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秋水 陳植悶悶道(2/2)
陳植的聲音含糊不清:“我不喜歡隔着衣服。”
“......”
今夜月色朦胧。
月亮圓圓漸缺,等到被蠶食成一彎尖尖弦月,已經九月初。
水邊荻花開出大片霜白色,幾朵白絨随風飄至船頭。
鄭觀音一行人告別陳榆,上了離開合陽的船,向汀南前行,要到那裏去改乘車馬歸京。
船槳劃破水波,在盛開的荻花中遠去。
鄭觀音已經有将近四個月的身孕了,深秋的舊衣穿上甚至略顯局促。
雙華給她穿衣裳,嘆了一句:“早知道在合陽的時候應該再多幾身的,若是到了京,這些舊衣就更加局促了。還好走的時候帶了布匹,這幾天我做幾身新的備着。”
“船上晃,你不用太着急。舊衣穿不下,我可以穿陳植的衣裳呀。”鄭觀音安慰雙華。
不過這确實也是可行之計,本朝穿衫袍男女皆可穿,上到宮中下至民間,無論是日常還是宴客,女子梳髻着袍也是常事。
另一則,陳植大抵還是太年輕,這幾個月竟然還長了些。
他換了新衣,原先的衣裳已經穿不下。
鄭觀音取出陳植之前的一件瓷青袍換上,她本就身量高挑,陳植之前的衫袍穿在她身上剛剛好。胡袍遮住了她隆起的腹,舊衣也更舒适輕便一些,滿是陳植身上的氣息。她擡袖,輕輕嗅了兩口。
“怎麽樣,我說可以吧。”
她在雙華面前轉了個圈,笑起來很有精神氣,倒有些想起去年扮作的“鄭玉郎”了。
雙華笑着點點頭:“嗯,若小姐是位公子,想來也是個招人喜歡的。”
鄭觀音一手掐腰,一手撓了撓她的下巴,笑道:“下輩子娶你呀。”
“我可不敢,這輩子都難,下輩子有得争呢。”
雙華玩笑這醋了她一句,将開着的窗戶關小一些,鄭觀音趁着看出去,外頭已經是昏昏暮色,隐約可見幾溜炊煙。
“這對面是不是楊柳鎮呀?”
“還真是呢。”
之前鄭觀音和陳三郎和離之後要去長汀,途徑這裏還曾遇見過一夥賊匪劫船。那時陳植在,又恰好遇見新上任的陳榆。她着急去長汀,第二日就乘船離開了。
算了算,三年了,他離開也有兩年多了。
鄭觀音不禁摸上自己的肚子,再過幾個月,連這一小小的一團,也會啼哭出生。
深秋的天暗得很快,她不過短暫出神,再扯回思緒時天已經暗得看不清山巒村鎮,只隐約可見天上閃爍的星星。
船慢慢在珀陽江上飄着,比白日裏要安穩一些。
陳植提着晚食進來,兩人在燈下吃了一頓平常的飯。
旁的倒也就罷了,許是有孕又坐船,她好像孕反更嚴重了些。白日裏說想要吃的菜,各吃了幾口便沒有再動了。
“不再多吃一些了嗎?”
鄭觀音搖搖頭:“吃不下,再吃就要都吐出來了。”
陳植将另一提籃往床邊的小幾上擱着,裏頭是一些糕餅果子,是為着她夜裏餓所備的。鄭觀音總是這樣,吃不到多少就不想吃,但吃得不多又容易餓,他就只能和雙華商量着每日多做些幾次,少食多餐也會好些。
“對了,這是李姑娘剛才讓我給你的。”
“什麽東西?”
“杏乾,說是走之前讓侍女做的。”
鄭觀音接過陳植取來的一盞杏乾吃了兩顆,點點頭:“還挺好的,我喜歡。”
見她此刻胃口還不錯,陳植淺淺松了口氣,只盼着早日回京。
兩人在桌前相對而作,鄭觀音慢慢吃杏乾,陳植就一邊看書一邊扇爐火熬藥。
夜半,吃了杏乾飲了藥的鄭觀音神色好了不少,她很容易犯困,所以早早就上床睡了。陳植坐在床邊守着她,給她有些發酸發漲的腿腳手臂肩背,揉着揉着她就睡過去了。
等人睡熟,陳植吹燈在外側躺下,方便她夜起喝水吃東西。
船在江水上緩慢行進,幽黑的江面亮起幾團火光,映在冰冷的刀刃上。
幾只小船漸漸逼近,鐵爪勾上船欄,有人順着向上落在船面。
他們動靜靜悄悄,飛快而狠辣地殺了輪守的人。
鮮血濺了一地,掩藏在水波聲中。動靜雖小,但還在擦刀的靈松微微眯起眼,在窗邊靜靜聽了一會兒,将窗推開一縫隙,立刻推醒睡得四仰八叉的古柏。
古柏被他兩巴掌扇醒,捂着臉要抱怨,靈松捂上他的嘴。
“閉嘴,先別出聲。”
古柏眨眨眼,一向機靈的他意識到些什麽,立刻下床取下佩劍。
“該去找七郎和娘子吧。”
“嗯”
兩人很敏覺,那些賊人還沒摸過來,先行閃至陳植和薛恪他們的房門前。還沒敲,陳植已經提劍出來了。
“噓”
他止聲,輕輕阖上門,先是推開了薛恪的門将人叫醒,随即敲開雙華她們的房門,讓她們各自守着鄭觀音和李芳寧。
幾人隐在四處,陳植向薛恪道:“你留在這兒,我先上去看看。”
薛恪抓着他的手臂:“我雖是個書生,可君子六藝也是自由擅的。更何況,你還有懷孕的妻子呢。”
陳植确實猶豫了。
上頭的動靜越來越大,也慌亂起來。
“滴答,滴答”
鮮血順着木板縫滴下來。
陳植想了想:“你和古柏去守着她們吧,等到合适的時機,你們乘小船送她們離開,再去報官尋支援。我和靈松先上去應付,抵一抵。”
“唉”
薛恪想說什麽,但又不敢出聲,只能看着兩人上去。很快,船上的其他人也漸漸醒了,困守的困守,抗擊的抗擊。
厮殺聲在着寂靜清寒的江面上起來,暈出去,撞在山巒上,落入水中。
再無聲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