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杯 “七郎,永(1/2)
第81章金杯“七郎,永
鄭觀音他們停留在海葉的時間不長,不過兩三日就準備啓程歸京。
臨走前,陳植去了趟銀瓶山。
他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山中道觀,敲開了空山觀的古舊的觀門。
道童前來開門,問他:“公子是來拜神上香的嗎?”
陳植道:“我來尋人。”
“何人?”
“一位,名喚元淨的道長。”
小道童猶豫了一下,跑了進去。陳植走近道觀,站在斑駁的石階上。過了一陣,女冠從長廊走來,見到站在牆下看碧桃花的少年。
他轉過身,向她一禮。
“在下陳植”
兩人隔着很長的距離,元淨在錯愕之後,仰起頭,緩緩閉眼。
接受了這個現實。
......
他們是二月底走的,四月中才終于回到了京。
彼時已經初夏,薰融的風一過,梨花滿地,枇杷熟成。
鄭觀音和陳植甫一入陳家,還沒走到一半,向來風風火火的王娘子就帶着人疾步而來。身後的陳父甚至都跑起來,也沒追上她。
雙方在薔薇道相遇,陳植和鄭觀音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行禮,王娘子就先摸着他倆的臉和手哭起來。
“受苦了,受苦了。”
她一時泣不成聲,鄭觀音和陳植一左一右扶着在就近亭中坐下。
陳植道:“娘,我已經沒事了。”
王娘子狠狠揍在他身上,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這出去一趟就受了這些罪。”
陳植任由她捶着自己,可做母親的打着打着又心疼,重新坐回去抹淚。
“爹,娘,雖然此番歷險,可幸得阿姊艱辛尋我,為我尋醫問藥,又得岳母引見大夫,這才全須全尾的回來。”陳植感慨了一番,看向鄭觀音,眼睛不由得濕潤了些,“只是阿姊因為我小産,又在産後不到十日就四處尋找。我雖然已經痊愈,可是......”
若是從前,陳植不會情動如此,說出這些話來。
鄭觀音低下頭去,雖然淡淡含笑,卻已泛淚。
王娘子已經從陳榆寄給裴娘子的信中得知了此事,此番若不是鄭觀音,他們又要失去這唯一的孩子。算起來,他們陳家欠鄭觀音的情是愈發多了。她是個母親,知道失去孩子是怎樣的感受。
她撫上鄭觀音的手,想要說些什麽。
鄭觀音笑笑,安慰她:“這世間不好,孩子不喜歡,所以去了。只希望能夠投生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家裏去。”
王娘子道:“你們還年輕,會再有孩子的。”
不像她唯一生下來的孩子,受了那般多的苦,還是離她而去了。
當初走的時候歡歡喜喜的,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情。
千言萬語,都只化作了一句:“平安就好,回來就好。”
陳父攬着王娘子的肩,輕輕拍着:“自收到你們的來信,你娘日日夜夜盼着生怕路途遙遠,你們又出事。如今歸了家是喜事,春已過,夏将至。歲歲年年,日子還長着。”
王娘子早就聽得厭煩了,直接給了他肚子一拳,臉上明明還挂着淚,卻氣不打一處來。
“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快晌午了,他們一路舟車勞頓,如今吃上頓熱菜熱湯好好休息才是要緊的。”
她站起來,招呼着鄭觀音他們去院中吃團圓飯,留下陳父皺眉揉肚子。
王娘子邀着兩個孩子走,還不忘挖苦一句。
“誰要聽你這些酸唧唧的話。”
陳父起身跟在她身後,抱怨了一句:“自己還哭得那麽傷心,眼淚掉了一地。”
王娘子眼一瞪,他就閉上了嘴。
鄭觀音和陳植走在夫妻二人身後,相視一笑。
離別了一年,千盼萬盼,總算不用日夜擔心焦急,一家人坐在一處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團圓飯。
飯後,鄭觀音在王娘子那說話,陳父将陳植叫到了書房。
從前陳植跟在陳三郎身邊,三郎病弱早慧,心很大。甚至到了後來,連做父母的已經沒有辦法教導他了。然而陳植年紀小,更親近陳三郎。
所以陳父盡量将一個父親做好,其餘的不多乾涉。
于陳三郎是,于陳植也是。
陳父這個年紀,雖然對陳植的很多事都并不過多的嚴苛約束,但他并不是全然不知。從知道陳植失蹤,中毒失明就知道了很多。
父子二人很少這樣嚴肅的坐着。
闊別一年再見,陳植愈發的沉穩成熟了。比之走前還尚且青稚的少年,他如今也是一個做過父親的人。
把他接回來的時候,還以為會那樣懵懵懂懂一生。
陳植感受着書房裏的沉默,只有大片片的新夏日光從棱窗折射進來,氲起幾分夏時的熱意。
他聽見陳父說:“七郎,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陳植認真對上他噙笑的臉,開口道:“爹,能夠再給我一段時日嗎?到時,我會跟您講的。”
陳父揉了揉額,覺着他和陳三郎還是有些像的。一樣的先斬後奏,等到結果無法挽回時,才告訴他們。
陳植卻在此刻提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讓陳父錯愕萬分的事。
“爹,我見到了小姑。”
陳父猛地擡頭:“什麽?”
陳植聲音平穩:“我在海葉,找到了小姑。”
“那她......”陳父深深吸着氣,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可是日光刺痛了他的眼,“她現在,還好嗎?又在做些什麽?”
陳植雖仍舊平靜,神情聲音都像是被初夏的熱意熏柔和了:“她在海葉銀瓶山中的空山觀,做了女冠。”
海葉......
那樣遠,那樣偏,又在冷僻山中出了家。
怪不得他找不到。
陳父掩面,緩了緩心神才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那是妙昀?”
陳植道:“爹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她嗎?當初不也是因為找她,才找到了我嗎?”
他如此說,陳父驚愕得沒有說出任何話。可是陳植眼睛黑白分明,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當初見到陳植的時候,他才剛剛五歲。
一個五歲,生下來就在寺廟中長大的孩子,甚至比旁的孩子都要冷僻懵懂。
元空說,他沒有見過父母,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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