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蒹葭 也不知道陳(2/2)
他翻身下馬舉着火把靠近,看清了從船上下來的人:“鄭娘子!是你們的船被襲了?”
鄭觀音點點頭:“是!我夫君和薛公子都還在船上,另有其餘幾位眷屬,還請快些搭救!”
楊縣尉道:“縣令接到消息便待人圍剿,已經先行乘船去了。”
鄭觀音往後退了幾步,半靠在水邊的樹上微微喘氣,原來她們走的時候看見的船有一部分是陳榆帶的人。她暫且松了些氣,人也搖搖晃晃地。
雙華過來扶着她:“娘子”
鄭觀音一摸她冰冷濕漉的手,又回頭看了眼被侍女攙着的李芳寧,開口道:“楊縣尉,附近可有暫且收容我們的地方。”
“有,往前就是竹溪村,因着要剿匪所以附近的村鎮都有官府的人通知過。我讓人先送你們過去。”
“多謝。”
鄭觀音将船上帶走的東西取上來,拿出衣物給兩個濕透的人裹上,立刻奔往竹溪村。
雙華和古柏還好一些,李芳寧受了傷還落水,此刻昏迷着。
她們借住在村中的祠堂,因陳榆為了剿匪方便救治,提前來周邊都梳理打點過,此時倒是很方便。
雙華只有些輕微皮外傷,換了衣裳烤火驅寒。
李芳寧的手臂傷了,正由她的侍女在上藥,只是人開始有些發熱。
好了不少的雙華看了看,又叮囑了侍女幾句便先出去了。古柏在其他地方治傷,鄭觀音在堂中的廊下熬藥煮姜湯。
“娘子,我來吧。”
她在鄭觀音身邊坐下,取了另一把蒲扇,看着爐子上的藥。
鄭觀音摸了摸她的手,感覺是熱乎乎的,又松了口氣。雙華卻感覺到她的手很涼,明明在這爐子邊坐了一會兒,她的手還是涼涼的。
“你沒事吧?怎麽手這麽涼?”
雙華将她手裏的扇子也接過來,借着不算明亮的燈火看鄭觀音的臉。
橙黃的燈火晃動,反倒看不大清。
鄭觀音靠近爐子,将擱在一邊沒有那麽熱的姜湯一飲而盡,安慰雙華:“我沒事,也沒受傷。”
她雖這樣說,聽着卻疲憊虛弱。雙華想到她還懷着孕,很是憂心。
“那你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要不去請個大夫看看吧,畢竟還懷着呢,本來胎像就不是特別穩。”
鄭觀音安慰她:“剛才已經讓村子裏的大夫看過了,說是受了些驚吓,休養幾天就好。”
雙華看她露出淡淡笑意,抿着唇不知該說些什麽,也知道她還在擔心陳植,便只是嘆了口氣。
“她人怎麽樣?”
鄭觀音開口問李芳寧的情況。
雙華道:“還昏睡着,有些發燒。”
“好”鄭觀音将爐子上熬好的藥倒進碗裏,又拍在她肩上叮囑:“廚房有姜湯,你落了水記得喝,我把藥送進去,順便看看她。”
她端着藥進屋,李芳寧的侍女起身準備接藥。
鄭觀音收回手道:“你把她扶起來,我給她喂。”
侍女的目光落到她微隆起的腹上,點了點頭,畢竟讓李芳寧靠在她身上也不合适。
“小姐,喝了藥再睡吧。”
侍女小心翼翼避開傷口,扶着李芳寧半靠坐起來,輕輕叫她。
李芳寧迷迷糊糊睜眼,鄭觀音坐在床邊,正在吹藥。她的幞頭已經拆下來,只是簡單梳着髻,身上還穿着瓷青袍服。
“張嘴喝藥,若是燙就說。”
鄭觀音舀着藥喂她,聲音因灌了風而變得溫和沉穩了很多。
屋內燈火稀松,看得不算清楚,李芳寧還暈乎乎的,更加看不清楚。可是她覺得這個人好眼熟,比陳植,比陳榆都要更眼熟。
她昏昏沉沉被灌了一碗藥,喂藥的人收起藥碗出門。
侍女扶着李芳寧躺下來,她猛地坐起來,跌跌撞撞沖出去。
那個青袍人正站在檐下和人說話。身形,衣裳,都和那個救她的人一模一樣。她沖上去,抓住對方的肩往面前一轉,直到看清那張臉,只覺滔滔江水打在自己身上。
她的眼淚一瞬間就掉下來,顫着聲問:“你……你有沒有玉佩?”
鄭觀音還在和雙華說話,被沖出來的李芳寧拽着。她還滿臉淚,更是弄得一頭霧水。
“什麽樣的玉佩?”
“一枚,半環夔龍佩……”
“你怎麽知道?”鄭觀音不解。
“別廢話,你有沒有!”
李芳寧忍不住吼了一聲,鄭觀音本想給她一腦瓜。可是看在她因救自己負傷落水的份上忍住了,取出了衣襟裏的玉佩。
“你說的,是這個?”
李芳寧奪過去,果然,與陳植的那枚相差無幾,只是方向不一樣,沁色也不大一樣。
她顫着聲問鄭觀音:“你哪來的?”
鄭觀音生怕她給摔碎了,直接奪回來塞回衣襟:“這是陳檢的遺物,當初和離我帶走做念想。”
沒想到成了陳三郎的遺物。
難怪,陳榆說他們的玉佩都是家裏打制的,陳檢陳榆陳植是用的同一塊玉石,打了相似而略有不同的佩。
李芳寧如遭雷擊,睜着淚眼問她:“前年,你是不是......來過合陽?”
鄭觀音想了想,那時她和陳三郎和離之後,前往長汀确實經過合陽,彼時陳植與她同行,後來在合陽分別。
李芳寧盯着那張臉,眼前的臉和記憶裏那個隔着帏帽模模糊糊的五官,完全重疊起來。之前在歸雲樓見到鄭觀音扮作男子,她就覺得有些熟悉,可是根本沒法想象。
鄭觀音和陳三郎和離之後回長汀,與陳七郎同行過合陽,坐的是陳家的車馬。
原來是這樣。
她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
鄭觀音看她因發燒而臉緋紅,一雙眼更是哭得又紅又腫:“是,那又怎麽了?”
誰知下一瞬,李芳寧一下下捶打在她肩頭。
“是你,居然是你!”
“怎麽是你!為什麽會是你!”
她一邊哭一邊捶,直捶得鄭觀音生疼。
“你燒糊塗了吧!”
鄭觀音扣住她的手,呵了一聲。
李芳寧哭得更兇,整個人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就栽倒在她懷裏,随後因體力不支又跌在地。
“快将她扶進去,病着還亂跑什麽!”
侍女将人重新扶上床,李芳寧又疼又累,卻還睜着一雙朦胧淚眼不肯合上。她很是委屈,看着床邊的鄭觀音,聲音沙啞。
“你為什麽是個女人?”
鄭觀音抱臂:“......你還是睡吧,明日起來再喝碗藥,不然真的把腦袋燒壞了。”
李芳寧翻過身,小聲啜泣。可她太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等人睡過去,鄭觀音吐出氣,站在窗下看天上的星星。
也不知道陳植他們怎樣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