
陳植見鄭觀音那副德行,有些生氣,但她低着頭又讓人生不起來。
“快些回去吧。”
兩人繼續一前一後走,這回陳植走得快了些,鄭觀音道:“爹娘擔心,你還是寫封信報個平安吧。”
“就算我寫,他們也只會當我在報喜不報憂。既然你來,自然你寫了。”
她覺得他好像莫名多了些底氣,說話也是一橫一杠的。
“我餓了,吃了再寫。”
陳植從水塘走下來,沿着田壟往回走道:“鄉裏素樸,你确定要嗎?”
鄭觀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靴子“噠噠噠”踩在田壟上,沒好氣道:“你小瞧誰呢?我爹外放時,經常親自和百姓一起修堤耕田,我跟着一起煮茶熬湯烙餅也有很多回啊。”
陳植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煮茶還行,烙餅,一言難盡。
兩人一前一後往休息的地方去,鄭觀音也不是第一回到鄉裏來,她和陳三郎成親後有一段時間就是在油羊過的。
她輕車熟路,步履輕快,紅裙綻似榴花。
陳植到了才看到沒有跟來的雙華和靈松,一個在熬制解熱的梅姜水,一個在幫忙修繕。
還有一些人,應是鄭觀音出資請來幫忙的。
兩人順便見了幾位叔伯和兄弟,基本上她都認識,故而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
既然來了,鄭觀音本想作做些什麽事的,陳植攔下她。
“現下正熱,不必忙碌。”
他這樣說,她自然樂得清閑。
日頭正毒的時候不宜忙碌,陳植身上還有傷,所以中午就在附近休息了一會兒。
可鄭觀音閑不住,瞧着如今又不是盛夏,日頭也沒有那麽毒辣,帶着雙華和村子裏的幾個年輕小姑娘玩兒去了。
陳植忙碌了一早,在屋內飲茶小憩,等起來時鄭觀音還沒回來。
他從祖宅出去,正好看見原本跟着鄭觀音去玩兒的幾個姑娘結伴回來了。
倒是沒見着鄭觀音。
陳植向她們問了句去向,得知鄭觀音在後山的溪邊玩兒,也過去了。
夏日總是特別亮,而亮得看不清的太陽就挂在那天上。腳下的石階,翳翳綠竹,山間飛鳥,都被照得慘白一片。
慢慢往沿沿着山道走下去,拂過兩攏開得盛華的蜀葵,走下石階。日頭逐漸高懸,蟬聲叫得烈,暑氣蒸得周圍一切像水波一樣晃動。
水波漾出清清笑聲。
是鄭觀音的笑聲。
等下了石階,陳植就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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