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病書 “找到七郎(1/2)
第67章病書“找到七郎
月亮漸漸從山間升起,一彎細細尖尖月又豐潤了些。
陳植微微睜開眼,看見了一根橫梁,餘光裏是舊舊的窗與一盞昏暗的燈,鼻尖萦繞着淡淡草藥氣與塵土氣。
下一瞬,眼中出現一張稚嫩的臉。
陳植的腦袋很暈,整個人都昏沉沉的,連手都擡不起來。
莫說手,連眼睛睜開一會兒都覺得很疲憊,還沒思考出眼前的小孩兒是誰就又閉了起來。
那小孩兒叫了一聲。
“阿爺,他醒了。”
陳植被灌了一碗湯藥,又睡了過去,下一次再睜開眼已經比之前更有力氣些。他微微側身,又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直咬牙。
小孩兒噔噔噔跑來扶住他的胳膊,說道:“我阿爺說了,你身上有傷,不能亂動的。”
他看了那小孩兒一眼,不過七八歲的樣子。
陳植半躺半坐,順勢打量了四周的環境,泥牆木窗草屋頂,身下是泥床,遠處是竈臺,牆上懸着幾條熏魚。
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一時間又想不大起來什麽。
那小孩兒搬着凳子坐近,問他:“你不記得了嗎?是我阿爺打漁救了你。”
陳植聽着那小孩兒絮絮叨叨,思緒開始慢慢轉動。
他好像想起點什麽,從被打入水,靠着一根竹飄了不久。飄到快天亮的時候,後來又下了一陣雨,水裏實在是太冷了,凍得他和竹子像是粘在一起一樣。許是他實在是不想死,硬生生撐了好久。意識模糊間,看見了水上有只小船,又繼續飄。
船頭的人正在打漁,小孩兒睡得迷迷糊糊,看見有人飄過來,大喊了一聲。
“阿爺,有死人!”
小孩兒用長蒿去戳他這個“死人”,陳植順勢抓住飄近了,扒在船邊喊了一聲。
“救我......”
後來,就都不記得了。
陳植現在意識清醒了不少,頓感自己喉間一陣疼痛,他伸手摸上自己的喉嚨,張張嘴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小孩兒眨巴眨巴眼,問他:“你要喝水嗎?”
陳植搖搖頭,還是想要試圖說話,可自喉間翻湧而起的只有腥甜和疼痛。他拽過小孩兒的手,在他手心寫字。
“我昏迷了多久?”
“這是哪裏?”
“離竹溪村遠不遠?”
他寫得很快,小孩兒看着自己手心的一句句話,只有幾個零星的字認得,其餘的根本不知道他寫了什麽,便開口。
“我、我、我不識字......”
陳植越着急,越是疼得厲害,最後一口血吐在地上。
“阿爺阿爺,他吐血了!”
小孩兒叫了一聲往外跑,拽進來個老叟。
他一進門就看見陳植伏在床邊嘔血,連忙上前制止陳植。
“哎呀!你這受了重傷,可不能開口說話,會把嗓子徹底弄壞的。”
陳植見着這個老人,拽住一點點希望,下床從竈膛裏扒拉出幾塊燒黑的碳,在地上寫字。
他寫了好多,可是老叟和小孩兒都不大識字,不知道寫了什麽。
“公子,我們沒讀過什麽書,不太識得你寫了什麽。”
陳植松開手,碳掉在地上。但他還是不死心,用手比劃着。
“我、昏迷了、多久?”
他一陣比劃了很久,老叟和小孩兒仔細辨認,開口道:“你是不是想問,睡了多久?”
陳植一把握住老叟的手,點點頭。
“你已經昏迷了五日了。”
五天,他居然昏迷了五天,那鄭觀音他們一定已經知道自己失蹤了。可是,他更擔心鄭觀音知道這事會焦心。
陳植又開始比劃:“這裏、是哪裏?”
可是這句話實在是很難比劃,也就更難猜了。無論他怎麽“說”這一大一小的人,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陳植實在是累了,扶着牆坐下來。
老叟彎腰,試探性問道:“看公子儀表衣着都不是一般人,我聽說鄰縣那邊前幾日水匪劫了過往的客船。州裏和縣裏帶兵剿匪,狠狠的清理了這些賊人。公子,該不會就是那從那客船上逃出來的吧?”
鄰縣。
陳植迅速抓住了老叟話裏的字眼。
他們遭遇襲擊的時候過了楊柳鎮,竹溪村在楊柳鎮,正是因為處于幾縣交接之處,各縣分管不同,所以才導致賊匪猖獗。
楊柳鎮在合陽縣,鄰縣是指汀南縣還是竹溪縣呢?
陳植一時也沒法問清太多,不管怎麽樣,好歹是活着,也知道了些線索。
他咽下翻湧而起的血腥,起身向兩人行了大禮。
“多謝、救命之恩。”
老叟笑了笑:“謝就不必多說了,只是公子也看到。老朽與小孫兒相依為命,家裏貧苦,也沒有為公子請來大夫醫治。不過是山上的些許草藥,幾碗魚湯,公子也熬了過來。”
他像是猶豫了一會兒,磕磕絆絆開口。
“我也不是想要攜恩求報,只是家中實在貧苦。公子是富貴人家,可否在歸家之後......不求多,只希望熬得過這個冬。”
窗邊人靜靜聽着,那老叟倒是羞愧不已,想要出去。
陳植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後一退,恭恭敬敬伏地大拜叩首。
能活下來,除了命大,也是遇上了好心人。
結草銜環,湧泉相報的道理他知道。
陳植撕下自己的裏衫,取下竈臺上的刀,劃出一個口子,在那一塊布上寫下血書。
又用碳在地上寫下:“合陽縣令、陳榆”
他抓着小孩兒和老叟,先指地上的字,又指血書。
其實可以用碳寫的,但陳植覺得,倘若陳榆看到血書就會更加相信。老叟看到他割破手寫下血書,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麽,但想來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陳植實在是說不了話,他指着地上的字,艱難做口型。
“記住了嗎?”
小孩兒點點頭:“我記住了,不認得,但可以畫。”
老叟問他:“公子是想,我們帶着你去嗎?”
這話問得陳植突然間很猶豫,他想起來那追殺自己的人。倘若這般同行而去,勢必會連累這一對爺孫。
陳植坐在窗下,思考了很久,有了些許打算。他将血書塞進老叟的衣襟裏,神情很嚴肅比劃,又指着地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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