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病書 “找到七郎(2/2)
反複比劃了好久,小孩兒才問他。
“公子是不是說,藏好血書,找到所寫的人再給。”
陳植蹲下身,神色凝重地點頭。
老叟見他如此慎重,有了些許疑慮,不過他還是收好了那血書,端了藥給陳植道:“公子傷還沒好,先喝藥吧,等您好些再說。”
陳植接過藥碗,黑漆漆的藥映出他的臉。
不知是游燈太過于昏暗的緣故,還是自己傷還沒好,他覺得自己的眼前模糊很多,有些看不大清楚。
藥喝了之後,老叟就帶着小孩兒睡了。
陳植聽着秋風将吹打着本就破敗的木窗,一夜未眠。他伸手往自己身上摸,除了外頭的那件衣袍是老叟的,裏頭還是自己的。那袍服已經破了,被血浸染了大片。
他将自己玉帶勾和頭上的長簪取下,置在竈臺上,在天蒙蒙亮時離開了。
水邊的風凄凄飒飒,大片大片蘆花随風而動。
陳植看了看天邊水際,化不開的濃霧籠罩在這座水邊村落。他看不清霧,一低頭,只能看見衰敗的秋草上結了一層白霜。可是看久了,連腳邊的白霜秋草也愈發模糊。
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清晨薄霧中。
他整個人人随着眼前的模糊,也迷失了。
山路不知何處是盡頭,幾聲琴音起。
陳植聽着那琴音,頓住了腳步。他眼前看不清,看不穿這霧,下意識跟着琴音的方向走。
琴音,好熟悉,像是在哪裏聽過。
可是他想不起來了。
陳植沿着石階往上走,秋陽自薄霧間淡淡而出,林霏漸開,初陽霞光滿地。他擡起頭,看見不遠處的一座亭中坐着個人。不知男女,看不清年紀,那人只一身道袍打扮,坐在亭中彈琴。
他下意識循着琴音走,快步躍上石階。
只是那琴音一下子又散了,陳植擡起頭看,覺得天好像越來越暗了。
眼中的太陽一點點消失,在徹底消失前,他看見了一幾座石燈,石燈盡頭是一座道觀。
陳植追着太陽消逝的速度,大步跨着石階。在眼前徹底黑暗之時,他叩響了這座山中道觀的門,随後倒了下去。
太陽越升越高,徹底将天地間的霧都散開。
可是白日很短,很快又入了夜。
合陽縣衙內,陳榆拖着滿身疲憊叩開了縣令院的門。來開門的是雙華,古柏和靈松他們都拿着薛恪所繪的畫像去尋人了。
陳榆提着一個食盒,遞給雙華,問她。
“人好些了嗎?”
雙華點點頭:“每日的藥一碗都沒落下,飯菜都吃了,睡得也很長。白日裏大夫來看過了,說是身體恢複得不錯,就是心緒郁結。”
陳榆聽她說着這些,先是點頭,又嘆了口氣。
鄭觀音這樣努力地養身體,他知道她是想快點好起來,可以親自去找陳植。
雙華問他:“郎君,郎君有消息了嗎?”
陳榆搖了搖頭:“合陽縣很大,又多山多水,找一個人也不容易。我已經托信給汀南與竹溪的兩位縣令,讓他們幫忙張貼告示尋人。倘若七郎還活着,無論是在那個縣,看到告示之後應該會來找的。”
他雖這樣說,可雙華還是愁眉不展。
這幾日都陸陸續續有人送了屍體來,陳榆和雙華都沒敢讓鄭觀音去辨認,怕她再遭打擊,從來都沒提過,一直都是陳榆抽空去辨認的。
好在,都不是陳植,就有又些許希望在。
雖然鄭觀音自回來就再也沒出過門,一直待在屋子裏靜養,該吃該喝該睡,只是偶爾提及那個送到佛寺的孩子和陳植的近況。
即使不如意,她也什麽都沒有說,又繼續該吃該喝該睡。
但幾人都知道,鄭觀音什麽都知道。
她只是在忍。
陳榆吐出一口氣,感覺天實在是冷得太快了。如今夜裏實在是冷,風直接灌進肺裏。
“事情我會繼續處理的,你好好照顧她就行。”
雙華看着他滿身風塵疲憊,縣令的事情本就繁雜,為着剿匪的事情已是忙碌了大半年。現下雖然是對賊匪清掃得差不多,可後續事宜也不少,還要日夜忙着找陳植,定期過來聽雙華說鄭觀音的情況。
“您忙碌的許久,可要見見娘子?”
“天太晚,不必了。”陳榆搖頭拒絕,他摸到了衣袖中的信,那是從京中寄來的。不過此時鄭觀音應該無暇寫信,陳榆也不想他為此事多添煩擾。想了想,還是覺定自己給伯父伯母寫一封回信。
“羹湯趁熱,我先走了。”
鄭觀音住進了合陽縣衙的縣令院,陳榆則暫時搬出去和縣丞住。
雙華目送他離去,轉身回去。在要進門前拍拍臉,将憂愁都拍散,這才進去。
鄭觀音在燈下提筆,手邊置着佛經。
雙華湧出一陣心疼,自她回來之後就再也沒出過門,除了吃喝睡就是抄寫佛經。
“明日再寫吧。”
“還有一卷,很快就寫完了,等寫完你替我送到佛寺。”
這是抄給那個去了的孩子。
雙華将食盒置在爐子旁,給鄭觀音磨墨。
她仍舊在抄寫,開口問;“剛才是陳榆來過了嗎?”
雙華輕輕:“嗯”
“外頭什麽消息?”
“還沒有找到。”
鄭觀音手中的筆頓了頓,臉又低了很多,繼續抄寫佛經。
“嗯,知道了。”
過了一陣,她抄寫完,放下筆。
雙華取出食盒裏的蜜藕和蓮子羹端給她,鄭觀音看着那蓮子羹當即抿唇欲泣。雙華慌慌張張想要收起來,開口道:“沒事,我這就收起來。”
“不必了”鄭觀音忍下酸楚,止住雙華的動作,将蓮子羹端來,“畢竟是陳榆的心意,何必拂了。”
雙華的眼淚一下子掉下裏。
鄭觀音一勺一勺将蓮子羹喂進嘴裏,咽下。起初還能嘗到些許清甜,卻又漸漸泛酸,發苦。
她的眼淚一顆顆掉進碗裏。
“雙華,這蓮子沒有去芯嗎?”
“去了的。”
鄭觀音泣不成聲。
“可是太苦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