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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幽夢 “我讨厭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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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裏一外地吃了午食,雙華則挎着裝在籃中的青梅水和櫻桃餅出門送,鄭觀音想起前屋的庭中好像有種薄荷來着。

天熱,屋子裏也沒挂紗帳,容易有蚊蟲。

她想着摘些薄荷來,煮水、制驅蚊蟲的香來着。可是腿腳不便,就只能一瘸一拐往走。

有門檻,她不大好跨,只能蹦。

蹦進去的瞬間,還站得不穩,一柄刀鞘過來托住她的手臂,人站穩了。

鄭觀音側頭,靈松站在門外,默默收回了刀。

“多謝。”

靈松微微颔首:“腿腳不便,何必出來?”

鄭觀音扶着門檻,指了指右側牆角:“那有薄荷,我想摘點薄荷。”

“等着”

靈松放下劍,尋了個小竹籃去給她摘薄荷,摘了滿滿一籃子來,遞給鄭觀音。

“夠嗎?”

她接過那被塞得很滿的竹籃:“夠了夠了,多謝。”

鄭觀音又扶着牆,一蹦一跳地過庭往內院走。

“鄭娘子。”

她聞聲回頭,身後的人開了口,靈松抱着劍皺眉站在門邊。

“何事?”

“你是已經準備忘了他嗎?”

鄭觀音知道這說的是陳三郎,她擡起臉,神情是平靜淡定:“你何出此言?”

靈松道:“我雖未曾像從前跟在三郎身邊那樣,跟着七郎,但我也看得出。你們,已經不是随時可以割舍的關系。可是、他......”

所受的苦楚萬般。

鄭觀音輕輕笑了一下,問他:“所以呢?你是替他覺得不甘?還是覺得不值?”

她這話問得靈松一怔,陳三郎對鄭觀音如何,他知道。至于鄭觀音,他只知道,陳三郎很快樂。無論為此承受什麽,遭受什麽,結局是什麽,他都甘之如饴。

靈松道:“我不知道。”

鄭觀音開口:“你不必知道。”

靈松對上她平靜認真的臉,對她泛紅沁淚的眼,只問了一句。

“你會忘記他嗎?”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但我的人生,是我的。你既然能夠問我這些,那他所作的選擇是如何想,我想你也知道吧。”

靈松眸光閃動,于是退了兩步,認真一禮。

“在下唐突了。”

夏日漸漸燥起來,蟬鳴長長,兩人又都陷在這沉重的日光中。靈松将劍收回腰間,他張張嘴,想要說說什麽。

鄭觀音擡起目光,等待着他開口。

靈松想到陳三郎,想到他說的話,只道了一句。

“他希望你好好的。”

鄭觀音偏過頭,淚珠垂下,輕輕開口。

“我知道。”

也知道,陳三郎那些籌算,大概很多都是靈松在做。

不過她也沒說什麽,又一蹦一跳回去,坐在檐下理薄荷。

可惜井在外頭,還不好淘洗,故而只是清理之後就放在那,自己又進屋去了。

将近正午,送完吃食回來的雙華回來,鄭觀音在屋內縫制給陳植的夏袍,靈松在廚房劈柴。

她出去不到半個小半個時辰,氣氛就莫名沉甸甸的。

鄭觀音笑了笑:“這件夏袍我制好了,你看好看嗎?”

她制了一整套,內裏的半見色長衫柔軟舒适,煙紫紗底袍繡着折銀梅叢金蘭。

雙華細細看了一遍:“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郎君喜不喜歡。”

“不喜歡也得穿,我管他喜不喜歡。”

“那等到他回來就送?”

鄭觀音卻猶豫了,輕輕撫過衣袍上的梅蘭:“先收着吧,現在送只會助長他的底氣,愈發頂撞。”

雙華只笑了笑,沒有說什麽,上前疊好收起。

“我睡一會兒。”

“好”

這個時節,中午還是有些熱的,連窗子映出的日光都頗為灼眼。她翻了個身,用扇子遮在臉上昏昏欲睡。

暑氣漸生,蟬鳴初起,鄭觀音在煩躁和熱熱的暑氣中睡得迷迷糊糊。

好像是雙華坐在了床邊,撿起掉在地上的蒲扇,輕輕搖着。

鄭觀音貪涼,往外挪了挪。

日光輕輕移轉,樹蔭滿地,草陰幽。夏日攏出一條高長的影子,漸漸沒那麽熱。

陳植坐在床邊打扇,一低頭就看見床畔置着小幾,盛着盞果子。

梅子青中暈黃,暈到深處則成了胭脂紅,經由水洗過後開始微微發亮。他伸手撚了一顆,放入口中,卻皺起眉。

看着真漂亮的一盞果子,但酸得牙疼。

他低下頭,鄭觀音就埋在自己腰下睡着。因為不出門,還穿着夏時睡衫,發髻松松挽就,斜插銀簪。她睡得很熟,鬓發輕亂,整張臉像顆青梅一樣飽滿瑩亮,熟透後散着香。

在暑氣中被越熏越濃,越熏越香,變得靡麗濃郁起來。

陳植打扇的手随着他俯身的動作慢下來,他輕了又輕,吻在那額間面頰上,卻見她睫毛輕顫,眼角沁出點點淚花。

鄭觀音輕輕動了一下,有淚從眼角溢出來,聚在鼻梁上,越聚越多就順着墜下去,又呓語了兩句。

“陳檢......”

陳植輕輕拭淚,手掌拍在她的肩上,一下又一下。

她漸漸平穩下來,沒有再哭了,只在睡夢中勾住陳植的衣衫角,睡了一個清幽的午後。

睡醒起來,就看見陳植坐在一堆東西裏。

“你醒了?”

鄭觀音人還沒緩過來,揉了揉眼:“這些是什麽?”

陳植起身,将她攙扶到竹榻上坐着:“我來的匆忙,所以老宅的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添置。早上去買了些,如今弄。有的一時弄不到的,等閑一些的時候,我去鎮上買。”

說着,他将一疊紗抱起,走到床邊,一點點挂了上去。

鄭觀音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乾脆搖着扇子,站在窗前吹風。

身後一片熱意飄來。

“站在這裏做什麽?”

陳植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桌上,正好将她箍在自己與桌前這一片小小的地方。

鄭觀音沒回頭,手上的扇子搖得飛快:“熱,很熱。”

陳植輕垂眼,熱熱的暑氣将她身上的氣息都蒸起來,香氣更加濃郁了。他稍稍湊近了一點點,鼻尖落在她的鬓邊。

“別挨着我,熱死了。”

鄭觀音将他嫌棄地推開,搖着扇子走了。

她在竹椅側身躺下,手裏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着。

陳植提着竹凳,在她身邊坐下,拿着一把大蒲扇給她扇風。

夏天太熱了,熱到把愛出門的鄭觀音拘在這老宅裏。不出門,不見客,又沒什麽人上門,她也懶得飾弄妝容。不過是将青鴉鴉的發挽了個斜髻,蜀葵花也懶懶垂在鬓邊。

她人也懶懶的,懶得穿一層層的衣裙。

不過是薄薄的綠衫子,薄薄的襦裙,像雲霧一樣輕輕攏着潤澤而豐盈的她。

有陳植打扇,鄭觀音也就懶得自己動手。她握着團扇的手放在身上,背着他又開始昏昏欲睡。

陳植就那樣坐在鄭觀音身邊,輕輕慢慢搖着扇子,看她躺在竹椅上睡着。他看她睡,看她手臂上只有一副臂钏。赤金的臂钏,環在豐潤的手臂上,微微勒進白皙的皮肉裏。

他覺得萬分好看。

于是試探性地輕輕捏了捏,很舒服。

其餘的也沒有什麽了,鄭觀音嫌熱,再靠近她會生氣。陳植不怕她生氣,但還是不生氣的好。

但他想要湊近一點,于是就湊近了一點。

鄭觀音悶悶的聲音傳過來。

“我讨厭你。”

陳植俯身的動作頓了片刻,最後輕輕落在她的鬓邊的蜀葵花上。

“嗯,我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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