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日暮 幽幽心事(2/2)
鄭聽瀾聽着她這般孩子氣的話,只覺心柔軟得很,柔聲更溫柔了。
“好,爹見着你高興。”
鄭觀音挨近了,笑起來。
“爹是要忙嗎?”
“是呀,事情多着呢。我就先不陪你啦,你和七郎在這附近走走看看吧。等到晚上,咱們再吃頓飯。”
鄭聽瀾笑着哄她,讓身邊人給他們安排住處,這才帶人離開。
鄭觀音看着人遠去,抱着臂立在山坡上,裙子底下探出鞋尖戳在陳植腿邊。
“要不,你也去吧。”
“那你呢?”
“我還有雙華他們呢,古柏也在呀。我看這吹憂坡春色不錯,挺适合跑馬的。”
陳植應聲:“好,那我去幫岳父。”
鄭觀音和他從山坡下去,在橋邊分別。
他一走,鄭觀音就和雙華在吹憂坡附近騎馬。
二月二,春天了,山野見春氣濃重,綠野漫坡。
鄭觀音和雙華用柔嫩的枝條編了幾個籃子,采了一把地上的野花,湊出一籃春意。碰着幾個在橋邊放紙鳶的孩子,兩人用一包糕點,向他們借了紙鳶來放。
燕子狀的紙鳶高高飛在春天裏,幾多從遠處飄來的桃花暫時歇在燕翅上,共掠春風。
鄭觀音一圈圈纏起線,将還在同風嬉戲的紙鳶收回,還給了孩子。
“多謝你的紙鳶。”
那小姑娘笑了笑,将紙鳶塞進鄭觀音手中:“糕點很好吃,這紙鳶就送給姐姐們了。”
她蹦蹦跳跳的,牽着幾個孩子的手過了橋,像是回家去。
傍晚了,孩子們都歸家去了。
鄭觀音摸着紙鳶低頭一笑,向雙華道:“天晚了,咱們也回家去吧。”
她提着花籃,拿着紙鳶騎馬從吹憂坡離開。
今天是二月二,明天是二月三。
是陳植的生日。
鄭觀音牽着馬和雙華一起,慢悠悠地過橋回去。可是到了住的地方,陳植卻沒有回來。
她轉了一圈,鄭聽瀾提着一籃春菜回來,笑道:“新采的荠菜,今晚做你愛吃的荠菜馄饨吧。”
“好呀。”鄭觀音接過他手裏的菜籃,笑着回應,問起陳植,“爹,七郎呢?他不是和你在一塊兒嗎?”
鄭聽瀾從井中打了桶水,把荠菜倒入清水裏淘洗。
“不遠處就是鎮上的集市,他說你趕了許久的路嘴裏發苦,去買些甜食回來。”
鄭觀音挽起袖子,與父親相對坐在小竹凳上,認真淘洗荠菜:“去了多久了?”
“才去不久呢。”
“好吧”
鄭觀音和雙華在院子裏坐着,洗了些春天的蔬果,等待陳植回來。
日頭漸漸向西山沒了些,鎮上的集也早就散了大半,賣貨的人早早出,如今已歸。
陳植數了數買回來的東西,麻油糖,梅子煎,油煎韭餅,都是鄭觀音愛吃的。海葉不算富庶,所賣的東西不大齊全,他跑了一下午才零零散散買了小半。
見天色已晚,騎馬回去。
出了鎮,大都是連綿的山,只有勉強可供人行走的道路。他幾乎是快馬過路,趕着過銀瓶山。
山腳下就是幾個村落,陳植見到有炊煙起,這才又慢了速度。
陳植牽着馬回下榻的地方,沿着坑坑窪窪的石階向上走。如今都是倦鳥歸巢的時候,從下頭傳來些許對話聲。他往下看去,那是村中的一方大堰塘,繞着幾棵陰翳古樹。
樹下還有些人,半圍着中間的人,似乎是在看診。
他不禁牽着馬走下去了些,見着婦人抱着孩子站起來,連聲說“謝謝道長。”
等人走了幾個,被圍在其中的人收拾東西起來,正含笑向村中人說話,又揉了揉婦人懷裏的孩子,似乎是在安慰。
陳植站在坎上,看清了下頭的人。女子身着素樸的道袍,手提藥箱與人辭別,騎上不遠處的瘦驢,慢悠悠和另兩個道人離開了。
抱着孩子的夫人沿着石階走上坎,哄着懷裏的孩子:“小寶,吃了道長的藥,肚子就不疼了。”
“大娘。”
婦人被喚住,擡起頭見俊秀的年輕人騎馬站在暮色裏,認出他好像是鄭縣令的女婿,今早還幫着開墾來着。
她笑了笑:“小郎可是迷路了?”
陳植略笑笑:“想問一下,方才下頭是在做什麽?”
婦人摟了摟懷裏的孩子,笑着回他:“銀瓶山上有座古觀,那裏的道長有時候會下山來,偶然給幾個村鎮上的人義診。”
“那您可知,為孩子看診的道長叫什麽?”
婦人想了想,想起點什麽:“聽她身邊的人喚她‘元淨’”
陳植抿緊了唇,向她道了聲謝,繼續牽着馬過坎。走了一段路,又折回來塞了點糖餅。
“孩子不舒服,吃點甜的吧。”
他就這樣牽着馬,走入黃昏裏。
可是走了許久,鄭觀音都沒等到人回來。她有些擔心,出門繞了幾圈,看看陳植回來沒有。
過了石拱橋,沿着小溪走,她看見對面的吹憂坡上有馬在低頭吃春草。
不遠處的石頭上坐着個人,他的背影在吹憂坡上顯得孤單,晚風靜靜吹拂着少年的衣袍。
斜陽滿坡,吹來幽幽心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