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朔風 “下雪了”(2/2)
“我......”
本來周好見到朋友可高興了,可沒想到鄭觀音卻一副受了強顏歡笑的模樣,淚花在眼睛裏飛快聚集。
“進來說,進來說。”
周好見她的淚已經掉下來幾滴,趕緊挽着鄭觀音的胳膊進藥堂,煮了蜜棗茶給她。
鄭觀音從袖子裏取出絲帕,掖了掖淚,向着周好笑:“真是不好意思,本來還好好的,突然間就---”
她聲音哽咽得厲害,一邊哭一邊笑,眼淚竟是越擦越多,連連道歉。
“好啦好啦,不着急。”周好先是拍了拍鄭觀音的背,可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乾脆起身走到身邊攬着,“哭吧,哭吧,這裏有我呢。”
鄭觀音聽着她清柔的安慰,乾脆埋在周好懷裏啜泣起來。
可她也只是放任自己哭了一會兒,等到緩和許多之後,慢慢從周好懷裏退出去,擦了眼淚。
鄭觀音漸漸平息下來,除了眼睛緋紅微腫,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也能開口說話。
周好将蜜棗茶遞給她:“快喝吧,冬日裏涼得可快了呢。”
“謝謝。”鄭觀音接過茶,向她抿唇一笑。
周好等她喝完,将油燈置在桌上,輕聲問道:“你怎麽了?”
鄭觀音深深吸了一口氣,将兩人從京分別之後的事情講給周好聽。燈芯燃盡了,又被續上,她也就講完了。
“本來向着來長汀找周姨的,可是她又不在。”
聽鄭觀音講了一個多時辰,斷斷續續的。即使她掠過了一些事情,很多細節也只是三言兩語帶過,可周好還是越聽越沉默,越聽眼越紅。她不禁伸出手,摸着鄭觀音的手,心疼開口。
“幸苦你了。”
鄭觀音心又一酸,眼淚重新泛起,即将奪眶而出時又被自己拼命忍下。她緩了緩氣,笑着說道。
“都過去了......”
周好道:“我娘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她也是收到了信才突然走的,好像是你母親寫得。既然你娘要回來了,那我想她也應該要回來了。”
鄭觀音點點頭,卻也還是憂愁,周好笑着安慰她。
“我是我娘一手教出來的,就算一時間還比不上她的醫術,但她不在的時間裏,我會幫你的。”
“小好,我真的.....”鄭觀音握住她的手,感激的話一時間說不出來,卻又盡在眼眸中,“非常謝謝你。”
周好擺擺手:“唉,這有什麽呀。莫說你我的交情,我高低是個大夫,仁濟天下可是我畢生所求呢。”
鄭觀音聞之一笑,這回笑得倒是舒展很多。
“反正你都來了,我給你把把脈吧。”
“好”
鄭觀音伸出手,周好給她診脈。
“怎麽樣?”
周好診完脈,卻又問她:“你近來如何?會有什麽不适嗎?”
鄭觀音緊張起來,聲音也開始打結:“我是不是......”
“哎呀,你想什麽呢。”周好忍不住拍在她的胳膊上,沒好氣道:“你沒病,別亂想,就是看你臉色不好。”
鄭觀音像是松了口氣,低着頭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見勉強勾起的唇。
“那就好,其實倒也沒什麽,只是近來也會有些難以入眠。不過這也只是小事,不妨事。”
周好忍不住反駁她。
“什麽叫做不妨事,知道什麽叫做‘憂思成疾’嗎?你若還是如此日夜憂慮,生病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鄭觀音卻也只是笑笑,沒有反駁,也沒什麽精神氣。
其實她也想出來走走,在陳植身邊怕自己的憂慮會影響到他。其實比起自己,陳植大概才是最難受的人。但鄭觀音笑,他就笑。鄭觀音哭,他又安慰她。
“我真的覺得高興不大起來。你不認識陳植,不知道他有多傲。我很怕,怕他自己接受不了。”
她默了一會兒,将頭埋得更低,掩面而泣。
周好見又觸了傷心處,伸手輕拍以做安慰。鄭觀音收拾情緒收拾的很快,擡起臉來時已經平複了大半。
“唉......”
反倒是周好嘆了口氣,鄭觀音卻笑:“你又嘆什麽氣呀?”
“我只是想起了從前,你還和陳三郎在一起的時候,那時你也這樣哭。本來我還以為,會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鄭觀音倦怠的臉上有過一瞬間恍惚,不過很快又回神。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你先等等。”周好拉住她,趕緊到桌上拿了紙筆開方子,又和夥計一起抓了幾貼藥,“這些是補血養氣的藥,你小産後一定沒有好好養過。先吃着,等吃完了我再給你診脈開方。”
鄭觀音提着藥,向周好揮揮手:“下次你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就這樣騎馬回家去了。
将藥給雙華,鄭觀音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屋子裏沒有亮,只當陳植睡着便輕手輕腳進屋。
鄭觀音燃起一盞燈,亮起來的瞬間,她看見陳植披着衣裳伏坐在羅漢床前,手邊擺着棋盤,黑白棋子滿。
她掌燈立在原地,陳植緩緩擡起頭,露出一抹笑。
“你回來了。”
那笑随着手裏的燈一晃一晃,時隐時現的。
鄭觀音在他身邊坐下,開口問:“你怎麽不讓人點燈啊?”
“我不知道天黑了。再說,你若不在,點不點燈的,也都無所謂。”
陳植才慢慢說完,下一刻就被抱了滿懷。令人安心的氣息盈滿面,他擡起手回抱鄭觀音,埋進她懷裏。
陰與晴,日與月,燈與暗,對着陳植來說都沒有區別。獨自一人的時日裏,不過是像燈一樣,等到燒盡了,被黑暗吞噬而已。
一天,一年,十年,百年,都是一樣的。
可鄭觀音在,他又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外頭起了陣簌簌聲,幾上的小燈映在西窗上,還能看見此刻有細碎的影子紛揚。
“你聽,下雪了。”
“嗯,下雪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